全唐文 第08部 卷七百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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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文》 第08部 卷七百九十五 董诰等 纂修

◎孙樵"二"◇逐┲鬼文孙子病┲,其友踵门请曰:「始则栗缩撼怀,有若仆子於严冰者;终则愤胸烁肌,有若置子於烈炉者。

子知动作皆鬼耶?余试为子逐之以文。

」樵应之曰:「余病诚鬼也,然樵居平亦有不自了事者,抑有鬼乎?樵尝思委质以事君,则有若刳心而死者立於旁,曰『当如此谏。

』樵尝思不入於危难,则有若结缨而死者立於旁,曰『当如此忠。

』樵尝欲不固其穷,则有若拜拒馈粟者立於旁,曰『当如此廉。

』樵尝欲苟违其期,则有若拥梁汨死者立於旁,曰『当如此信。

』樵尝欲与人美言,则有若教予讦谈而鲠人耳者。

樵尝欲与人市交,则有若教予违热而去势者。

樵尝欲趋权豪以冀得,则有若牵予裾而踬予足者。

樵尝欲忍汗赧以自媒,则有若缚予舌而胶予口者。

予之不得专也如此,以故学勤而吾道愈穷,业修而知己日消。

是残吾生於┲鬼也,子并为吾逐之。

吾闻有陈万年者,射利乘机,迎颜作怡,愉愉便便,阿意奉欢。

死而有灵,是为谄鬼。

此鬼依人,使人蒙福。

人见辄喜,摆去不得。

复有公孙宏者,刻己沽名,饰情钓声,内苞祸心,外示舒宏。

死而有知,是为矫鬼。

此鬼凭人,使人有闻。

上信於君,下喜於民。

复有司马安者,攘义盗仁,缚舌交唇,柔声婉颜,狐媚当权。

死而有知,是为巧鬼。

此鬼依人,辞枯即荣,长剑华缨,高步天庭。

复有和长舆者,钜万藏家,贯腐镪"一作仄"磨,鳞差螭缩,阵阵腥涩。

死而有知,是为钱鬼。

此鬼凭人,使人气豪意适,交欢贩禄,买曲成直。

此四鬼者,苟与吾游,吾必快所求,是资吾生於他鬼也,子并为吾招之。

」其友不对。

退而歌曰:「穷吾知其所羞,达吾知其所求。

此不当逐而彼不当游。

君乎君乎,诚有激於中乎?」吁!

◇寓居对长安寓居,阖户讽书。

悴如冻灰,癯如槁柴。

志枯气索,恍恍不乐。

一旦,有曾识面者,排户入室,咤骇唧唧。

且曰:「惫耶饿耶,何自残耶?」则对曰:「樵天付穷骨,宜安守拙。

无何提笔,入贡士列。

抉文倒魄,读书烂舌。

十试泽宫,十黜有司。

知已日懈,朋徒分离。

矧远来关东,橐装销空。

一入长安,十年屡穷。

长日猛赤,饿肠火迫。

满眼花黑,晡西方食。

暮雪严冽,入夜断骨。

穴衾败褐,到晓方活。

古人取文,其责盖轻。

一篇跳出,至死驰名。

今人取文,章章贵奇。

一句戾意,全卷鲜知。

言念每岁,徂春背暑。

洗剔精魂,澄拓襟虑。

晓窗夜烛,上下雕斫。

摭言必高,储思必深。

字字磨校,以牢知音。

况荣辱挠其外,得失戕其内。

机阱在乎足,锋刃在乎背。

吾非槛豕笼雏,其能穷而反谀乎?」客退。

遂书几作歌曰:「肥於貌,孰与肥其道?求於人,孰与求其身?处乎出乎?孰为得而孰为失乎?」

◇乞巧对

孟秋暮天,当庭布筵。

有瓜於盘,有果於盆。

拜而言,若祈於神者。

从而问之,对曰:「七夕祈巧祀也。

若有求乎?」樵应之曰:「吾守吾拙,以全吾节。

巧如可求,适为吾羞。

彼巧在言,便便翻翻。

出口簧然,媚於人间。

革白成黑,蛊直残德。

誉跖为圣,谮回为贼。

离间君亲,渎乱家国。

彼巧在文,摘奇搴新。

辖字束句,稽程合度。

磨韵调声,决浊流清。

雕枝镂英,花斗窠明。

至有破经碎史,稽古倒置。

大类於俳,观者启齿。

下ㄤ沈谢,上残骚雅。

取媚於时,古风不归。

彼巧在官,窃誉假善。

舌钳口,媚灶赂权。

忍耻受侮,愧畏如鼠。

望尘扫门,指期九迁。

君纳於违,赞唱菲菲。

玩世偷安,败俗紊官。

彼巧在工,狷诡不穷。

唾古笑朴,雕锼错落。

凭云亘天,霍延绵。

穷侈殚丽,越礼逾制。

绣文锦幅,云绡雾。

若出鬼力,大蠹妇织。

遂使俗尚浮华,名溺於奢。

雕家磨国,未骋胸臆。

蛊於化源,戕此民力。

由此观之,巧何足云!吾宝吾拙,虽与事阔,优游经史,卧云啸月。

九衢喧喧,夹路朱门,晓鼓一发,车驰马奔。

予方高枕。

偃然就寝。

腹坦"一作摇"鼻息,梦到乡国。

槐花扑庭,鸣蜩噪晴。

怀轴囊刺,门门买声。

予方屏居,咏歌吾庐。

对松欹石,莫知其余。

上天付性,吾岂无命。

何求於巧,以挠吾静。

吾方欲上叫帝阍,以窒巧门,使天下人,各归其根。

无虑无思,其乐怡怡。

耕食织衣,如上古时。

巧乎巧乎,将何所施为。

」◇孙氏西斋录

孙樵谓陆长源《唐春秋》乃编年杂录,因掇其体切峭独可以示惩劝者,掷其丛冗秃屑不足以警训者,自为十八通书,号《孙氏西斋录》,起高祖之初,洎武皇之终。

首庙号以表元,首日月以表事。

尚功力,正刑名,登崇善良,荡戮凶回。

有所鲠避,则微文示讥。

无所顾栗,则直书志慝。

所谓高祖杀太子建成者何?黜功循爱,讥失教也。

李立皇后武氏者何?忘谏赞慝,惩废命也。

起王后已废之魂上配天皇者何?登嫌黜冢,不可谓顺,予惧后世疑於也。

条天后擅政之年下系中宗者何?紫色闰位,不可谓正,予惧后世牵以称临也。

崔察贼杀中书令裴炎者何?诡谀梯乱,肇杀机也。

张守以安禄山叛者何?贷刑怫教,稔祸阶也。

称天下杀者何?罪暴天下,示众与杀也。

称天子杀者何?死非其罪,示众不与杀也。

臣或不书卒者何?不以直终,去卒以示贬也。

君或不书葬者何?不以正终,去葬以示讥也。

惧怠去瑞,示戒志。

尚德必书贱,尸位则黜贵。

皆所以驱邪合正,俾汇大义。

操实置例,以示惩劝。

呜呼!宰相升沈人於数十年间,史官出没人於千百岁后,是史官与宰相分挈死生权也。

为史官者,不能忠骨於枯坟,脔谄魄於下泉,磨毫黩札,丛阁饱帙,岂国家任史官意耶?樵既序其略,授其友高锡望传之矣。

◇武皇遗剑录

武皇帝得利剑於希夷之间,提携六年而四用之,宜其庶绩晖如哉。

往者北戎猖狂,渝盟盗疆,大出虏门,戍卒屡奔。

武皇赫然奋雷霆之威,驱貔武之师,靖胡尘於塞垣,复帝子於虏庭。

非武皇一用其剑耶?贼镇阻兵,邀爵山东。

劫众以济其奸,擘险以其诛。

王师萃之,屡战无功。

兵衄将稽,贼势益张。

并丑乘之,遂萌枭心。

乃劫吾兵,乃固吾城。

反书既闻,卒愕京师。

舆人谣曰:「上宜亟以节假之,且赦其辜,俾守北门,以伐虏谋。

不然,并且东连潞兵,北合戎师,分卒以趋太行,卷甲以下河东,国家其能甘心於潞寇耶?」武皇曾不逗挠於其衷,亟发武符,按言诛之。

羽檄朝驰,夕擒并顽。

非武皇再用其剑耶,并部既平,潞守益坚。

王师告劳,国用告虚,内外咨嗟,讹言沸腾,飞言上闻,上为不闻。

诛潞之心益牢,责战之诏日严。

卒能克大憝於山东,枭渠魁於国门。

非武皇帝三用其剑乎?浮屠之流,其来绵绵。

根盘蔓滋,日炽而昌。

蛊於民心,蚕於民生。

力屈财殚,民恬不知。

武皇始议除之,女泣於闺,男号於途。

廷臣辩之于朝,亵臣争之於旁。

群疑胶牢,万口一辞。

武皇曾不持疑,卒诏有司,驱群髡而发之,毁其居而田之。

其徒既微,其教仅存。

民瘼其瘳,国用其加。

风雨以时,灾不生。

非武皇四用其剑耶?今者嗣皇帝纂武皇之耿光,传武皇之遗剑,宜乎其锷不使其挫,宝其刃不使其泥。

而又硎之以义,淬之以智,匣之以礼,苞之以仁,持之以信,与天下终始,天下幸甚。

◇书何易于

何易于尝为益昌令,县距刺史治所四十里,城嘉陵。

江南刺史崔朴,尝乘春自上游多从宾客,歌酒泛舟东下,直出益昌旁。

至则索民挽舟,易于即腰笏引舟上下。

刺史惊问状,易于曰:「方春,百姓不耕即蚕,隙不可夺。

易于为属令,当其无事,可以充役。

」刺史与宾客跳出舟,偕骑还去。

益昌民多即山树茶,利私自入。

会盐铁官奏重榷管,诏下所在不得为百姓匿。

易于视诏曰:「益昌不征茶,百姓尚不可活,矧厚其赋以毒民乎?」命吏划,吏争曰:「天子诏所在不得为百姓匿,今去,罪愈重,吏止死,明府公免窜海裔耶?」易于曰:「吾宁爱一身以毒一邑民乎?亦不使罪蔓尔曹。

」即自纵火焚之。

观察使闻其状,以易于挺身为民,卒不加劾。

邑民死丧,子弱业破,不能具葬者,易于辄出俸钱,使吏为办。

百姓入常赋,有垂白偻杖者,易于必召坐食,问政得失。

庭有竞民,易于皆亲自与语,为指白枉直。

罪小者劝,大者杖。

悉立遣之,不以付吏。

治益昌三年,狱无系民,民不知役。

改绵州罗江令,其治视益昌。

是时故相国裴公刺史绵州,独能嘉易于治。

尝从观其政,导从不过三人。

其全易于廉约如此。

会昌五年,樵道出益昌,民有能言何易于治状者。

且曰:「天子设上下考以勉吏,而易于考止中上。

何哉?」樵曰:「易于督赋如何?」曰:「止请常"一作贷"期,不欲紧绳百姓,使贱出粟帛。

」「督役如何?」曰:「度支费不足,遂出俸钱,冀优贫民。

」「馈给往来权势如何?」曰:「传符外一无所与。

」「擒盗如何?」曰:「无盗。

」樵曰:「余居长安,岁闻给事中校考,则曰某人为某县,得上下考,某人由上下考得某官。

问其政,则曰某人能督赋,先期而毕。

某人能督役,省度支费。

某人当道,能得往来达官为好言。

某人能擒若干盗,反若干盗。

县令得上下考者如此。

」邑民不对,笑去。

樵以为当世在上位者,皆知求才为切。

至於缓急补吏,则曰吾患无以共治。

膺命举贤,则曰吾患无以塞诏。

及其有之,知者何人哉!继而言之,使何易于不有得於生,必有得於死者,有史官在。

◇书田将军边事

背临邛南驰,越二百里,得严道郡,实与沈黎越俱为边城,逼於群蛮。

田在宾将军刺严道三年,能条悉南蛮事。

为樵言曰:「巴蜀西逼於戎,南逼於蛮,宜其有以制之者。

当广德建中之间,西戎两饮马於岷江。

其众如蚁,前锋魁健,皆擐五属之甲,持倍寻之戟。

徐呼按步,且战且进。

蜀兵遇斗,如植横堵。

罗戈如林,发矢如虻。

皆折刃吞镞,不能毙一戎,而况陷其阵乎?然其戎兵践吾地日深,而疫死者日众。

即自度不能留,亦辄引去。

故蜀人为之语曰:『西戎尚可,南蛮残我。

』自南康公凿青道以和群蛮,俾由蜀而贡,又择群蛮子弟聚於锦城,使习书算,业就辄去,复以他继。

如此垂五十年,不绝其来。

则其学於蜀者,不啻千百。

故其国人皆能习知巴蜀土风山川要害。

文皇帝三年,南蛮果大入成都,门其三门,四日而旋。

其所剽掠,自成都以南,越以北,八百里之间,民畜为空。

加以败卒贫民,持兵群聚,因缘劫杀,官不能禁。

由是西蜀十六州,至今为病。

自是以来,群蛮常有屠蜀之心。

居则息畜聚粟,动则练兵讲武。

而又俾其习于蜀者,伺连帅之间隙,察兵赋之虚实。

或闻蜀之细民,苦於重征,且将启之,以幸非常。

吾不知群蛮此举,大剑以南,为国家所有乎。

且每岁发卒以戍南者,皆成都顽民。

饱稻饫豕,十九如瓠。

虽知钲鼓之数,不习山川之险。

吾尝伺其来,朔风正严,缓步坦途。

日次一舍,固已呀然汗矣。

而况历重阻,即严程,束甲而趋,挟戟而斗耶?加以为将者刻薄以自入,馈运者纵吏而鼠窃。

县官当给帛,则以苦而易良。

当赈粟,则以沙而参粒。

如此则边卒将怨望之不暇,又安能殊死而力战乎?此巴蜀所以为忧也。

」樵曰:「诚如将军言,苟为国家计者,孰若诏严道、沈黎、越三城太守,俾度其要害,按其壁垒,得自募卒以守之。

且兵籍於郡,则易为役。

卒出於边,则习其险。

而又各於其部缮治美地,分卒为屯。

春夏则耕蚕以资衣食,秋冬则严壁以俟寇虏,连帅即能督之。

岁遣廉白吏视其卒之有无,劾其守之不法者以闻。

如此则县官无馈运之费,奸吏无因缘之盗,兵足食给,卒无胥怨。

於将军何如?」田将军曰:「如此何患。

」言卒遂书。

◇书褒城驿壁

褒城驿号天下第一及。

及得寓目,视其沼,则浅混而茅。

视其舟,则离败而胶。

庭除甚芜,堂庑甚残,乌睹其所谓宏丽者。

讯於驿吏,则曰:「忠穆公尝牧梁州,以褒城控三节度治所。

龙节虎旗,驰驿奔轺。

以去以来,毂交蹄靡刂。

由是崇侈其驿,以示雄大。

盖当时视他驿为壮,且一岁宾至者,不下数百辈。

苟夕得其庇,饥得其饱,皆暮至朝去,宁有顾惜心耶?至如棹舟则必折篙破舷碎而后止,渔钓则必枯泉汨泥尽鱼而后止。

至有饲马於轩,宿隼於堂。

凡所以污败室庐,糜毁器用。

官小者其下虽气猛可制,官大者其下益暴横难禁。

由是日益破碎,不与曩类。

某曹八九辈,虽以供馈之隙,一二力治之,其能补数十百人残暴乎?」语未既,有老笑於旁。

且曰:「举今州县皆驿也。

吾闻开元中,天下富蕃,号为理平。

踵千里者不裹粮,长子孙者不知兵。

今者天下无金革之声,而户口日益破。

疆场无侵削之虞,而垦田日益寡。

生民日益困,财力日益竭。

其故何哉?凡与天子共治天下者,刺史、县令而已。

以其耳目接於民,而政令速於行也。

今朝廷命官,既已轻任刺史、县令,而又促数於更易。

且刺史县令,远者三岁一更,近者一二岁再更。

故州县之政,苟有不利於民,可以出意革去其甚者,在刺史曰:『明日我即去,何用如此。

』在县令亦曰:『明日我将去,何用如此。

』当愁醉Ο,当饥饱鲜。

囊帛椟金,笑与秩终。

呜呼!州县真驿耶,矧更代之隙,黠吏因缘,恣为奸欺,以卖州县者乎?如此而欲望生民不困,财力不竭,户口不破,恳田不寡,难哉!」予既揖退老,条其言书於褒城驿屋壁。

◇读开元杂报

樵曩於襄汉间得数十幅书,系日条事,不立首末。

其略曰:「某日皇帝亲耕籍田,行九推礼。

某日百僚行大射礼於安福楼南。

某日安北诸蕃君长请扈从封禅。

某日皇帝自东还,赏赐有差。

某日宣政门宰相与百僚廷争十刻罢。

」如此凡数十百条。

樵当时未知何等书,徒以为朝廷近所行事。

有自长安来者,出其书示之。

则曰:「吾居长安中,新天子嗣国,及穷虏自溃,则见行南郊礼,安有籍田事乎?况九推非天子礼耶。

又尝入太学,见丛甓负土而起若堂皇者,就视得石刻,乃射堂旧址。

则射礼废已久矣,国家安能行大射礼耶?自关以东,水不败田,则旱败苗。

百姓入常赋不足,至有卖子为豪家役者。

吾尝背华走洛,遇西戍还兵千人,县给一食,力屈不支,国家安能东封,从官禁兵,安所仰给耶?北虏惊啮边,势不可控。

宰相驰出责战,尚未报功。

况西关复警於西戎,安有扈从事耶。

武皇帝以御史窃议宰相事,望岭南走者四人,至今卿士舌相戒,况宰相陈奏於仗乎?安有廷奏争事耶?」语未及终,有知书者自外来,曰:「此皆开元政事,盖当时条布於外者。

」樵后得《开元录》验之,条条可复云。

然尚以为前朝所行,不当尽为坠典。

及来长安,日见条报朝廷事者,徒曰「今日除某官,明日授某官,今日幸於某,明日畋於某」,诚不类数十幅书。

樵恨生不为太平男子,及睹开元中事,如奋臂出其间。

因取其书帛而漫志其末。

凡补缺文者十三,正讹文者十一。

是岁大中五年也。

◇骂僮志

孙樵既黜于有司,忽恍乎若病酲之未醒,茫洋若痴人之暝行。

据床隐几,懑然不寐。

二僮以樵尚甘於眠,偶语户间。

且曰:「吾闻他举进士者,有门吏诸生为之前焉,有亲戚知旧为之地焉。

走健仆,囊大轴,肥马四驰,门门求知。

所至之家,入去如归。

阍者迎屈,引主人出,取卷开读,喜欢入骨。

自某至某,如到一户。

口口附和,不敢指破。

亲朋扳联,声光烂然。

其於名达,进取如掇。

今主远来关东,居长安中,进无所归,居无所依。

忿割口食,以就卷轴。

冒暑触雪,携出籍谒。

所至之门,当关迎嗔。

俯眉与语,受卷而去。

望一字到主人目,且不可得,矧其开口以延乎?时或不弃,而遇主人,推心於公是者,当开缄引读。

苟合心曲,又曰彼何人耶?彼何自耶?况所为幽拙,大与时阔。

凡为世人,婉颜巧唇,望风趋尘,以售其身;则必淡面钝口,戆揖痴步,昧於知几,买嫌於时。

凡为读书,东猎西渔,粗知首尾,则为有余;则必灯前月下来,寒朝暑夜,磨龙反覆,期入圣域,徒苦其神,孰裨其身。

凡为文章,拈新摘芳,鼓势求知,取媚一时;则必摆落尖新,期到古人,上规时政,下达民病,句句淡涩,读不可入,徒乖於众,孰适於用?凡为造谒,去冷附势,大求其力,小求其得;则必权门扫迹,寂寞是适,所至之处,雀罗在户,人皆嫌去,愈恭好慕。

凡为结交,搜罗杰豪,相醉以酒,相饫以庖;则必屑去温燠,胶牢淡泊,时或丛处,冻冷彻曙,晨起散去,洁腹出户,迨暮如故。

学猎古今,不为众誉。

文近于奇,不为人知。

九试泽宫,九黜有司。

十年辇下,与穷为期。

一岁之间,几日晨炊。

饥不饱菜,寒无袭衣。

此皆自掇,何怨於时。

浪死无成,孰与归耕。

」言始及是,樵闻起喜。

二僮遽匿,呼谕不得。

遂敲几而歌曰:「彼以其势,我专吾勤。

彼以其力,我勤吾学。

学之不修,骨肉如仇。

学之苟修,四海何仇。

噫!吾之所贵,僮之所薄。

吾之所恶,僮之所乐。

僮何知,吾岂独无时。

◇复召堰籍

会昌元年,汉波逾堤,陆走漂民,襄阳以渚。

於是天子曰:「户部侍郎卢某,前为广州,治称廉平。

家无余储,府有羡财。

耕夫无所徭,舶贾无所征。

蠢兹海隅,赖之而安。

其以襄阳之残民属治之。

」卢公既来襄阳,始用李从事允之画,能成新堤,即问可以为治状。

对曰:「天子以襄阳饥,寄活於公,宜有以休养之者。

襄阳之属城为唐州,唐州之支邑为泌阳。

泌之东有二流走出,断堤啮道。

而西派於二流,南别为沟。

壤高岸颓,水不得行。

昔召信臣尝为南阳,能为民障水泉,广溉灌。

世赖其利,俗用蕃富。

尝披地图,北尽南阳故地,岂古所谓召堰者耶?代邈时移,功不加修。

堤豁於流,浸泄为波。

自泌阳以南,平陵以西,居民甚逋,垦田甚雕。

公则能复信臣旧规,真民十世利者。

」卢公立召管田部将,出卒与谷,率以听命。

李从事即为条分程度,指画经略,且使即其故堤,以鲠二渠。

凿其枯沟,析为南流。

水门既陈,百渎脉分。

蔓蔓于原,支支於屯。

数百里间,野无隙田,旱无枯苗。

召堰既成,秋田大登。

八州之民,咸忘其饥。

范阳卢庠,能道李从事佐卢公事。

且曰:「卢公自南海至襄阳,再以李从事参画军事。

凡其所居,铿耀有闻。

及为潞州,声光削然。

发戍卒,甲兴而哗,卢公骇咤,谓他从事曰:『使李从事从我,宁及此耶!』是时李从事陷於谗言,获谴当夺权。

自卢公黜留洛阳如此,则李从事前佐卢公宜何如哉!李从事去襄阳五年,召堰之利,益大於民。

岁增良田,顿至四万。

樵惜李从事之迹不为人知,作《复召堰籍》。

◇刻武侯碑阴赤帝子火炽四百年,天厌其热,洎献烬矣。

武侯独愤激不顾,收死灰於蜀,欲嘘而再燃之。

艰乎为力哉,是以国称用武。

岐雍间地不尺阔,抑非智不周,天意炳炳然也。

夫以武侯之贤,宁靡筹其不可耶?盖激备隆中以天下托,不欲曲肱安谷终儿女子手,将驰驱死备志耶。

由是核武侯之所为,殆庶几矣。

然跨西南一隅,与吴魏抗国。

提卒数万,绰绰乎去留无我枝者,是亦善为兵矣。

史寿以为短於应变,真抑武侯哉!俾武侯不早入蜀地,曹之君臣,将奔走固圉之不暇,锺邓宁能越岩县兵决胜指取耶?是井络之野,与武侯存亡俱矣。

天歼武侯,其不爱刘,愈明白矣。

其姜维何力焉!曩蟠南阳时,人不与仲毅伍,洎受社稷寄,擅刑赏柄,曾心不愧畏,人不疑黩,何意气明信之卓卓也。

武侯死殆五百载,迄今梁汉之民,歌道遗烈,庙而祭者如在。

其爱於民如此而久也,独谓武侯之治比於燕,彼屠齐城合诸侯在下矣。

◇舜城碑

帝承天休,纂尧之勋,启宫於蒲,守不以城。

帝守以城,孰守不城。

阻湖为池,限华为门。

波非不狂,岩非不崇,守不以仁,社为周迁。

将蒙监扶,理土朔方。

万里胡,贻谋子孙。

始讫其功,阿房已墟。

帝岂不城,城在民和。

自华洎夷,罔不顺同。

屹为国垣,以藩有虞。

其坚如金,其厚如坤。

荡荡巍巍,牢不可屠。

四罪虽顽,莫敢来攻。

一家熙熙,相视而安。

帝配商均,不私以城。

帝死苍梧,授之夏家。

太甲不修,帝城乃颓。

唯此帝城,哲王独知。

求之民心,乃见其基。

帝城虽隳,筑之不难。

无宁无荒,帝城复高。

不识不知,相传峻隅。

其版虽崇,其筑虽坚,非帝之心,孰为帝城。

◇唐故仓部郎郎中康公墓志铭"并序"

唐尚书仓部郎中姓康氏,以咸通十三年月日,薨於郑州官舍。

其年月日,前左拾遗陈昼寓书孙樵曰:「与子俱受恩康公门,今兆还有期,其孤征志於子,子其无让。

」樵哭之恸,已而挥涕叙平生。

公讳某,字某,会稽人。

曾祖讳某,赠某官。

祖讳某,赠某官。

父讳某,赠某官。

公幼嗜书,及冠,能属辞。

尢攻四六文章,援毫立成,清媚新峭,学者无能如。

自宣城来长安,三举进士登上第,是岁会昌元年也。

其年冬得博学宏词,授秘书省正字。

明年,临桂元公以观风支使来辟,换试秘书郎。

五年调,再授秘书省校书郎。

大中二年复调授京兆府参军。

其年冬为进士试官,峭独不顾,虽权势莫能挠。

其与选者,不逾年继踵升第。

故中书侍郎高公璩、尚书仓部郎中杨、太常博士杜敏求、今春官贰卿崔公殷梦、尚书屯田郎中崔亚、前左拾遗陈昼及樵十辈,皆出其等列也。

明年授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户部巡官。

明年改盐铁巡官。

天付介直,不能谄言。

故丞相河东公休使盐铁转运,公或请计事,将入门,裴公谓谒者曰:「必康君也。

」裴公始以直知,终以直废。

明年去盐铁,诏授大理司直。

或有所谳,宰相莫能回其笔。

明年授试大理司议郎兼侍御史度支巡官。

明年改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转运推官。

明年换判官。

今华州刺史李公讷拜盐铁转运使,将莅事,且名群吏曰:「二十年以前推官判官,谁为廉平,可以助吾治者?」群吏皆以公塞问。

李公曰:「吾得之矣。

」公由是不去职。

咸通元年改检校礼部郎中兼侍御史,充转运判官。

李公始以廉平知,终以章奏加厚。

常称于班行间曰:「康公宜掌帝制。

」或与宰相言,必慰荐之。

明年诏授海州刺史。

廉而不刻,明而不抉。

案牍符檄,公一以口授之,群胥辈徒搦管捉纸,字字书出。

蓄缩汗栗,何暇为奸犯耶!以故老吏猾胥,畏之如神明。

秩罢,退居淮阴。

咸通八年诏拜大理少卿,明年迁尚书仓部郎中,充西川宣谕制置盐铁法使兼西川供军使赐紫金鱼袋。

公驰驿至西川,不浃旬而盐无二价,蜀至今赖之。

会西川节度使刘公以疾薨,戍兵日至,军储不给。

糗无常价,而度支有定估。

遂乘传诣阙,且请与度支计事。

无何,诏以窦滂代公。

公遂守仓部郎中,会窦滂逗遛不以时之任,朝廷欲以警之。

其年十一月遂贬公为沣州刺史,明年移郑州长史。

朝廷或有繁难之任,议莫不以公为言,宰相且将用之。

呜呼!天歼正人,诚疲民之不幸,非公之不幸也。

公娶长乐冯氏,故给事中累赠太尉讳审第三女也。

公十二男八女,长曰齐,乡贡进士。

次曰颜,乡贡进士。

次曰言,明经及第。

次曰某云某。

长女适盐州防御判官试大理评事高迟。

七女未笄,夫人自京师携其孤奔丧於管城,其年九月三日,以公之丧权窆于孟州河阴县某乡里。

铭曰:

会稽之英,斗牛之灵,并锺德门,公实挺生。

月中搴桂,日下驰名。

芸阁清秩,牢盆美声。

出牧东海,贰卿棘寺。

行望郎,锦川星使。

骐骥蹀足,蛟龙得水。

富贵可期,烟霄渐迩。

谪非其罪,天道宁论。

不复双阙,遽归九原。

圃田发纟引,河阴封树。

勒石载铭,庶几终古。

◇祭高谏议文

咸通十一年十一月五日,友人孙樵,谨遣家僮犀角、雁儿具时羞之奠,敬祭于故友滁州刺史赠谏议大夫高公叶卜之灵。

呜呼!与君定友,不谢古人。

为分日牢,为道日亲。

二十五年,彼我一身。

人谓我愚,君谓我贤。

人欲我后,君欲我先。

我为一善,君喜见颜。

我为一失,君愠形言。

意我尚华,布衣御寒。

意我苟进,蓑笠当轩。

我蟠浊泥,君蹑青。

不以升沈,堑隔其间。

诲我如兄,煦我如春。

我何敢忘,铭骨书绅。

君之文章,可动鬼神。

君之器业,可活生民。

我之赖君,如倚华山。

庶寡我过,期大我门。

君牧滁,我从军。

方恨绵邈,凶讣遽闻。

东向恸哭,痛贯心肝。

三日麻衣,朝晡忘餐。

百身莫赎,何裨往魂。

呜呼痛哉!杵臼死义,比干死仁。

君殒贼手,为怨难论。

呜呼痛哉!君殡乔谷,我归咸秦。

试发旧箧,君书盈干。

辞旨重重,墨色如新。

苟非相谏,即是慰安。

填臆悲来,泪如迸泉。

呜呼痛哉!天丧吾友,吾何望焉。

谁拯湮溺,孰开顽昏。

呜呼痛哉!世人结交,违寒集温。

如我不易,如君固难。

呜呼痛哉!敬姜昼哭,嵇绍幸存。

青车其东,归骨洛川。

远备醪馔,告辞柩前。

呜呼哀哉!尚飨!◇祭梓潼帝君文

大中十八年七月九日,乡贡进士孙樵,再拜献辞张君灵座之前。

樵实顽民,不知鬼神。

凡过祠庙,不笑即唾。

今於张君,信有灵云。

会昌五年,夜跻此山。

冻雨如泣,滑不可陟。

满眼漆黑,索途不得。

跛马愠仆,前仆后踣。

樵因有言,非烛莫前。

须臾有光,来马足间。

北望空山,火起庙Й。

焰焰逾丈,飞芒射天。

瞑色斜透,峻途如昼。

樵谓庙奴苦寒,薪取温。

晓及山巅,锁涩庙门,余烬莫睹,孰知其然。

大中四年,冒暑还秦。

午及山足,猛雨如雹。

樵复有言:「神诚能神,反雨为晴,曩火乃灵。

」斯言才阕,回风大发,始自马前,怒号满山。

劈飘雨,使四山去。

兹山巍巍,轻尘如飞。

讫四十里,雨不沾衣。

顾樵当时,嘉神不欺。

与神心期,神其自知。

今过祠宇其敢默去,觞酒豆脯,捧拜庭下,神其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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