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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赏
延赏,中书令嘉贞子。
本名宝符,元宗取赏延於世之义改焉。
特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忝军。
肃宗在凤翔,拜监察御史,累擢太原少尹兼行军司马北都副留守。
代宗朝拜御史大夫,历淮南荆南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寻加吏部尚书。
贞元元年征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年薨,年六十一,赠太保,谥曰成肃。
◇南门记
崇高莫大於君,亲严莫大於父。
君有覆焘,父有训育。
逮於夷貊生知,禽兽性感,不俟教解也。
而肖形之内,戾气闲存,触瑟生灾,梦牛成患,何代不有,可胜言哉,贼出焚门,亦由是也。
族灭门覆,为愚者鉴诫,所以书其所由来。
其余则词存於左右壁矣。
兴元元年记。
◎张镐
镐字从周,博州人。
天宝末拜左拾遗,历侍御史。
肃宗即位,擢谏议大夫,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封南阳郡公,罢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
代宗初更封平原郡公,授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
广德二年卒,
◇谏招抚史思明奏
思明凶竖,因逆窃位,兵强则众附,势夺则人离。
包藏不测,禽兽无异,可以计取,难以义招,伏望不以威权假之。
又滑州防御使许叔冀,性狡多谋,临难必变,望追八宿卫。
◇谏内置道场奏
臣闻天子修福,当在安养苍生,靖一风化。
未闻区区僧教,以致太平。
伏愿陛下以无为为心,不以小乘挠圣虑也。
◇请追谥常王傅吴兢奏
故常王傅吴兢,先朝史臣,历践中外,大行忠信,彰於朝野。
伏以训诫明旨,谥法攸遵。
臣早岁服膺,备知名实相副,特乞圣恩,裒其嘉谥。
◎张镒
镒字季权,一字公度,苏州人。
以荫授左卫兵曹参军,累迁殿中侍御史。
干元时迁屯田员外郎,大历中出历濠州寿州刺史,建中初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从德宗幸奉天。
李楚琳作乱,镒为所杀。
赠太子太傅。
◇论奴仆告主疏
伏见赵纵为奴所告下狱,人皆震惧,未测灵情。
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比有奴告其主谋逆,此极弊法,特须禁断。
假令有谋反者,必不独成,自有他人论之,岂藉其奴告也。
」自今以后,奴告主者皆不受,尽令斩决。
由是贱不得干贵,下不得陵上,教化之本既正,悖乱之渐不生。
为国之经,百代难改,欲全其事体,实在防微。
顷者长安令李济得罪因奴,万年令霍晏得罪因婢。
愚贱之辈,悖慢成风,主反畏之。
动遭诬告,充溢府县,莫能断决。
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诏曰:「准斗竞律,诸奴婢告主,非谋叛已上者,同自首法,并准律处分。
」自此奴婢复顺,狱诉稍息。
今赵纵非叛逆,奴实奸凶,奴在禁中,纵独下狱,考之於法,或恐未正。
将帅之功,莫大於子仪,人臣之位,莫大於尚父,殁身未几,坟土仅干,两婿先已当辜,赵纵今又下狱。
设令纵实抵法,所告非奴,才经数月,连罪三婿。
录勋念旧,犹或可容,况在章程,本宜宥免。
陛下方诛群贼,大用武臣,虽见宠於当时,恐息望於他日。
太宗之令典尚在,陛下之明诏始行,一朝偕违,不与众守,於教化恐失,於刑法恐烦,所益悉无,所伤至广。
臣非私赵纵,非恶此奴,叨居股肱,职在匡弼。
斯是大体,敢不极言,伏乞圣慈,纳臣愚恳。
◇与吐蕃盟文唐有天下,恢奄禹迹,舟车所至,莫不率俾。
以累圣重光,卜年惟永,恢王者之丕业,被四海以声教。
与吐蕃赞普代为婚姻,因结邻好,安危同体。
甥舅之国,将二百年,其闻或因小忿,弃惠为雠,封疆骚然,靡有宁几。
皇帝践祚,愍兹黎无,乃释俘囚,悉归蕃落。
二国展礼,同兹协和,行人往复,累布成命,是必诈谋不起,兵革不用矣。
彼犹以两国之要求之永久。
古有结盟,今请用之。
国家务息边人,外其故地,弃利蹈义,坚盟从约。
今国家所守界:泾州西至弹筝峡西口,陇州西至清水县,凤州西至同父县,暨剑南西山大渡河东,为汉界。
蕃国守镇在兰渭原会,西使临洮,又东至成州,抵剑南西界磨在些诸蛮大渡水西南,为蕃界。
其兵马镇守之处,州县见有居人,彼此两边见属。
汉诸蛮以今所分见住处依前为定,其黄河以北,从故新泉军直北至大碛,南至贺兰山骆蛇岭为界,中闲悉为闲田。
盟文所有不载者,蕃有兵马处蕃守,汉有兵马处汉守,不得侵越。
其先未有兵马处,不得杂置,并筑城堡耕种。
今二国将相,受辞而会,斋戒将事,告天地山川之神照临,无得愆坠。
其盟文藏於郊庙,副在有司,二国之诚,其永保之。
◎李至至,肃宗时人。
◇谏贷死以流人使自效疏
圣人诛乱,必先示法,令崇礼义。
汉始入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不易之法也。
按将军去荣,以朔方偏裨,提数千士,不能整行列,挟怨杀县令,有犯上之逆。
或曰去荣善守,陕新下非去荣不可守。
臣谓不然。
李光弼守太原,程千里守上党,许叔冀守灵昌,鲁炅守南阳,贾贲守雍邱,张巡守睢阳,初无去荣,未闻贼能下也。
以一能而免死,彼弧矢绝伦,剑术无前者,恃能犯上,何以止之?若赦去荣,诛将来,是法不一,而招罪人也。
惜一去荣,杀十去荣之材,其伤盖多,彼逆乱之人,有逆於此而顺於彼乎?乱富平而治於陕乎?悖县令能不悖於君乎?律令者,太宗之律令。
陛下不可以一士小材,废祖宗大法。
◎郑叔清
叔清,至德中官侍御史江淮东西淮南道宣谕使。
◇鬻爵条格奏
承前诸使下诏纳钱物,多给空名告身,虽假以官,赏其忠义,犹未尽才能。
今皆量文武才艺,兼情愿稳便,据条格拟同申奏闻,便写告身。
诸道士女道士僧尼如纳钱,请准敕回授余人,并情愿还俗授官勋邑号等亦听。
如无人回授,及不愿还俗者,准法不合畜奴婢田宅资财。
既助国纳钱,不可更拘常格,其所有资财,能率十分纳三分助国,余七分并任终身自荫,身殁之后,亦任回与近亲。
又准敕纳钱百千文,与明经出身;如曾受业,粗通帖策,修身慎行,乡曲所知者,量减二十千文。
如先经举送,到省落第,灼然有凭帖策不甚寥落者,减五十千文。
若粗识文字者,准元敕处分;未曾读学,不识文字者,加三十千。
应授职事官并勋阶号及赠官等,有合荫子孙者,如户内兼荫丁中三人以上免课役者,加一百千文;每加一丁中累加三十千文。
其商贾准令所在收税,如能据所有资财,十分纳四助军者,便与终身优复;如於敕条外有悉以家产助国,嘉其竭诚,待以非次。
如先出身及官资,并量资历好恶,各据本条格例,节级优加拟授。
如七十以上情愿授致仕官者,每色内量十分减二分钱。
◎韩颍颍,干元元年知司天台事。
◇请定五官正朝冠奏
五官正奉敕创置,其官职配五方,上稽五纬。
臣请冠上加一星珠,衣从本方正色。
每至元日冬至朔望朝会及诸大礼,即服以朝见,仍望永为恒式。
◎刘源源,彭城人,永泰元年为侍御史,累擢夏州节度使。
◇请置银川监牧奏
自太和七年十一月一日,于银川置监城收管群牧,今计孳生马七千余匹。
今饶,州南界有空闲地,周回二百余里,四面悬绝,贼路不通,只置三五十人,守其要害,即牧放无虞。
是臣当管界内,并非百姓佃食,请割隶监司,久远之计。
◎刘宽宽,夏州节度使源弟。
官侍御史。
◇谏中官打人表
臣某言:臣生逢昌运,谬列班行。
官为御史,职在举事。
齿发始壮,名藉已至。
在臣至微,诚为多幸。
所以爱惜朝廷宗庙之意,与元老大臣不殊。
臣昨遇郊,得陪盛礼,见执事者说陛下飨献太庙,至穆宗皇帝第九室,跪起呜咽,感动神人。
臣不觉涕泪,知陛下孝德可以化天下矣。
又至圜丘,睹陛下升降严恭之礼,不觉手足舞蹈,知陛下诚敬可以达神明矣。
如响者数事,非根於生知,禀於天授,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致。
推是而论,则三皇之德必可侔,五帝这业不足。
洎车驾即路,臣实先驰。
至丹凤门南,礼物备具,忽闻传说云:适有白身数十人,於金鸡竿下,夺囚崔发,乱打致死。
有司救止,力不能禁,兵仗纷纭,仅以格战,瓦砾交下,傍中朝臣,不胜惊痛。
盖惜其无知,毁损圣德也如此。
崔发为县令,有事当之罪,抵朝廷之法,有不赦之科,断自宸衷,诸刑典,则可矣。
岂得下人肆意,骋憾一时,紊乱纲纪,几失国体岂可使纵瓷渐隳也?傥陛下欲杜将来之萌,绝偏党之说,俾罪人斯得,正是刑名,则太平之业日益崇矣。
臣又以为今日构扇人数至多,若尽加诛,恐非中典;苟舍而不问,实蠹大猷。
以臣愚见,莫如敕左右军使寻求首谋者一二十辈,下明诏以示海内,知人臣无专杀之文,乘闲之谋,不敢萌贮,庶无私之德,与日月尽明。
又伏聆今日赦书,求理至切,令谏臣论事,遣宪吏执法,乘舆服御,志在抑损,又以见陛下遵禹汤之旨,同尧舜之求。
臣为耳目,若有所闻,而不上启,是臣负陛下之深也。
焉敢不言?不胜屡屡恳切之至!
◇仆固怀恩
怀恩,铁勒部人,世袭都督。
天宝中加左领军大将军,从郭子仪、李光弼、广平王破贼,前后皆立殊功。
加开府仪同三司鸿胪卿,封丰国公。
干元二年进封大宁郡王,加工部尚书。
代宗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授河北副元帅、尚书左仆兼中书令、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加太子少师,充朔方都知兵马使同节度副大使。
广德改元,册勋拜太保,仍赐钱券,名藏太庙,画像凌烟阁。
辛云京与怀恩有隙,奏其反状。
怀恩令子率众攻云京,进围榆次。
朝廷以郭子仪代怀思,子仪至河中,怀恩率麾下数百骑渡河,北走灵武,啸聚亡命。
上念其勋旧,遥授太师兼中书令大宁王。
永泰元年,怀恩纪合诸番,南犯京师,至鸣沙县病甚,还死灵武。
部曲焚其尸以葬。
◇陈情书广德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朔方节度副大使河北副元帅上柱国大宁郡王臣怀恩,刺肝沥血,谨顿首顿首,上书宝应圣文神武皇帝陛下。
臣家本蕃夷,代居边塞,爰自祖父,早沐国恩。
臣年未弱冠,即蒙上皇驱策,出入生死,竭力疆场,叨承先帝报功时年已授特进。
洎乎禄山作乱,大振王师,臣累任偏裨,决死靖难,上以安社稷,下以拯生灵,仗皇天之威神,灭狂胡之丑类。
无何,思明继逆,又据东周,宸极不安,海内腾沸。
臣谬承大行皇帝委任,授以兵权,誓雪国雠,以匡时难。
阖门忠烈,咸愿杀身,野战攻城,皆先士卒。
兄弟死於阵敌,子侄没於军前,九族之亲,十不存一,纵有在者,疮痍遍身。
况陆下潜龙之时,亲统师旅,臣忝事麾下,陛下悉臣愚诚。
大行皇帝未捐宫馆之时,臣频立微效,累沾官赏,遂被辅国等谗害,几至破家,便夺兵权,逾年宿卫。
臣虽内省无疚,终惧谗佞倾危,以日继时,命悬秋叶至将归骨泉壤,永谢明时。
幸遇陛下龙跃天衢,继缵鸿业,知臣负谤,察臣丹心,遂开独见之明,杜绝众多之口,特拔臣於、陇,再任臣於朔方。
诚谓游魂返骸枯骨再肉,使臣得竭驽蹇之力,效锥刀之功,上答陛下再造这恩,下展微臣犬马之志。
去年秋末,回纥仗义而来,士庶不知,悉皆惊骇。
陛下以臣与其姻娅,令至太原祗迎,一切事宜,许臣逐便处置。
遂与可汗计议,分道用兵,克复洛阳,平荡幽、蓟,惟有神策兵马,顿军独住陈留。
可汗时在洛阳,即被朝恩猜阻,要为流议,已失蕃情。
臣自平贼却回,天恩又令饯送,臣遂罄竭家产,为国周旋,发遣外蕃,贵图上道。
行至山北,被奉先云京共生异见妄作,加诸闭城不出祗迎,仍令潜行窃盗,蕃夷怨怒,早欲相雠,臣遂弥缝,方得出界。
及其祖饯事了,回至太原,臣忝迹鼎司,又承重寄,奉先、云京曾无礼数,闭关不出相看。
臣遂过汾州,休息士马,凡经数日,不遗一介知闻。
自以行事乖疏,恐臣先有论奏,遂乃构其谤ゥ,妄起异端,扇动军城,以为设备。
又臣从潞府过日,见抱玉祗迎回纥,庶事用心,恳称家资,罄於公用,又与臣马兼银器四事,臣於回纥处得绢,便与抱玉二千匹,以充答赠。
今被抱玉共相组织,将此往来,之贶,便为结托之私,贵在厚诬,务相倾夺。
陛下不垂明察,采听流言,欲令忠直之臣,枉陷谗邪之党。
臣实不欺天地,不负神明,夙夜三思,臣罪有六:往年同罗背叛,河曲骚然,经略数军,兵团不解。
臣不顾老母,走投灵州,先帝嘉臣忠诚,遂遣征兵讨叛,使得河曲清泰,贼徒奔亡。
是臣不忠於国,其罪一也。
臣男玢尝被同罗虏将,盖亦制不由已,旋即弃逆归顺,却来投臣,臣斩之以令士众。
且臣不爱骨肉之重,而徇忠义之诚。
是臣不忠於国,其罪二也。
臣有二女,俱聘远蕃,为国和亲,合从讨难,致使贼徒殄灭,寰宇清平。
是臣不忠於国,其罪三也。
臣及男,不愿危亡,身先行阵,父子效命,志宁邦家。
是臣不忠於国,其罪四也。
陛下委臣副元帅之权,令臣指麾河北,其新附节度使,皆握强兵,臣之抚绥,悉安反侧,州县既定,赋税以时。
是臣不忠於国,其罪五也。
臣叶和回纥,戡定凶徒,天下削平,蕃夷归国,使其永为邻好。
义著急难,万姓安宁,干戈止息,二圣山陵事毕,陛下忠孝两全。
是臣不忠於国,其罪六也。
臣既负六罪,诚合万诛,延颈辕门,以待斧。
过此以往,更无他违。
陛下若以此诛臣,何异伍子胥存吴,卒浮尸於江上;大夫种霸越,终赐剑於稽山。
唯当吞恨九泉,衔冤千古,复何诉哉!复何诉哉!且葵藿尚解仰阳,犬马犹能恋主,臣忝恩至重,委任非轻,夙夜思奉天颜,岂暂心离魏阙,诚恐以忠获罪,龟镜不遥。
顷者来受诛,朝廷不示其罪,天下忠义,从此生疑。
况来功业素高,人多所忌,不审圣衷独断,复为奸臣弄权。
臣欲入朝,恐罹斯祸,诸道节度使皆惧,非臣独敢如此。
近闻追诏数人,并皆不至,实畏中官谗口,又惧陛下损伤,岂唯是臣不忠,只为回邪在侧。
且臣前后所奏骆,奉先词情,非不摭实,陛下竟无处置,宠用弥深。
皆由同类相从,致蒙蔽圣聪,人皆惧死,谁复敢言?臣义切君臣,志忧社稷,若无极谏,有负圣朝,敢肆愚忠,以干鼎镬。
况今西有犬戎背乱,东有吴越不庭,均、房群盗纵横,、坊稽胡草扰。
陛下不思外御,而乃内忌忠良,何以混一车书,而使梯航赆?天下至大,岂可暂轻。
伏承四方敷奏之人,引对之时,陛下皆云与骠骑商量,曾不委宰臣可否。
或有稽留数月,不放归还,远近之心,转加疑阻。
且臣朔方将士,功效最高,为先帝中兴主人,是陛下蒙尘故吏,曾不别加优奖,却信嫉妒谤词,子仪先已被猜,臣今又遭毁黩。
弓藏鸟尽,兔死犬烹,臣昔谓非,今方知实。
且臣息军汾上,关键大开,牧马放羊,曾无守备,分兵数郡,贵免般粮劝课农桑,务安黎庶,有何状迹,而涉异端?陛下必信矫词,何殊指尘为马?陛下傥斥逐邪佞,亲附忠良,蠲削狐疑,敷陈政化,使君臣无二,天下归心,则窥边之戎,不足为患,梗命之寇,将复何忧,偃武修文,其则不远。
陛下若不纳愚恳,且贵因循,臣实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忠言利行,良药愈病,伏惟陛下图之。
臣今戎事已安,粮储且继,深愿一至阙下,披露心肝,再睹圣颜,万死无恨。
臣欲公然进发,虑恐将士留连,臣今便托巡晋、绛等州,於彼迁延且住,谨遣押衙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张休臧先进书兼口奏事。
伏惟陛下览臣此书,知臣诚恳,特垂圣断,勿议近臣,待臣如初,浮谤不入,臣当死节王命,誓酬国恩。
仍请遣一介专使,至绛州问臣,臣即便与同行,冀获蹈舞轩陛。
鄙臣愚虑,不顾死亡,轻触天威,战汗无地。
◎张怀
怀,海陵人,开元中官鄂州司马翰林院供奉。
◇书断序
昔庖牺氏画卦以立象,轩辕氏造字以设教,至於尧舜之世,则焕乎有文章,其后盛於商周,备夫秦汉,固夫所由远矣。
文章之为用,必假乎书;书之为征,期合乎道。
故能发挥文者,莫近平书。
若乃思贤哲於千载,览陈迹於缣简,谋猷在觌,作事粲然,言察深衷,使百代无隐,斯可尚也。
及夫身处一方,含情万里,В拔志气,黼藻精灵,披封睹迹,欣如会面,又可乐也。
尔其初之微也,盖因象以瞳龙,眇不如其变化,范围无体应会无方,考冲漠以立形,齐万殊而一贯。
合冥契,吸至精,资运动於风神,颐浩然於润色。
尔其终之彰也,流芳液於笔端,忽飞腾而光赫,或体殊而势接,若双树之交叶;或区分而气运,似两井之通泉。
麻蓬相扶,津泽潜应。
离而不绝,曳独茧之丝;卓尔孤标,竦危峰之石。
龙腾凤,翥,若飞若惊,电延,离披烂熳,翕如云布,曳若星流,朱焰绿烟,乍合乍散,飘风骤雨,雷怒霆激,吁可骇也!信足以张皇当世,轨范后人矣。
至若磔髦竦骨,裨短截长,有似夫忠臣抗直,补过匡主之节也。
矩折规转,却密就疏,有似夫孝子承顺,慎终思,远之心也。
耀质含章,或柔或刚,有似夫哲人行藏,知进知退之行也。
固其发迹多端,触变成态,或分锋各让,或合势交侵,亦犹五常之与五行,虽相克而相生,亦相反而相成。
岂物类之能象,实微妙而难名。
《诗》云:「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
」是之谓也。
使夫观者殖迹探情,循由察变,运思无已,不知其然。
瑰宝盈瞩,坐启东山之府;明珠曜掌,顿倾南海之资。
虽彼迹已缄,而遗情未尽,心存目想,欲罢不能。
非夫妙之至者,何以及此?且其学者察彼规模,采其元妙,技由心付,暗以目成。
或笔下始思,困於钝滞;或不思而制,败於脱略。
心不能授之於手,手不能受之於心,虽自已而可求,终杳茫而无获,又可怪矣。
及乎意与灵通,笔与冥运,神将化合,变出无方。
虽龙伯契鳌之勇,不能量其力;雄图应录之帝,不能抑其高。
幽思入於毫闲,逸气弥於宇内,鬼出神入,追虚捕微,则非言象筌蹄所能存亡也。
夫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固不可恃才曜识,以为率尔可知也。
且知之不晚手电之有难,千有余年,数人而已。
昔之评者,或以今不逮古。
质殊丑,妍,推察疵瑕,妄增羽翼,自我相物,求诸合已,悉为鉴不圆通也。
亦由仓黄者唱首,冥昧者继声,风议混然,罕详孰是。
及兼论文字始祖,各执异端,臆说蜂飞,竟无稽古,盖眩如也。
怀质被愚蒙,识非通敏,承先人之遗训,或纪录万一。
辄欲芟夷浮议,扬扌古今,拔狐疑之根,解纷之结。
考穷秉谬,敢无隐於昔贤;探索幽微,庶不欺於元匠。
爰自黄帝史籀苍颉,迄於皇朝黄门侍郎卢藏用,凡三千二百余年,书有十体源流,学有三品优劣。
今叙其源流之异,著十赞一论,较其优劣之差,为神妙能三品。
人为一传,亦有随事附著,通为一评,究其臧否,分成上中下三卷,名曰《书断》。
其目录如此,庶儒流君子,知小学亦务焉。
◇文字论
论曰:文字者,总而为言。
若分而为义,则文者祖父,字者子孙。
察其物形,得其文理,故谓之曰文;母子相生,孽乳寝多,因名之为字。
题於竹帛,则目之曰书。
字之与书理亦归一因文也者,其道焕焉。
日月星辰,天之文也;五岳四渎,地之文也;城阙翰仪,人之文也。
文为用,相须而成,名言诸无,宰制群有,何幽不贯,何远不经,可谓事简而应博。
范围宇宙,分别阴阳,川原高下之可居,土壤沃瘠之可植,是以八荒籍焉。
纲纪人伦,显明正体,君父尊严,而爱敬尽礼怅幼班别,而上下有序,是以大道行焉。
阐坟典之大猷,成国家之盛业者,莫近乎书,其后能者,加之以元妙,故有翰墨之道生焉。
世之贤达,莫能珍贵。
时有吏部苏侍郎晋、兵部王员外翰,俱朝端英秀,词场雄伯。
王谓仆曰:「文章虽久游翰墨近甚留意,若此妙事,古来少有知者。
今拟讨论之,欲造书赋,兼与公作《书断》后序。
王僧虔虽有赋,王俭制其序,殊不足动人,如陆平原《文赋》,实为名作,若不造极境,无由伏后世人心。
不知书之深意,与文若为差别,虽未穷其精微,粗欲知其梗概,公试为薄言之。
」仆答曰:「深识书者唯观神彩,不见字形。
若精意元览,则物无遗照,何有不通?」王曰:「幸为言之。
」仆曰:「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得简易之道。
欲知其妙,初观莫测,久视弥珍,虽书已缄藏,而心追目极,情犹眷眷者,足为妙矣。
然须考共发意所由,从心者为上,从眼者为下。
先其草创立体,后其因循著名,虽功用多而有声,终天性少而无象。
同乎糟粕,其味可知。
不由灵台,必乏神气。
其形悴者,其心不长,状貌显而易明,风神隐而难辨。
有若贤才君子,立行立言,言则可知,行不可见。
自非冥心元照,闭目深视,则识不尽矣。
可以心契,非可言宣。
」别经旬月后见,乃有愧色。
云:「书道亦太元微,翰与苏侍郎初并轻忽之,以为赋不足言者。
今始知也,极难下语,不比於文赋,书道尤广。
虽沉思多日,言不尽意,竟不能成。
」仆谓曰:「员外用心尚疏,在万事皆有细微之理,而况乎书。
凡展臂曰寻,倍寻曰常,人间无不尽解。
若智者出乎寻常之外,入乎幽隐之闲,追虚捕微,探奇掇妙,人纵思之,则尽不能解。
用心精粗之异,有过於是。
心若不有异照,口必不能异言,况有异能之事乎!请以此理推之。
」后见苏云:「逝与王员外相见,知不作赋也。
诗云:『引喻少语不能尽,会通之识更共观。
』张所商扌先贤书处,看见所品藻优劣,二人平章,遂能触类比兴,意且无限,言之无涯。
古昔已来,未之见也。
若其为赋,应不足难。
」苏且说因谓仆曰:「看公於书道无所不通,自运笔固合空於精妙,何谓锺、王?顷尔辽阔,公且自评书至何境界?与谁等伦?仆答曰:「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用,妙理何可备该,常叹书不尽言。
仆虽知之於言,古人得之於书,且知者博於闻见,或可能知;得者非假以天资,必不能得。
是以知之与得,犹书之比言,俱有尘之悬,所令自评,敢违雅意。
夫锺、王真行,一古一今,各有自然天骨,有千里之迹,邈不可追。
今之自然,可以比於虞、褚而已。
其草诸贤未尽之得,唯张有道创意物象,近於自然,又精熟绝伦,是其长也。
其书势不断绝,上下钩连,虽然如铁并集,若不能区别二家尊幼,混杂百年,检探何知,是其短也。
夫人识在贤名,用在断割,不分泾渭,余何足云。
仆今所制,不师古法,探文墨之妙有,索万物之元精。
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虽迹在尘壤,而志出霄灵变无常,务於飞动。
或若擒虎豹,有强梁攫之形,若执蛟螭,见幻盘旋之势。
探彼意象,入此规模,忽若电飞,忽疑星坠。
气势生乎流便,精魄出乎锋芒,如观之欲其骇目惊心,肃然如可畏也。
数百年内,方拟独步其闲,自评若斯,仆未审如何也?苏笑曰:「令公自评,何乃自饬,文虽矜耀,理亦兼通。
达人不已私,盛德变微损。
」
其后仆赋成,往呈之,遇褚恩光、万希庄、包融并会。
众读赋讫,多有赏激。
苏谓三子曰:「晋及员外俱造书赋,历旬不成,今此观之,固非思虑所际也。
」万谓仆曰:「文兴书,被公与陆机已把断也。
世应无敢为赋者。
苏曰:「此事必然也。
」包曰:「知音看文章,所贵言得失,其何为竞悦耳而谀面?此赋虽能,岂得书善?无今而乏古,论书道则妍华有余,考赋体则风雅不足,才可共梁已下来并辔,未得将宋已上齐驱,此议如保?」褚曰:「诚如所评,赋非不能,然於张当分之中,乃小小者耳。
其《书断》三卷,实为妙绝,犹蓬山沧海,吐纳风,禽兽鱼龙,于何不有。
见者莫不心醉,后学得渔猎其中,实不朽之盛事。
◇二王书录
夫翰墨之妙,多以身后腾声,二王之书,当世见贵。
献之尝与简文帝十许纸,题最后云:「下官此书甚合作,愿聊存之。
」此书为桓元所宝,元爱重二王,不能释手,乃撰缣素及纸书正行之尤美者,各为一帙,尝置左右。
及南奔,虽甚狼狈,犹以自随。
将败,并投於江。
晋代装书,真草浑杂,背纸皱起。
蔚宗装持,微为小胜。
宋孝武又使徐爰持获十纸为一卷,明帝料阅旧,并遣使三吴,鸠集散逸,诏虞和、巢尚之、徐希秀、孙奉伯等更加编次,咸以二文为度。
二王缣素书珊瑚轴二帙二十四卷,纸书金轴二帙二十四卷,纸书金轴二帙二十四卷,又纸书玳瑁轴五帙五十卷,并金题玉变织成带。
又扇书二卷,又纸书飞白章草二帙十五卷,并旃檀轴。
又纸书戏字一帙十二卷,并书之冠冕也。
自此以下,别有三品书凡五十二帙五百二十卷,并旃檀轴。
其新购获者,为六帙一百二十卷。
既经丧乱,各所遗失,齐高帝朝书府古迹,唯有十二帙,以示王僧虔。
仍更就求散逸,僧虔以帙中所无者,得张芝、索靖、卫伯儒、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王导、王洽、王珉、张翼、桓元等十卷,其与帙中所同者,王恬、王、王凝之、王徽之、王允之,并奏入秘阁。
梁武帝尤好图书,搜访天下,大有所获。
以旧装坚强,字有损坏。
天监中,敕朱异、徐僧权、唐怀允、姚怀珍、沈炽文等拆而装之,更加题检。
二王书大凡七十八帙七百六十七卷,并珊瑚轴织成帙,金题玉变。
侯景篡逆,缄在书府。
平侯景后,五僧辨搜括,并送江陵。
承圣末,魏师袭荆州,城陷,元帝将降。
其夜,乃集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并大小二王迹,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之。
吴越宝剑,并将作斫柱,乃叹曰:「萧世诚遂至於此,文武之道,今夜穷乎!」历代秘宝,并为煨烬矣。
周将于谨、普六、茹忠等,并摭拾遗逸,凡四十卷,将归长安。
大业末,炀帝幸江都,秘府图书,多将行从,中道船没,大半沦弃,其闲得存,所余无几。
弑逆这后,并归宇文化及,至辽城,为窦建德所破,并皆亡失。
留东都者,后入王充,弃平,始归天府。
贞观十三年,敕购求右军书,并贵价酬值,四方妙迹,靡不毕至。
敕起居郎褚遂良、校书郎王知敬等,於元武门西长波门外料简,内出右军书,共相忝校,令典仪王行真装之。
梁朝旧装纸见在者,但裁翦而已。
右军书大凡二千二百九十纸,装为十三帙一百二十八卷:真书五十纸,一帙八卷,随木长短为度;行书二百四十纸,四帙四十卷,四尺为度;草书二千纸,八帙八十卷,以一丈二尺为度。
并金娄杂宝装轴织成帙,其书每缝皆用小印印之,其文曰:「贞观」,大令书不之购也,天府之内仅有存焉。
古之名书,历代帝王,莫不珍宝。
齐宋以前,大有散失,及梁武帝鸠集所获,尚不可胜数,并珊瑚轴织成帙,金题玉变。
二王书大凡一万五千纸,元帝狂悖,焚烧将尽。
文皇帝尽价购求,天下毕至。
大王真书唯得五十纸,行书二百四十纸,草书二十纸,并以金宝装饰。
今天府所有,真书不满十纸,行书数十纸,草书数百纸,共有二百一十八卷。
小王四十卷,张芝一卷,张昶一卷,并檀轴锦标而已。
既所不尚,散在人闲,或有进献,多推於翰林杂书中,玉石混居,薰莸同器。
然书迹不易得,宝之如玉,弃之如土。
岂徒书也?人亦如之。
用行舍藏言行之闲,不可玷缺,亦犹兰桂虽在幽隐,不以无人而不芳也。
往在翰林中,见古钟二枚,高二尺,围尺余,上有古人三百许字,纪夏禹功绩,字皆紫磨金钿,光彩射人,似大篆而神彩惊人。
非其时,不敢闻奏,弃於泥土中,与瓦砾同也。
然滥吹之事,其来久矣。
且如张翼及僧惠式效右军,时人不能辨。
近有释智永,临写草帖,几欲乱真。
至如宋朝,多学大令,其康昕、王僧虔、薄绍之、羊欣等,欲混其臭味,是以二王书中,多有伪迹。
好事所蓄,尤宜精审。
倘所宝同平燕石,翻为有识所嗤也。
干元三年五月日录。
◇玉堂禁经
夫人工书,须从师授,必先识势,乃可加功。
功势既明,则务"阙二字"迟涩分矣无系拘句,拘句既亡,求诸变态之旨,在於奋研之理。
资於异状,异状之变,无溺荒僻,荒僻去矣。
务於神彩,神彩之至,几於元微,则宕逸无方矣。
设乃一向规矩,随基工拙,以追肥瘦之体,疏密齐平之状。
过乃戒之於速,留乃畏之於迟,进退生疑,否臧不决。
运用迷於笔前,震动惑於手下,若此欲速造元微,未之有也。
今论点画偏傍,用笔向背,皆宗锺元常、王逸少,兼递代传变,各有所由,备其轨范,并列条贯。
◇书议
昔仲尼修书,始自尧舜,尧舜王天下,焕乎基有文章,文章发挥,书道尚矣。
夏殷之世,能者挺生,秦汉之闲,诸体闻出。
元猷冥运,妙用天资。
追虚捕微,鬼神不容其潜匿;感通应变,言象不测其存亡。
奇宝盈乎东山,明珠溢乎南海。
其道有贵而称圣,其迹有秘而莫传,理不可尽之於词,妙不可穷之於笔,非夫通元达微,何可至於此乎?乃不朽之盛事,故叙而论之。
夫草树各务生气,不自埋没,况禽兽乎?况人伦乎!猛兽鸷鸟,神彩各异书道法此。
其古文篆籀,时罕行用者,皆阙而不议。
议者真正蒿藁草之闲,或麟凤羽毛龟龙介甲亦无所不录其有名迹俱显者一十九人,列之於后。
◇书估
有好事公子,频纡雅顾,问及自古名书,颇为定其差等,曰可谓知书矣。
夫丹素异好,爱恶罕同,若鉴不圆通,则各守封轨。
是以世议纷揉,何不制其品格,豁彼疑心哉?且曰公子贵斯道也,感之乃为其估,贵贱既辨,优劣了然。
固取世人易解,遂以王羲之为标准,如大王草书字值,一百五十字乃敌一行行书,三行行书敌一行真正,偏帖则尔,至今如乐毅黄庭画赞累表告誓等,但得成篇,则为国定宝,不可计以字数。
或千或万惟鉴别之精也,他皆仿此。
近日有锺尚书绍京,亦为好事,不惜大费,破产求书,计用数百万贯钱,唯市得右军行书五纸,不能致真书一字,崔张之迹,固乃寂然,唯天府之内仅有存焉。
如小王书,所贵合作者,若藁行之闲,有兴合者,则逸气盖世,千古独立,家尊才可为其弟子尔。
子敬年十五六时,尝白逸少云:「古之章草,未能宏逸,顿异真体。
今穷伪略之理,极草纵之致,不若藁行之闲,於往法固殊,大人宜改体。
」逸少笑而不答,及其业成之后,神用独超,天姿特秀,流传简易,志在惊奇,峻高深,起自此子。
然时有败累,不顾疵瑕,故减於右军行书之价,可谓子为神俊,父得灵和,父子真行,固为百代之楷法。
然文质相沿,立其三古,贵贱殊品,置其五等。
三古者,篆籀为上古,锺张为中古,羲为下古。
上古但有其真,中古乃旷世奇迹,可贵可重,有购求者,宜悬之千金。
或时不尚书,薰莸同器,假如委之衢路,犹可字偿千金。
其杜度崔瑗,可与伯英价等,然志乃尤古,力变渐大,唯妍媚,不逮於张芝。
卫可与张为兄弟,索靖则雄逸过之,且以右军真书妙极,又人闲切须,是以价齐中古,古远稀世。
非无降差,崔张玉也,逸少金也。
大贾则贵其玉,小商则重其金肤浅之人,多任真耳。
但知以王书为最,真草一概,略无差殊,岂悟右军之书,自有五等。
◇书断评
荩一味之嗜,五味不同,殊音之发,契物斯失,方类相袭,且或如彼。
况书之臧否,情之爱恶,无偏乎?若毫厘较量,谁验准的?推其大率,可以言诠,观昔贤之评书,或有不当。
王僧虔云:「亡从祖中书令笔力过子敬者,君子周而不比,乃有党乎?」梁武帝云,锺繇书法十有二卷,世之书者,多师二王。
元帝逸迹,曾不睥睨,竞巧趋精细,殆同神机。
逸少至於学锺艺巧,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犹楚音夏习,不能无楚。
子敬之不逮真,亦劣章草。
然观其行草之会,则神勇荩世,兄之於父,犹拟抗行。
比之锺张,虽敌,仍有擒孟之势。
夫天下之能事,悉难就也,假如效萧子云书,虽则童孺,但至效数日,见者无不云学萧书。
欲窥锺公,其墙数仞,罕得其门者。
小王则若惊风拔树,大力移山,其欲效之,立见僵仆,可知而不可得也。
」然小王尝与谢安书,意必珍录,乃题后答之,亦以为恨。
或云安问子敬:「君书何如家君?」答云:「固当不同。
」安云:「外论殊不尔。
」又云:「人那得知?此乃短谢公也。
」羊欣云:「张字形不及古,自然不如小王。
」虔云:「古质而今妍,数之常;爱妍而薄质,人之情。
」锺张方之二王,可谓古矣,岂得无奸质之殊?父子之间,又为今古,子敬穷其妍妙,固其宜也。
并以小王居胜,达人通论,不其然乎!羊欣云:「右军古今莫二。
」虞云:「献之始学父书,正体乃不相似,至於笔绝章草,殊相拟类,笔迹流泽,婉转妍媚,乃欲过之。
」王僧虔云:「献之骨势不及父,媚越过之。
」萧子良云,崔张以来,归美於逸少,仆不见前古人之迹,计亦无过之。
」孙过庭云:「元常专工於隶书,伯英犹精於草体,彼之二美,而羲献兼之,并有得也。
夫椎轮为大辂之始,以椎轮之朴,不如大辂之华。
荩以拙胜工,岂以文胜质?若谓文胜质,诸子不逮周孔,复何疑哉?或以法可传,则轮扁不能授之於子,是知一致而百虑,异轨而同奔。
锺张虽草创称能,二王乃差池称妙,若以居先则胜,锺张亦有所师,固不可文质先后而求之。
荩一以贯之求其合,天下之达道也。
虽则齐圣跻神,妙各有最。
若真书古雅,道合神明,则元常第一;若真行妍美,粉黛无施,则逸少第一;若章草古逸,极致高深,则伯度第一;若章则劲骨,天纵草则,变化无方,则伯英第一。
其闻备精诸体,唯独右军,次至大令。
然子敬可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逸少可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
然此五贤,各能尽心而跻於圣,或有侮毁,亦犹日月之蚀,无损於明。
白在天,瞻望悠邈,固同为终古独绝,百世之模楷,高步於人伦之表,栖迟於墨妙之门,不可以规矩其形,律吕其度。
鹏搏龙跃,绝迹霄汉,所谓得元珠於赤水矣。
其或继书者,虽百世可知,然史籀、李斯,即字书累弃之祖,其所制作,并神妙至极,荩无等夷。
八分书则伯喈制胜,出世独立,谁敢比肩?至如崔及小张韦卫皇索等,虽则同品,不居其最,并不备载较量。
然各峻彼云峰,增其海派,使后世资瞻仰而露润焉。
赵壹有贬草之论,仍笑重张芝书为秘实者。
嗟夫!道不同,不相为谋,夫艺之在已,如木之加实,草之增叶。
绘以众色为章,食以五味而美,亦犹八卦成列,八音克谐。
聋瞽之人,不知其谓,若知其故,耳想心识,自该通审其不知,则聋瞽者耳。
庾尚书以臧否相推,而列九品,升阮研与卫、索靖、韦诞、皇象、锺会同居第三等,此若棠,杜之树,植橘柚之林。
又抑薄绍之与齐高帝,等三十人同为第七等,亦犹屈盐梅之量,处掾属之伍。
李夫人以程邈居第一品,且书传所载,程创为隶法,其於工拙,蔑尔无闻,遗迹又无,何以知其品第?又云梁氏石书,雅敬於韦蔡,以梁比蔡,岂不悬绝?又张昶伯英之弟,妙於草隶八分,混兄之书,故谓之亚圣。
卫恒兼精体,势,时人云得伯英之骨,并居第四,仍与汉王同流。
又黜桓元、谢安、萧子云、释智永、陆柬之等与王知敬同居第五等,若此数子,岂与埒能?嗜好不同,又加之以言,况可尽之於刚柔,消息贵乎适宜,形象无常,不可典要,固难评也。
萧子云言俗作二王论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
又云:「顷得书意转深,点画之间,所言不得尽其妙者,事事皆然。
」诚哉是言也,艺成而下,德成而上。
然书之为用,施於竹帛,千载不朽,亦犹愈没没而无闻哉。
万事无情,胜寄在我,苟视迹而合趣,或循干而得人,虽身沈而名飞,冀托之以神契,每见片善,何庆如之。
怀恨不果游目天府,备观名迹,徒勤劳乎其所未闻,祈求乎其所未见。
今录所闻见,粗如前列,学惭於博,识不迨能,缮奇缵异,多所未尽。
且如抱绝俗之才,孤秀之质,不容于世,或复何恨?故孔子曰,博学深谋而不遇者众矣,何独某哉?然识贵行藏,行忌明洁,至人晦迹,其可尽知。
开元甲子几,广陵卧疾,始焉草创。
其触类生变,万物为象,庶乎《周易》之体也。
其一字裒贬,微言劝戒,窃乎《春秋》之意也。
其不虚美,不隐恶,近平马迁之书也。
冀其众美,以成一家之言,虽知不知为上,然独善之与兼济,取舍其为孰多?童蒙有救,思盈半矣。
且二王既没,书或在兹,语曰:「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能行之者,未必能言。
」何必备能,而后为评。
岁洎丁卯,荐笔削焉。
◇书断论
夫卦象所以阴骘其理,文字所以宣载其能。
卦则浑天地之窈冥,秘鬼神之变化,文能以发挥其道,幽赞其功。
是知卦象者,文字之祖,万物之根。
众学分镳,驰骛不息,或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也。
固须原心反本,无漫学焉。
今欲稽其滥觞,不可遵诸子之非,弃圣人之是。
先贤说文字所起,与八卦同作。
又云八卦非伏义自重。
夫《易》者,太古之书,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
弥纶乎天地,错综乎四时,究极人神,盛德大业也。
子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荩欲讨论根源,悉其枝派。
自仲尼没而微言绝,诸儒之说,是或不经,左邱明耻之,愧无独断之明,以释天下之惑。
孔安国云,宓羲造书契代结绳,非也。
厥初生人,君道尚矣,应而不求,为而不恃,执大象也。
迨乎伏羲氏作,始定人道,辨乎臣子,伏而化之,结绳而治。
孔子曰,三皇伯世,叶神无文,洛乙纪命,颉字胥合。
又班固云,庖牺继天而王,为百王先,并是也。
《易》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作结绳而为纲罟,以畋以渔,荩取诸离」,离者丽也。
日月丽乎天,百欲草木丽乎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战天下。
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
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理,荩取诸此也。
庖牺神农氏没,轩辕氏作,始造图书礼乐度数甲子律历。
自开辟之事,皆先圣传流於口,黄帝已后,纪录言之无几,故《春秋》、《国语》,唯发明五帝。
太史公叙黄帝、颛顼以下事,孔子撰书,始自尧舜,尚年月阙然。
诗人所述,起乎虞氏,其可知也。
巢燧之时,淳一无教,故言上古昔者,俱是伏羲神农之时,言后世圣人者,即黄帝尧舜之际。
《易》曰:「上古结绳以理,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此犹太阳一照,众星没矣。
《史记》及《汉书》皆云,文王重八卦为六十四卦,又《帝王世纪及》孙卢等以为神农、夏禹重之,并非也。
夫八卦虽理象已备,尚隐神功,引而伸之,始通变吉凶,成其妙用,触类而长,天下之能事毕矣。
故《易》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
」伏羲自重之验也。
又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观变於阴阳而立卦,发挥於刚柔而生爻」,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二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六位而成章。
」又伏羲自重之验也。
若以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谓伏羲,即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谓谁矣?则知伏羲自重八卦,不造书契,焕乎可明,不至疑惑也。
又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孔安国云:「河图八卦,是洛之九畴」。
马融、王肃、姚信等并云,得河图而作《易》,礼含文嘉曰,伏羲则龟书,乃作八卦,并乘流而逝,不讨其源,滋误后生,深可叹息。
去圣久矣,百家众言,自古非一。
正史之书,不经宣尼笔削,则未可全是,况儒者臆说耶。
悠悠万载式,是非互起,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一人措虚,百人传实。
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今或云法龙图而作卦,或云则龟书而画之,假欲遵之,何者为是?案《左传》,庖牺氏有龙瑞,以龙纪官,非得八卦。
八卦若先列於河图,又文王等重之,则伏羲何功於《易》也?又夫子不言因图而画卦,自黄帝尧舜及周公摄政时,皆得图书,河以通干出天包,积以流川吐地符,是知有圣人膺运,则河洛出图书,何必八卦九畴。
九畴者,天始锡禹。
而黄帝已获洛书。
《易》曰蓍龟神物,圣人则之,然伏羲岂则蓍龟而作《易》?言圣人者,通谓后世,易经三古,不独指伏羲也。
夫蓍龟者,或悔吝有忧虞之象,或得失有吉凶之征,或否秦有阴阳之辞,或刚柔有变通之理。
若河图洛书者,或天地彝伦之法,或帝王兴亡之数,或山川品物之制,或治化合神之符,故圣人则之而已。
孔子曰:「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已矣夫」,是也。
故知文字之作,确乎权舆十体,相沿互明创革,万事皆始自微,渐至於昭著春秋则寒暑之滥觞。
爻画则文字之兆联,其十体内或先有萌牙,今取其昭彰者为始祖。
夫道之将兴,自然元应,前圣后圣,合矩同规,虽千万年,至理斯会,天或垂范,或授圣哲,必然而出,不在考其甲之与乙耶。
按道家相传,则有天皇地人皇之书,各数百言,其文犹在。
像如答印,而不传其音指;审尔,则八卦未为云孙矣,况古文乎!且戎狄异音各貌,会於文字,其指不殊。
禽兽之情,悉应若是,观其趣向,不远於人,其有知方来,辨音节,非智能而及,复何所学哉?则知凡庶之流,有如草木鸟兽之类,或蕴文章。
又霹雳之下,乃时有字,或赐贶之瑞,往往铭题,以古书考之,皆可识也。
夫岂学之於人乎?又详释典,或沙劫已前,或他方怪俗,云为事况,典即意无殊。
是知天之妙道,施於万类一也,但所感有浅深耳。
岂必在乎羲轩周孔捋释老之教乎,况论篆籀将草隶之后先乎?缕而分之则如彼,总而言之其若此乎!
◇六体书论
臣闻形见曰象,书者法象也。
心不能妙探於物,墨不能曲尽於心,虑以图之,势以生之,气以和之,神以肃之,合而栽成,随变所适。
法本无体,贵乎会通,观彼遗踪,悉其微旨。
虽寂寥千载,若面奉彻音,其趣之幽深,情之比兴,可以默识,不可言宣。
亦犹冥密,鬼神有矣,不可见而以知,启其元关,会其至理,即与大道不殊。
夫经是圣文,尚传而不秘;书是妙迹,乃秘而不传。
存殁光荣,难以过此,诫不朽之盛事。
大篆者,史特务造也。
广乎古文,法於鸟迹,若鸾凤奋翼,虬龙掉尾。
或花萼相承,或柯叶敷畅,劲直如矢,宛曲若弓,利精彻,同乎神化。
史籀是其祖,李斯蔡邕为其嗣。
小篆者,李斯造也。
或镂织屈盘,或悬针状貌,鳞羽参差而互进,璧错落以争明,其势飞腾,其形端严。
李斯是祖,曹喜蔡邕为嗣。
八分者,王次仲造也。
点画发动,体骨雄异,作威投戟,腾气扬波,贵逸尚奇,探灵索妙。
可谓蔡邕为祖,张昶皇象为子,锺繇索靖为孙。
隶书者,程邈造也。
字皆真正,曰真书,大率真书如立,行书如行,草书如走,其於学趣,荩有殊焉。
夫学草行,分不一二,天下老幼,悉习真书,而罕能至,其最难也。
锺繇法於大篆,措思神妙,得其古风,亦有不足,伤於疏瘦。
王羲之比锺繇,锋芒峻势,多所不及,於增损则骨肉相称,润色则婉态妍华,是乃过也。
王献之远减於父锋芒,往往直笔而已。
锋芒者,若犀象之有牙角;婉态者,若蛟龙之瓷盘游。
夫物负阴而抱阳,书亦外柔而内刚,缓则乍纤急则若灭,修短相异,岩谷相倾,险不至崩,跌不至失,此其大略也。
可谓元常为兄,逸少为弟,子敬为息。
行书者,刘德造也。
不真不草,是曰行书。
晨鸡踉蹲而将飞,暮雅联翩而欲下,贵其家承蹑不绝,气候通流,逸少则动合规仪,调谐金石,天姿神纵,无以寄辞。
子敬不能纯一,或行草杂糅,便者则为,神会之间,其锋不可当也。
宏逸道健,过於家尊,可谓子敬为孟,逸少为仲,元常为季。
草书者,张芝造也。
草乃文字之末,而伯英创意,庶乎文字之先,其功邻乎篆籀,探於万象,取其元精,至於形似,最为近也。
字势生动,宛若天然,实得造化之姿,神变无极。
然草法贵在简易,而此公伤於太简也。
逸少虽损益合宜,其於风骨精熟,去之尚远。
伯英是其祖,逸少是其父,子敬是其子。
若乃无所不通,独质天巧,耀今抗古,百代流行,则逸少居最。
所以然者,古质今文,世贱质而贵文,文则易俗,合於情深,识者必考之古,乃先其质而后其文。
质者如经,文者如纬,若锺张为枝干,二王为华叶。
美则美矣,如彼桃李;戛兮铿兮,合乎宫征。
磊落昆山之石,嵯峨碧海之波,奔则激电飞空,顿则悬流注壑。
虽贯珠之一一,亦行雁之联联,求之於希微,见之於无物。
或俨兮其容,或敦兮若朴,或焕兮若冰之将释,然后为得矣。
故学真者不可不兼锺,学草者不可不兼张,此皆书之骨也。
如不参二字之法,欲求於妙,不亦难乎!若有能越诸家之法度,草隶之规模,独照灵襟,超然物表,学乎造化,创开规矩。
不然,不可不兼於锺张也。
荩无断之明,则可询於众议,舍短从长,固鲜有败。
书亦探诸家之美,况不遵其祖先乎?
臣数封龙颜,承圣旨修书,拟教皇子小学,亦在幼年,又承诸王学书,不习古本,今不遇古,理在不疑,如学文章,只读今人篇什,不涉经籍,岂成伟器?又如不知东都,惟须指示洛阳之道,日行远近,随其筋力,若令蹇者引去,自然不越其前。
亦犹局骥子於枥中,闭鸳雏於笼下,而望其辽远,实谓难乎!若使其出龙去枥,刷劲翮,整兰筋,垂长风,蹑修路。
可以摩霄逐日,岂惟千里万里哉?如人面不同,性分各异,书道虽一,各有所便,顺其情则业成,达其衷则功弃,岂得成大名者哉?夫得射法者,箭则中物而深入,为势有余矣。
不得法者,箭乃掉而近,物且不中,入固不深,为势已尽矣。
然执笔亦有法,若执笔浅而坚,掣打劲利,掣三寸而一寸着纸,势有余矣。
若执笔深而束,牵三寸而一寸着纸,势,已尽矣。
其故何也?笔在指端则掌虚,运动适意,腾跃顿挫,生气在焉。
笔居半则掌实,如枢不转,制岂自由?转能旋回,乃成棱角,笔既死矣,宁望字之生动?献之年甫五岁,羲之奇其把笔,乃潜自后掣之不脱,幼得蕻法,此荩生而知之。
是故学必有成则无体,欲探其奥,先识其门,有知其门,不知其奥,未有不得其法,而得其能。
夫好事之人,广求名书,以教其子,察其所入,便遣习之。
亦如商人,以停百货,色目既众,必有善於人者,所贵多本,本立道生,贫者咨嗟,必不能遂。
伏惟陛下有万国之富,而固庶人之贫,天府妙书,实惜何用?若恐损污真迹,捐本亦可师朴,寸有所长,自古大有佳手,各禀异气,亦可参详。
信愿每季之间一两度,悉召诸王,遍示古迹,商榷诸家工拙,必大间悟心灵,习其所便,从此豹变,冰寒於水,昔有诚信,况复天人神纵者哉,岂可许锺张二王,独高於往日也?且一食之美,惟饱其日,傥一观而悟,则润於终身。
夫主人示书,调之设窦,纵一听钧天之乐,睹明月之珠,竟何益於人也?若顺其性,得其法,则何攻不克,何业不成?侍书之人,惟宜指陈妙理,亦如侍讲,敷演圣旨。
当今大化滂流,四表无事,士无弃置,官尽材能。
臣及弟怀环,叨同供奉,臣谨进怀环书大小篆及八分,臣书真行草,合成六体。
自书契之作,三千余年,子孙支分,优劣悬隔。
今考其神妙,舍彼繁芜,当道要书,用此六体,当道要字,行此千文,比而睹之,见其始未,探质哲之深旨,知变化之所由。
臣敢罄庸愚,谨献书论。
◇古贤能书录
我唐四圣,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高宗天皇大圣皇帝,鸿猷大业,列乎册书,多才能事,俯同人境。
翰墨之妙,资以神功,开草隶之规模,变张王之今古,尽善尽美,无得而称。
今天子神武聪明,制同造化,笔精墨妙,思极天人。
或颂德铭勋,函耀金石,或恩崇惠缛,载锡侯王。
赫矣光华,悬诸日月,然犹进而不已,惟奥惟元。
非区区小臣,所敢扬述。
◇评书药石论
臣闻率土作贡,任其所有;率身事主,罄其所能。
心存口忠,无所避就。
况今荡然不讳,忠臣义士,咸肆其辩,可谓开大通之道。
陛下变以臣知於书也,论於书道,是臣之职,知而不说,用臣何为?臣之所言,不敢不尽。
假如欲学文章,必先览经籍子史,其上才者,深酌古人之意,不录其言。
故陆士衡云:「或袭故而弥新,美其语新而意古。
其中才者,采连文雨字,配言以成章,将为故实,有所典据。
其下才者,模榻旧文,回头易尾,或有相呈新制,见模榻之文,为之愧赧。
其无才而好上者,但写之而已。
」书道亦然。
臣虽不工书,颇知其道。
圣人不凝滞於物,万法无定,殊途同归,神智无方而妙有,用得其法而不著,至於无法,可谓得矣。
何必锺王张索,而是规模,道本自然,谁其限约?亦犹大海,知者随性分而挹之。
先哲有云:言相攻失,以崇於德,故上下无所不通。
若面是腹非,护左忌右,则匿恶之名,寻声而至。
夫马筋多肉少为上,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
今之书人,或得肉多筋少之法,薰莸同器,十年不分,宁知不有藏其知能,混其体法,雷同赏遇,或使之然。
至如马之群行,骥子不出其外,列施衔策,方知逸足。
含识之物,皆欲骨肉相称,神貌洽然。
若筋骨不任其脂肉者,在马为驽骀,在人为肉疾,在书为墨猪。
推其病状,未即已也,非医缓不能为之。
惟题署及八分,则肥密可也,自此之外,皆宜萧散,瓷其运动,然能之至难,鉴之不易。
精察之者,必若庖丁解牛,目无全形,折枝分理。
其有一点一画,意态纵横,偃亚中间,绰有余裕。
结字峻秀,类於生动,幽若深远,焕若神明,以不测为量者,书之妙也,是曰无病,勤而行之益佳。
其有方阔齐平,支体肥盾,布置逼仄,有所不容,棱角且形,况复无像,神貌昏懵,气候蔑然,以浓墨为华者,书之困也,是曰病甚,稍须毒药以攻之。
古文篆籀,书之祖也,都无角节,将古合道,理亦可明。
盖欲方而有规,图不失矩,亦犹人之指腕,促则如指之拳,赊则如腕之屈,理须裹之以皮肉,若露筋骨,是乃病也,岂曰壮哉?书亦须用圆转,顺其天理,若辄成棱角,是乃病也,岂曰力哉?夫良工理材,斤斧无迹,才子叙事,潜刃共间。
书能入流,含於和气,宛与理会,曲若天成,刻角耀锋,无利除害,万事拙者易,能者难,童蒙书有棱角,岂谓能也?共人相知,若始疏而终密者,则大同;始密而终疏者,则大异。
故小人甘以坏,君子淡以成,耀俗之书,甘而易入,乍观肥满,则悦心开目,亦犹郑声之在听也。
又若臣之事主,献小利,叙小能,则非大材,於理无用。
诌谀者必有顺情之说,忠谠者必有逆耳之言,虽知其忠而不亲者,以忤其意也;虽知其诌而不忍疏者,以会於情也。
惟明王圣主,则能覆思审察,勉循古言,亲近忠良,增益明灵,是以远大无以浅近取。
棱角者,也之弊薄也;脂肉者,书之滓秽也。
婆斯疾弊,须防良医,自非涤荡心胸,除其烦愤。
古人妙迹,用思沈郁,自非冥搜,不可而见。
固大巧若拙,明道若昧,泛览则混於愚智,研味则骇於心神。
百灵俨其如前,万像森其在瞩,雷电兴灭,光阴斜纷。
考无说而究情,察无形而得相,随变恍惚,穷深杳冥,金山玉林,殷於其内,何奇不有,何怪不储?无物之象,藏之於密,静而求之或存,躁而索之或失。
虽明目谛察而不见,长策审逼而不知,岂徒倒薤悬针,偃波垂露而已哉?是知之也。
荩粗以言诠而假谥说,若精以心了,则无寄词,心之通微,贯之而已。
其得这者,心手相应,如轮扁之斩轮,固言说所不能。
是以锺张二王,亦无言说。
鸡鹤常鸟,知夜知晨,则众禽莫之能及,非蕴他智,所禀性也。
臣之愚性,或有近於鸡鹤乎?昔文武皇帝好书,有诏特赏虞世南,时又有欧阳询、褚遂良、陆柬之等,或逸气遒拔,或雅度温良,柔和则绰约呈姿,刚节则鉴绳执操,扬声腾气,四子而已。
虽人已潜灵,而书方曜迹,考能录异,顿越数朝,是知君臣之间,荣辱相及也。
帝者务尊贤贵道,亦有邀虚誉以自饰,声实相半,足称贤君,知道味者,乐在其中矣,如不知者妨於观赏,百未减一,但不能割其少分耳。
厌饫生前之乐,辜负身后之名,使达人君子议之,岂不惑哉?且尧舜之至德,不被於今时,闻者欣而戴之。
桀纣之君毒,不流於今日,闻者怒而怨之。
名固不可不存,德固不可不立,当今圣化洋溢,四海晏然,俗且还淳,书未返朴。
今之书者,背古名迹,岂有同乎?视昔观今,足为龟镜,可以目击。
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复本之谓也。
书复於本,上则法於自然,次则归乎篆籀,又其次者,师於锺王。
夫学锺王,尚不继虞褚,况冗冗者哉。
自草隶之作,《书断》详矣。
从宋齐已后,陵夷至於梁陈,执纲者失之於上,据耳者惑之於下,肥钝之弊,於斯为甚。
贞观之际,崛然又兴,亦至於今,则脂肉棱角,兼有相沿,千载书之。
季叶亦谓浇漓之极,物极则返,阴极则阳,必俟圣人,以通其变。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事或可应。
庸夫侪贤哲之功,道或可行;明主纳刍荛之议,皆谓昨於时也。
陛下宏至圣德,讲论六艺,迈踪上古,化行尧舜之风,书盛汉魏之日。
臣愿天下之事,悉欲尽美尽善,宁以书道,独能谢於前代乎?然大道不足崇,若忽之,则工拙之一也;若存之,亦当年妙有。
固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伏愿下明敕以召之,必草泽蒙庶,涓涓之流成河海,菱艾之莸为兰杜,岂非盛事,岂不美矣!往者屈也,来者伸也。
不尔,非今之体,悉不敢来;或有过之人,亦不敢进。
夫风者声也,风以动之,声以化之,固天下之风,一人之化。
若不诲示,已谓得其元珠,瓦釜钟鸣,布鼓雷吼,至若曲情顾旨,必无过患,臣深知之,不忍为也。
志士含忠抱义,百炼不销,人皆有死,无所追悔。
贞观之时,文臣无限,蹇蹇者魏征,文皇重之,良史书之,后代美之。
夫简兵则触目而是,择将则万不得一,固与众同者俗物,与众异者奇才,书亦如然。
为将之明,必不披图讲法,明在临敌制胜。
为书之妙,必不凭文按本,妙在变无方,皆能遇事从宜,决之於度内者也。
且军之兴亡,由将之明暗;人之成败,惟师之贤愚。
智不居心,则不知道;不知道,则无以训人。
师之与将,人之耳目,耳目不明,萁可知也。
是以君子慎其所从,白沙在泥,与之同墨;狂者东走,逐者非一;京邑翼翼,四方取则;俗风且行,举国相学攵;迷游忘返,深浪何归?仁覆子育,岂不顾念?伏愿天医降药,醒晤昏沉,导彼迷津,归其正道。
弊风一变,古法恒流,神而化之,默而通之,反掌而盛行之。
别是"疑"冀夫天府之内,有圣朝妙书宛然,得千百数载已前气象,比肩锺王,列美竹帛,微臣所愿足矣,陛下之能事毕矣。
古人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虽陈愚见,宁望可"阙一字"非臣所知,事出圣断,人皆欲顺已,不欲从人者,情也。
惟明者能以理割人,且声利之大端,贵师所共有。
其生也,风猷可嘉当代擅美;其功也,徽烈可纪,身后垂名。
亦人情之何远,语曰:「以心闻不容针。
」臣谓此言之良者,理国其道一也。
有一善,身之荣;有一恶,身之耻。
恐后代议今之书,虽不足累於明时,终非有益。
昔伊尹以再饪干主,意不专乎食;臣以小学讽君,疲乏岂止乎书?臣伏岩薮久,无荣望干预求进,亦非公卿荐闻。
陛下天听低回,劳罗草泽,选材於弃木,擢臣於翰林,是策励驽骀,敢不竭力?兢惶疑命,恐尘天听之明,鸿飞冥冥,无患饮啄。
譬如为树,置之於野,则繁柯茂叶,荩其所荫;取之於材,则梁楝轮辕,适时为用。
臣违亲事主,移孝於忠,忠不竭诚,孝可知矣。
侍奉日近,辄有评论,隐而不言,臣之罪也。
言而不隐,于犯天威,冀增涓尘,无可顾念,不能随众碌碌,辜负国恩。
人皆取容,宁履危惧行於正道忘生,区区之心,愿垂圣察,不胜愚直之至!故献《评书药石论》云。
◇书断赞·仓颉古文赞邈邈仓公,轩辕之始。
创制文字,代彼绳理。
粲若星辰,郁为纲纪。
千龄万类,如掌斯视。
生人盛德,莫斯之美。
神章灵篇,自兹而起。
◇书断赞·史籀大篆赞
古文元允,太史神书。
千类万象,或龙或鱼。
何词不录,何物不储?怿思通理,从心所如。
如彼江海,大波洪涛。
如彼音乐,干戚羽旄。
◇书断赞·史籀籀文赞
体象卓然,殊今异古。
落落珠玉,飘飘缨组。
仓颉之嗣,小篆之祖。
以名称书,遗迹石鼓。
◇书断赞·李斯小篆赞
李君创法,神虑精微。
铁为肢体,虬作骖。
江海淼漫,山岳巍巍。
长风万里,鸾凤于飞。
◇书断赞·王次仲八分赞
仙客遗范,灵姿秀出。
奋研扬波,金相玉质。
龙腾虎踞兮势非一,交战横戈兮气雄逸,楷之为妙兮备华实。
◇书断赞·程邈隶书赞
隶合文质,程君是先。
乃备风雅,如聆管弦。
长毫秋劲,素体霜妍。
摧锋剑折,落点星悬。
乍发红焰,旋凝紫烟。
金芝琼草,万世方传。
◇书断赞·史游章草赞
史游制草,始务急就。
婉若回鸾,撄如舞袖。
迟回缣简,势欲飞透。
敷华垂实,尺牍尤奇。
并功惜日,学者为宜。
◇书断赞·刘德行书赞
非草非真,发挥柔翰。
星剑光芒,虹照烂。
鸾鹤婵娟,风行雨散。
刘子滥觞,锺胡弥漫。
◇书断赞·蔡伯喈飞白赞
妙哉飞白,祖自八分。
有美君子,润色斯文。
丝萦箭激,电绕雪雾。
浅如流雾,浓若屯云。
举众仙之奕奕,舞群鹤之纷纷。
谁其覃思?於戏蔡君。
◇书断赞·张伯英草书赞
草法简略,省繁录微。
译言宣事,如矢应机。
霆不暇发,电不及飞。
征士已没,道愈光辉。
明神在享,其灵有歇。
斯艺漫流,终古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