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第07部 卷六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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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文》 第07部 卷六百六 董诰等 纂修

◎刘禹锡"八"

◇国学新修五经壁本记

初,大历中名儒张参为国子司业,始详定五经,书於论堂东西厢之壁。

辨齐鲁之音,取其宜;考古今之文,取其正。

繇是诸生之师心曲学、偏听臆脱,咸束之而归於大同。

揭揭高悬,积六十岁,崩剥污蔑,氵典然不鲜。

今天子尚文章,尊典籍。

於苑囿不加尺椽,而成均以治。

国学上言,遽赐千万。

时祭酒实尸之,博士公肃实佐之。

国庠重严,过者必式。

遂以羡赢,再新壁书。

惩前土涂不克以寿,乃析坚木负墉而比之。

其制如版牍而高广,其平如粉泽而洁滑。

皆施阴关,使众如一。

附离之际,无迹而寻。

堂皇靓深,两庑相照。

申命国子能通法书者,分章揆日,逊其业而缮写焉。

笔削既成,雠校既精,白黑彬班,了然飞动。

以蒙来求,焕若星辰;以敬来趋,肃如神明;以疑来质,决若蓍蔡。

由京师而风天下,覃及九译,咸知宗师,非止服逢掖者钻仰而已。

於是学官陈师正等暨生徒凡四百二十有八人请金石刻,且歌之曰:

我有学宇,既倾而成之。

我有壁经,既昧而明之。

孰规模之,孰发挥之。

祭酒维齐,博士维韦。

俾我学徒,弦歌以时。

切切祁祁,不敖不嬉。

庶乎遒人,来采我诗。

时余为礼部郎,凡瞽宗之事得以关决,故书之以移史官,宜附於艺文云。

◇成都府新修福成寺记

益城右门大逵坦然西驰,曰石┺街。

街之北有仁祠,形焉直启,曰福成寺。

寺之殿台与城之楼,交错相辉,绣於碧霄,望之如昆阆间物。

大和四年,蜀帅非将材,不修边备。

南诏君长谍得内空,乘隙坌入,斗於城下,或纵火以骇众,此寺乃焚。

高门修廊,委为寒烬。

如是者再岁,帝念坤维,丞相复来。

山川如迎,父老相识,环视故地,寺为ㄡ墟。

载兴起废之叹,爰有植因之愿。

乃命主俸吏以吾缗钱三十万为经营之基,自公来思,蜀号无事,时康岁稔,人乐檀施,公言既先,应如决川。

乃倾囊褚,乃出怀袖。

胜因化愚,慧力摄悭。

男奔女骤,急於征令。

匠者度材以指众徒,艺者运思以役众技。

斤锯磨砻,丁丁登登。

陶者储精,圬者效能。

自火宅,复为金绳。

沿故鼎新,因毁成妍。

华夷纵观,万目同耸。

既告讫役,公来庆成。

云鲜日润,辉映前后。

於是都人舞忭而谣曰:「昔公去此。

福成以毁。

今公重还。

福成复完。

民安军治。

亦如此寺。

」庸可勿纪乎?公实闻斯言,遂折简见命,谨月而日之。

时大和某年某月日,大檀越具官封爵段氏,其他发大愿者、程功董事者,自中贵人及宾介将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於石。

◇夔州始兴寺移铁像记

佛薪尽於干竺,而像教东行。

是法平等,故所至为净土;是身应供,故随念如降生。

先是鱼复人有以利金为弥勒像者,重千钧,容瑞相,人天两足。

凫氏卒事,而他工未备,故寓於西偏,不知其几年矣。

寺僧法照,瞻礼发信,赤肩白足,入诸大城,乃至聚落,无空过者。

积十余年,得信财无量。

繇是购工以尝巧,募徒而毕力。

四辈增增,工麾以肱。

中枢外脉,阴转阳动。

如地涌,岌如山行。

大匠无言,尊容响明。

青莲承趺,金兽捧持。

藻井花,葱茏四垂。

邑人膜拜,如佛出世。

法照以愿力能就,泣於佛前,因持片石,乞词以示后。

案此寺始於宇文周。

初,濒江埤庳,皇唐神龙中,为水所坏。

有波那赖耶国僧广照浮海而至,顿锡不去,遂移於今道场所。

山曰磨刀,岭曰虎冈。

其经始与克终,皆蕃僧是力。

后之有志者,岂无人哉?法照夔人,姓穆氏。

年十有五出家,依江陵名僧受具。

肇自贞元二十年甲申归此寺,愿崇建有为,凡修大殿、立菩萨,大弟子侍佛左右,逮长庆癸卯有成,其善植德本者欤!

◇牛头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

初,摩阿迦叶受佛心印,得其人而传之,至师子比邱,凡二十五叶而达摩得焉。

东来中华,华人奉之为第一祖。

又三传至双峰信公,双峰广其道而歧之:一为东山宗,能、秀、寂其后也;一为牛头宗,严、持、威、鹤林、径山其后也。

分慈氏之一支,为如来之别子。

咸有祖称,粲然贯珠。

大师号法融,姓韦氏,延陵人。

少为儒,博极群书,既而叹曰:「此仁义言耳,吾志求出世间法。

」遂入句曲,依僧炅,改逢掖而缁之。

徙居是山,宴坐石室。

以慧力感通,故旱麓泉涌;以神功示现,故皓雪莲生。

巨蛇摧伏,群鹿听法。

贞观中,双峰过江,望牛头顿锡曰:「此山有道气,宜有得之者。

」乃东,果与大师相遇。

性合神契,至於无言,同跻智地,密付真印。

揭立江左,名闻九围。

学徒百千,如水归海。

由其门而为天人师者,皆脉分焉。

显庆二年,报身示灭。

道在后觉,神依故山。

戒香不绝,龛座未饰。

夫岂不思乎?盖神期冥数,必有所待。

大和三年,润州牧浙江西道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赵郡李公,在镇三闰,百为大备,尚理信古,儒元交修。

始下令禁桑门贩佛以眩人者,而於真实相深达焉。

尝谓大师像设,宜从本教,言自我启,因自我成。

乃召主吏籍我月入,得缗钱二十万,俾秣陵令如符经营之。

三月甲子,新塔成,事严而工人尽艺,诚达而山神来护。

愿力既从,众心知归。

撞钟告白,龙象大会。

诸天声香之蕴,如见如闻。

即相生敬,明幽同感。

尚书欲传信於后远,命愚志之。

夫上士解空而离相,中士著空而嫉有。

不因相何以示觉?不因有何以悟无?彼达真谛而得中道者,当知为而不有,贤乎以不修为无也。

◇天平军节度使厅壁记元和十四年春二月,王师平河南负固之地十有二州。

宪宗视地图户版,俾参其地。

三月,有诏:其以曹、濮隶郓为一隅,桉部三郡,统兵三万。

乃新其军,锡号天平。

盖承天威以平暴悖,志动扬休,在称为雄。

新邦始徕,污浴犹用。

朝廷革之以渐,故命功臣或办吏以帅焉。

大和三年冬,天平监军使以故侯病闻。

上方注意治本,乃以牙璋玉节鼎右仆射官称赐东都留守令狐公曰:「予择文武惟汝兼,前年镇汴州有显庸,往年弼宪宗有素贵。

徒得君重,刚吾四支。

」公西拜稽首,登车有耀。

不逾旬抵治所,夹清河而域之。

惟郓州在春秋为须句之国,涉汉为济东,盖《禹贡》兖州之域。

宣精在上,奎为文宿;画野在下,鲁为儒乡。

故其人知书,风俗信厚。

天宝末,大憝起於幽都,虏将因兵锋取其地。

右勇左德,积六十年。

公之来思,如古医之治剧病,宣泄颐养,气还神复。

大凡抗诏条国式於身以先之,示菲约以裕人,信赏罚以格物。

物力日完,人风自移。

涉月报政,逾年鼎治。

牙门之容,暨暨而恭;垒门之容,仡仡而和;里门之容,阗阗而遂。

劳者以安,去者以归。

分星不摇,田祖降福。

凡革前非:罢供第无名钱岁钜万,菽粟如之,锦缯且千两;去苛法急征毁家偿租之令,故流庸自占四万室。

众无吁咨,和气乃来。

三田仍稔,草木咸瑞。

岂偶尔哉?初,斯堂西墉有刺史记,而元戎雄尊之位虚其左方,岂有待邪?公命愚志之,俾来者仰公知变风之自。

大和五年四月二十六日记。

◇山南西道节度使厅壁记文皇帝初元,始画天下为十道。

古荆梁之地举曰山南,厥后析为东西。

天汉之邦,实居右部。

桉梁州为都督治所,领十有五州,县道带蛮夷,山川扼陇蜀,故二千石有采访防御之名。

兵兴多故,其任益重。

澄清节钺,二柄兼委。

建中末,德宗南巡狩,偃翠华而徘徊,箫勺之音洽於巴汉。

戡难清宫,六龙言旋,乃下诏复除征繇,升州为府。

等威班制,与岐、益同。

地既尊大,用人随异。

故自兴元至大和,五十年间,以勋庸佩相印者三,以谟明历真相者九,由台席授钺未几复入相者再焉。

磊落震耀,冠於天下。

去年夏四月,今丞相赵郡公征还泰阶,遂命左仆射敦煌公往践其武。

之真相,及公而十焉。

初,公自河阳节度使入操国柄。

其后镇宣武以礼悛犷悍,治天平以清去掊克,居大卤以仁苏荐饥。

今来是都,蹑二三大君子之躅。

道同气协,无所改更,如鼓和琴,布指成韵。

羌夷砥平,旱麓发生。

人无左言,乐有夏声。

俗既富庶,居多暇。

圜视府局、素阙者补之。

先是,公堂尝为行殿,人不敢斥,另营侯居。

应门有闶,戟未具。

公乃条白上言,诏下有司,可其奏。

军门肃清,方有眉目,趋而入者耸然生敬焉。

惟梁、山国也,其节用虎。

出扬其威,入贮宜洁。

旧处仄陋,黩其雄棱。

公遂分宅之别斋,且据便地,署曰节室,卜刚日乃迁焉。

敬君命而壹民心,军中增气而知礼。

戟衣既垂,师节既严,流眄屋壁,见前修之名氏列於座右。

第以梁州刺史鼎兴元尹记,与今称谓不合,因发函进牍於不佞,且曰:「我已饰东壁,以新志累子。

」於是桉南梁故事起自始登斋坛之后为记云。

时开成二年岁在丁巳春二月某日记。

◇夔州刺史厅壁记

夔在春秋为子国,楚并为楚九县之一,秦为鱼复,汉为固陵,蜀为巴东,梁为信州。

初城於西,后周大总管龙门王公述登白帝叹曰:「此奇势可居。

」遂移府於今治所。

是岁建德五年。

隋初杨素以越公领总管,又张大之。

唐兴,武德二年诏书:其以信州为夔州。

七年,增名都督府,督黔、巫一十九郡。

开元中,犹领七州。

天宝初,罢州置郡,号云安。

至德二年,命嗣道王炼为太守,赐之旌节,统峡中五郡军事。

干元初,复为州,偃节於有司,第以防御使为称。

寻罢,以支郡隶江陵。

桉版图方轮不足当通邑,而今秩与上郡齿,特以带蛮夷故也。

故相国安阳公干曜尝参军事,修图经,言风俗甚备。

今以郡国更名之所以然著於壁云。

凡名殊必以国,事建必以年,谨始也。

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禹锡记。

◇连州刺史厅壁记

此郡於天文与荆州同星分,田壤制与番禺相犬牙,观民风与长沙同祖习,故尝隶三府,中而别合,乃今最久而安,得人统也。

桉宋高祖世始析郴之桂阳为小桂郡,后以州统县,更名如今,其制谊也。

郡从岭,州从山,而县从其郡。

邑东之望曰顺山,由顺以降,无名而相钦者以万数,回环郁绕,迭高争秀,西北朝拱於九疑。

城下之浸曰湟水,由湟之外,交流而合输以百数,沦涟汨,擘山为渠,东南入於海。

山秀而高,灵液渗漉,故石锺乳为天下甲,岁贡三百铢。

原鲜而无,卉物柔泽,故蕉为三服贵,岁贡十笥。

林富桂桧,土宜陶[A105],故候居以壮闻。

石侔琅,水孕金碧,故境物以丽闻。

环峰密林,激清储阴,海风驱温,交战不胜,触石转柯,化为凉ざ。

城压赭冈,踞高负阳。

土伯嘘湿,抵坚而散。

袭山逗谷,化为鲜云。

故罕罹呕泄之患,亟有华皓之齿。

信荒服之善部,而炎裔之凉地也。

永贞元年,予始以尚书员外郎坐党累,出补兹郡。

居无何,吏议以是迁也不足偿其责,故道贬为朗州司马。

后十年,诏书征还,抵京师,俄复前命,佩故印绶而南。

曩之骑竹马北向相者,咸仕郡县,巾来迎。

下车之日,私唁且笑。

既视事,得前二千石名姓於壁端,宰臣王、幸卿刘晃、儒官严士元、闻人韩泰佥拜焉。

或久於其治,功利存乎人民;或不之厥官,翘禺载於歌谣。

余不佞,从群公之后。

肇武德距於今,凡五十有七人,所举者四君子,犹振裘之於领袖焉。

元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刺史中山刘某记。

◇和州刺史厅壁记历阳,古扬州之邑。

於天文直南斗魁下,在春秋实句吴之封,后为楚所取。

秦并天下,以隶九江,而亦为九江治所。

晋平吴,复隶淮南。

至永兴初,自析为郡,益之以乌江。

宋台建,目为南豫州,又益之以龙亢。

梁之亡也,北齐图霸功,拥贞阳侯以归,王僧辩来迎,会於兹地,二国和协,故更名和州。

陈、隋间无所革,国朝因隋。

武德中,更龙亢为含山。

初,开元诏书以口算、第郡县为三品,是为下州。

元和中,复命有司参校之,遂进品第一。

桉见户万八千有奇,输缗钱十六万,岁贡纤二篚,吴牛苏二钧,糁覃九瓮,茅七千两。

镇曰梁山,浸曰历湖,田艺四谷,豢全六扰。

庐有旨酒,庖有腴鱼。

神仙故事,在郊在薮。

元元有台,彭铿有洞。

名山曰鸡笼,名坞曰濡须。

异有血阃,祥有沸井。

城高而坚,亚父所营。

州师五百,环峙於东。

南濒江,划中流为水疆,揭旗树,十有六戍。

自孙权距陈,出入六代,常为宿兵之地,多以材能人处之。

本朝混一,号为善部。

然用人差轻,非复曩时之比也。

始余以尚书郎得谴刺连山,今也由巴东来牧。

考前二邦之籍与版图,才什五六,而地征三之。

究其所从来,生植有本。

女工尚完坚,一经一纬,无文章交错之奇;男夫尚垦辟,功若恋本,无即山近盐之逸。

市无嗤眩,工无雕彤,无游人异物以迁其志。

副征令者率非外求。

凡百为一出於农桑故也。

繇是而言,瘠天下者其在多巧乎!宝历元年六月二十一日,刺史中山刘某记。

◇郑州刺史东厅壁记

古诸侯之居公私皆曰寝,其他室曰便坐。

今凡视事之所皆曰厅,其他室以辨方为称。

今年郑州刺史杨君作东厅,既成而落之,且以书抵余为记。

案国章以甲乙第方域,大凡环天子之居为雄州。

郑实迩王畿,故望雄。

视其版多贵人,且当大逵,故务剧。

君侯始来三日,司税掾举七县董租之吏累百,君曰:此百也。

悉罢之。

用户符而输入益办。

司贡掾举梨林之征请户晓,君曰:尽弛之勿籍。

用平贾而果益精。

里无吏迹,民去痼疾,授版占租,如临诅盟。

土毛人力,日夕相长。

故周岁而完焉,比年而愈肥。

虽军兴馈挽旁午,大将牙旗往复相踵,而里中清夷,鸡犬音和。

人既宁而物有余,政既成而日多暇。

圜视旧宇,宜有以更之,且书得时,亦以谨始。

因列名氏授受月而日之,庶乎继践於兹者知贯珠之首。

其山望泽浸土风俗,与前贤之耿光,备於正位,有天宝中词人杜之文在。

大和四年某月日。

◇汴州刺史厅壁记

本朝以浚仪为汴州刺史治所。

自隋酾新渠,吸黄河而东行,州含其枢,为天下剧。

内屏王室,东雄诸侯。

居无事时,常带廉察使。

兵兴已还,益以节旄。

用人得否,系国轻重。

长庆四年,诏书命河南尹敦煌令狐公来莅来刺,锡之介圭,使印兵符。

汴人交贺,肴腾贵。

惟是邦始都於魏惠王,始郡於宇文周。

星躔回环,天驷垂光。

地为四战,故其俗右武;人具五都,故其气习豪。

公自为宰相时,已熟四方之利病。

凡所戾止,参然前知。

毁视事三日,挹群吏与之言曰:「吾食止圭田,吾用止公入。

凡他俗过制,伤廉浼洁者悉罢之,壹归乎公藏。

凡曲防苛禁不情乖体者悉划之,壹出乎令典。

凡关征船算,夺时专利者悉更之,壹遵乎诏条。

」然后刑丽事而详,赏以时而均。

兴学以劝艺,示宽以化勇。

居数月,而汴州人恂恂然无复故态。

明年大成。

议者若曰:「奕奕浚都,国之咽颐。

咀清咽和,旁畅四支。

东夏黠马,由我以肥。

」是浚之治,非所泽於所履而已。

初,公七代祖在隋为纳言。

大业中持节居此,亦号刺史,距今余二百年。

公实能似。

既拜阙,发鱼书合左右契,由阼阶跻,遐踵前武。

歆然如闻其馨香,肃然如睹其形容。

信乎,君子之泽远而有光辉也。

他日,命游梁客志之,书於厅事。

谨桉前贤之在此堂者,张平原首之,陆氏撰《节度使记》,揭於东壁,详矣。

今公命为刺史记,书於右端,谨月而日之,以公为冠。

大和元年夏五月某日记。

◇管城新驿记

大和二年闰三月,荥阳守归厚上言:「臣治所直天下大逵,肘武牢而咽东夏。

谁何宜谨,启闭宜度。

先是驿於城中,驿遽不时,四门牡键,通夕弗禁。

请更於外隧,永永便安。

」制曰:可。

守臣奉诏,无征命,无夺时,縻羡财,募游手,逮八月既望,新驿成。

郑人胥说,琢石而记曰:在兑之方,面元负阳,门衔周道,墙阴行桑"一作墙荫行栗",境胜於外也。

远购名材,旁延世工,暨涂宣皙,瓴甓刚滑,术精於内也。

蘧庐有甲乙,床帐有冬夏,庭容牙节,庑卧囊橐,示礼而不也。

内庖外厩,高仓邃库,积薪就阳,峙刍就燥,有素而不愆也。

主吏有第,役夫有区,师行者有飨亭,孥行者有别邸。

周以高墉,乃楼其门。

劳迎展蠲洁之敬,饯别起登临之思。

溱洧波澜,嵩邱云烟,四时万象,来贶於我。

走毂奔蹄,遄征急宣,入而忘劳,出必屡顾,其传舍之尤乎!

太守姓杨氏,字贞一,华阴宏农人。

郑为雄州,非闻人大吏不得在其选。

夫驿之宜迁於外也,前此二千石尝言之而重改作,若贞一可谓果於从政而决行其言,惜乎未施於大也。

◇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

开成四年,梁州牧缺,上玩其印,凝旒深思曰:「伊尔卿疾归氏,以文儒再世居喉舌。

今天官贰卿融能嗣其耿光,尝自内庭历南台,尹毂下,政事以试,可为元侯。

」乃付印绶,进秩大宗伯兼御史大夫,玉节兽符,镇於妫墟。

公拜手稽首曰:「臣融敢扬王休於天汉之域!」

既莅止,咨於群执事,求急病者先之。

咸曰:华阳黑水,昔称丑地。

近者尝为王所,百态丕变,人风邑屋与山水,俱一都之会,自为善部矣。

惟驿遽之途,欹危隘束,其丑尚存,使如周道,在公颐指耳。

於是因年有秋,因府无事,军逸农隙,人思贾余。

乃悬垦山刊木之佣,募其力;揆攒凿撞必之用,庀其工;具舁辇畚插之器,膺其要。

鼓以程之,糗醪以犒之。

说使之令既下,奋行之徒坌集。

我之提封踞右扶风,触剑阁千一百里。

自散关抵褒城,次舍十有五,牙门将贾黯董之;自褒而南,逾利州至於剑门,次舍十有七,同节度副使石文颖董之。

两将受命,分曹星驰。

并山当蹊,顽石万状;坳者垤者,兀者者,磊落倾欹,波翻兽蹲。

炽炭以烘之,严醯以沃之,溃为埃煤,一可扫。

栈阁盘虚,下临[QTXT]《谷牙》。

层崖峭绝,枘木亘铁。

因而广之,限以钩栏。

狭径深陉,衔尾相接。

从而拓之,方驾从容。

急宣之骑,宵夜不惑。

郄曲棱层,一朝坦夷。

兴役得时,国人不知。

繇是驶行者忘其劳,吉行者徐其驱,孥行者家以安,货行者肩不病,徒行者足不茧,乘行者蹄不元刂。

公谈私咏,溢於人听。

伊彼金其牛而诱之以利,曷若我子其民而来之以义乎?既讫役,南梁人书事於牍,请纪之以附於史官地里志。

◇复荆门县记直故郢北走之道,其聚邑曰荆门。

揭起重关,殿於乐都。

名视县内之制,居殷形束之要,故吏师重焉。

通外夷之底贡,会南藩之述职,故宾礼繁焉。

其肇允经营,实王孙昌夔居荆以表之,命行名建,而缔构之弗暇。

无几何,有由勇爵而授赤社於兹者,徼驰名於省啬,谓相沿为非智,因请罢去其号,发践更以董之。

有司不能端究事本,循空言而可其奏。

繇是分地征以归它邑,野之人有回远之叹;废文吏而颛戍督,行之旅有谁何之《喜》。

是利不及下也,黎民病之。

自鄢而南,斯为画疆,抵郡之路,贯其七舍,持瑞节而衔急宣之使盖阴相交,遂使服缦胡者备问俗之对,执刀匕者申饩牵之礼。

是敬之不及宾也,君子病之。

如是几二十岁。

距永贞元年,江陵尹裴公政成上游,德及矜人,大建长利,俾无遗害。

乃外济群欲,内张全模。

周图经制,条白於状。

昌言既从,公议攸同。

忘劳之徒,乐用之工,载大其门,载高其墉。

径术脉分,闾架空。

然后析便地以肥之,建具官以司之。

糜羡财以偿其力役,汰冗食以资其秩稍。

田里不闻於征令,县官无减於岁入。

越某月,既成而落之。

官修其方,人乐其居。

将迎犒饫之仪展,厩置符之事举。

戍夫有伍,公吏有职。

由汇而分,率无逾闲。

入其封者,可以知教。

元和元年,四海会同。

天子命公师长南宫。

三年,公以介圭入觐,途出斯邑。

邑人之华皓幼童,咸须於道周,距跃而谣曰:「起我堙废而完之。

」徕我荡析而安之。

昔室於墟,风摇雨濡。

自公优柔,郛盈兮。

昔饮於ㄜ,夏溷冬枯。

自公感通,沸生兮。

淑之华兮,四牡之。

公之还兮,觞以祝之。

」却略蹁跹,百形一音。

公为驻错衡而劳之。

有以文从公者纪事於牍,且曰:「民可怀也,盍命夫学旧史之事以志焉!」公不得让而从之,走是以有授简之辱。

初,公以县之之便闻於上也,禹锡方以郎位贴职於计曹,章下之日,得以省事。

逮今以迁人获宥於善部,工休之日,得以践履。

故於拜命无牢让,於传信无愧词。

以为古之创物建庸、宜於人民而得其时者,则必歌其事功,为后代法。

《雅》有营谢,美召伯也;《传》称城沂,贤敖也。

赋水泉原隰之状,志虑事命日之规,当书而咏之,细亦弗可略也。

是用谨其本始而存乎篇,俾后之视今者,知楚郊之令典云。

◇汴州郑门新亭记

亭於西门,尊阙路也。

实相公以心规,群僚以辞叶,而百工以乐成。

斧斤无声,丹素有严。

主人肃客,落以金石。

走郑之门,为右垣。

黄河一支,漾北轩。

前瞻东顾,薨动轨直。

含景生姿,溯空欲翔。

汴城具八方之人,殊形诡言,而耳目一说。

初公来临,拥节及门,驭吏曰:此郑州门。

公心非之,若曰:野哉!居无何,即旧号而更之曰郑门。

故事:王公大僚之去来,元侯前驱,翊门而旋,率立马尘坌中,挹策为礼。

公心不然之,乃下亭令於执事。

案亭东西函丈者三之有奇,而南北五之有赢。

乐县宴豆,前后以位。

棋阖对明,弭掀顺时。

修梁衡建,中虚上荷。

圆脊方廉,高卑中经。

帘炉茵,文施榻。

储以应猝,周用而宜。

乃命尹阍视亭长,抱关视掌固。

启闭拚除,是谨是孜。

锡命赐胙,劳迎赠饯,我当躬行,汝先汝蠲。

挟膳提醪,生刍缟衣,我寮展事,靡问文武,汝惟汝从。

凡入而修容,凡出而修,裼袭威仪,勿籍勿诃。

繇是贵人称诸朝,群吏咏於家,行者夸於道。

与人同其安者,人人驿其声而吟之。

始乎讠戋讠戋而成乎庞鸿,欲无文字不可也。

公遂条白其所以然,远命学古者书之。

公姓令狐氏,以文章典内外书命,以谟明登左右相,以飞语策免,以思材复征。

自有浚师,无如今治,文武两炽,其古之大臣欤!

◇武陵北亭记

郡北有短亭,繇旧也。

亭孤其名,地藏其胜。

前此二千石全然见之,建言而莫践,去之日率遗恨焉。

七年冬,诏书以竹使符授尚书水曹外郎窦公常曰:「命尔为武陵守。

」莅止三月,以硕画佐元侯,平裔夷,降渠魁。

又三月,以顺令率蒸民增水坊,表火道。

是岁大穰,明年政成。

农缘亩以勇劝,工执技以思贾。

因民之余力,乘日之多暇,乃顾其属曰:「郊道有候亭,示宾以不也。

虽闻兹地,韬美未发,岂有待邪?自吾之治於斯也,购徒庀材,大起堙废。

未尝植私庭,砻燕寝。

役必先公,人不余瑕。

调赋幸均矣,城池幸完矣,而重浃辰之役,掠苟简之问,卒使胜躅冒没,犹璞而不攻。

惧换符之日,遂复赍恨,无乃遗诮於来者乎!」言得其宜,智愚同赞。

於是撤故材以移用,相便地而居要。

去凡木以显珍茂,汰污池以通沦涟。

自天而胜者列於骋望,由我而美者生於颐指。

箕张筵楹,股引房栊。

斧斤息响,风物异态。

大道出乎左藩,澄湖浸乎前垠,仙舟祖,繇是区处。

九月壬午,工告休,亭长受成。

赤车威迟,於以落之。

肃宾而入,圜视有适。

沈水北澳,阳山南麓。

《黑亢》焉蘧蘧,雄展郊隅。

前轩舒阳,朱槛环之。

舞衣回旋,乐ね参差。

北庑延阴,外阿旁注。

芊眠清Г,罗入洞户。

初筵修平,雕俎静嘉。

林风天籁,与金奏合。

亦既醉止,州从事举白而言曰:「室成於私,古有发焉。

矧成於公,庸敢无词?观乎棼楣有严,丹ぬ相宣,象公之文律煜然而光也。

望之宏深,即之坦夷,象公之酒德温然而达也。

庭芳万本,跗萼交映,如公之家肥炽而昌也。

门辟户阖,连机弛张,似公之政经便而通也。

因高而基,因下而池。

跻其高,可以广吾视;泳其清,可以濯吾缨。

俯於逵,惟行旅讴吟是采;瞰於野,惟稼穑艰难是知。

山多状,昏旦异候。

百壶先韦之饯迎,退食私辰之宴嬉。

观民风於啸咏之际,展宸恋於天云之末。

动合於谊,匪唯写忧。

」公曰:「夫言之必可书者,公言也。

从事不以私视予,予从而让之,是自远也,其可乎!」乃授简於放臣,俾书以示后。

后之思公者,虽灌丛草,尚勿翦拜,矧飞之革然,石刻之隐然欤!

◇洗心亭记

天下闻寺数十辈,而吉祥尤彰彰。

蹲名山,俯大江,荆吴云水,交错如绣。

始余以不到为恨,今方弭所恨而充所望焉。

既周览赞叹,於竹石间最奇处得新亭。

彤焉如巧人画鳌背上物,即之四顾,远迩细大,杂然陈乎前,引人目去,求瞬不得。

征其经始,曰僧义然。

啸侣为工,即山求材。

高孕虚,万景坌来。

词人处之,思出常格;禅子处之,遇境而寂;忧人处之,百虑冰息。

鸟思猿情,绕梁历榱。

月来松间,雕缕轩墀。

石列┺ね,藤蟠蛟螭。

修竹万竿,夏含凉ざ。

斯亭之实录云尔。

然上人举如意挹我曰:「既志之,盍名之以行乎远夫!」余始以是亭圜视无不适,始适乎目而方寸为清,故名洗心。

长庆四年九月二十三日,刘某记。

◇机汲记

濒江之俗,不饮於凿而皆饮之流。

余谪居之明年,主人授馆於百雉之内。

江水氵亡氵亡,周墉之。

一旦,有工爰来,思以技自贾,且曰:「观今之室庐及江之涯,不容亩,顾积块峙焉而前耳。

请用机以汲,俾矗然之状莫我遏已。

」余方异其说,且命之饬力焉。

工也储思环视,相面势而经营之。

由是比竹以为畚,於流中,中植数尺之臬,辇石以壮其趾,如建标焉。

索以为ㄌ,縻於标垂,上属数仞之端,亘空以峻其势,如张弦焉。

锻铁为器,外廉如鼎耳,内键如乐鼓,牝牡相函,转於两端,走於索上,且受汲具。

及泉而修绠下缒,盈器而圆轴上引,其往有建瓴之驶,其来有推毂之易,瓶纟不羸,如搏而升。

枝长澜,出高岸,拂林杪,逾峻防。

刳蟠木以承澍,贯修筠以达脉,走下潺潺,声寒空中。

通洞环折,唯用所在。

周除百沃盥以蠲,入爨而釜以盈。

饪饣束之余,移用於汤沐;涑浣之末,泄注於圃畦。

虽瀵涌於庭,莫尚其霈洽也。

昔余尝登陴扌然,念悬流之莫可遽挹,方勉保庸,督臧获,而挈之,至於裂肩龟手,然犹家人视水如酒醪之贵。

今也一任人之智,又从而信之,机发於冥冥而形於用物。

浩氵羔东流,赴海为期,斡而迁焉,逐我颐指。

之所谓阻且艰者,莫能高其高而深其深也。

观夫流水之应物,植木之善建,绳以柔而有立,金以刚而无固,轴卷而能舒,竹圆而能通。

合而同功,斯所以然也。

今之工咸盗其古先工之遗法,故能成之,不能知所以为我也。

智尽於一端,功止於一名而已。

噫,彼经始者其取诸《小过》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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