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第04部 卷三百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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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文》 第04部 卷三百二十三 董诰等 纂修

◎萧颖士"二"

◇为李中丞作与虢王书某还,奉问,垂示报鲁郡克捷,官军乘胜,进取东平。

捧对三复,实深兼慰。

逋鬼稽诛,遂淹气序,芟夷济濮,陵虐洙泗。

虽游魂送死,所当翦灭,而命师授律,必俟英威。

四郎挺雄烈之姿,荷专征之任。

允文允武,终古罕俦;惟亲惟贤,方今莫二。

故能将士愤发,忠勇争先,遗孽殄殆,只轮不反。

俾彼危城,蔚为强镇,必将长驱许下,席卷浚郊。

解滑台之围,刷襄邑之耻,在是行矣。

此皆明大夫善任才,而抑军将之能用命也。

岂徒咫尺汶阳,而久劳其师旅哉?迟企大捷,预宽忧负。

天气渐寒,伏惟尊体动止康胜。

即日蒙免,末由拜觌,增以勤系。

所调兵粮,事资军国,唯力是视,曷敢差池?谨遣江阳令杜万往谘禀。

◇与崔中书圆书

违奉累月,伏增驰结。

首冬渐寒,伏惟相公尊体动止康裕,敬想表妹珍仪、外甥休慰。

时事孔棘,出於虑外。

京邑倾沦,主上迁播,率土臣子,衔涕痛心。

相公应期服务德,康济危难,保翊圣躬,安社稷。

勋逾曩昔,道贯前修,海隅苍生,孰不幸这甚!况在旧故,荣庇特深。

某自中州隔越,流播汉阴,遂至江左。

淮南节度使召掌书记,兼补此官。

羁窘之辰,幸忝俸禄。

然任翰墨,罕参筹议,徒怀所见,莫获申述。

窃惟二京未复,ビ氛方炽。

灵武、太原,虽称官军甚盛,而两河南北,无月不遭寇祸。

顷者濮阳、东平,中都、郾城,相继失守。

灵昌、颍川,皆累战之余,今未解围。

上蔡、汝南,近又奔溃。

虢王之镇河南,亦有政刑,而百城馑乏,兵力未振。

河北自六月不闻克捷,井陉路亦云未通。

河东、绛郡,复传先陷。

淮南、山北,境内贼垒,户寡人贫,征促弊竭,众心危惧,莫有固志。

则兵食所资,独江南两道耳。

楚越之地,重山积阻,江湖浩漫。

乐兴、永嘉,南通岭表,北至吴会,皆境濒巨海。

自古平日,常备不虞,中原或扰,不无盗贼为患。

固宜察其要害,增以兵力,擢文武良材,以镇捍之。

先奉七月十五日敕,盛王当牧淮海。

累遣迎候,尚仍在蜀。

今副大使李中丞,华胄茂德,平时良守,清静临人,贪暴敛迹。

虽古龚、黄、召、杜之化,无以先之。

然与今时经略,颇不甚称。

所莅谨守科条,爱惜府库。

江淮三十余郡,仅征兵二万,已谓之劳人。

将卒不相统摄,兵士未尝训练。

淮左、江东三十余郡,无一良二千石,岂惟不才,乃皆中人以下之不逮。

其间败衄,略难胜述。

比者吴郡晋陵江东海陵诸界,已有草窃屯聚,保於洲岛,剽掠村浦,为害日滋。

若朝廷不时遣贤王,即就镇求选博通宏略之士,以辅佐之,特许不计阶次,超拔才雄,以居将守,倘一朝寇南侵,陵蹈淮,冲要阙缮完之备,甲兵无抗击之利,江海余孽,因而啸聚,则长江之南,亦从此而大溃矣,复何观衅虏庭、指日清荡哉?

某虽不敏,尝览旧史,见古今成败之策、江山阴易之势多矣。

忝职幕宾,言不见录,长宵叹息,不觉饮泪。

方思虞诩之任朝歌,见疑守将,古今一也。

幸他日风尘,早辱惠爱。

今虽卑贱,礼数悬绝,仰惟无大故则不弃之义,或当未赐疏掷耳。

衔愤万里,远陈短见,亦惟相公留听无忽。

尚书房公、门下崔公,往不自意,并陈盛德一顾之末。

然若非相公为小人贫贱之交,不敢辄申狂简,轻冒抵触。

《书》不云乎,「三后叶心,同底於道」,亦何必人人别疏哉?在相公言之耳。

亲弟某乙,久在巡内,或垂记识。

自多故以来,信问阻绝,酸心痛骨,未期一见。

时维小人之承旧爱之故,惠提奖之私,非所敢望。

如或假以公乘,使江淮获一亲集,死生骨肉,不胜幸甚!末由拜贺,无任下情,谨因贺赦使附状不宣。

萧某顿首。

◇为邵翼作上张兵部书

月日,应武艺超绝举某乙谨上书侍郎公执事:某汝颍儒家子,先人以文至尚书郎。

今仆不肖,持七尺之躯,蹶张角力,为[B14A]衣者所不见礼。

犹复决短策,希余光,愿以羸庇之形、忽微之气、三寸之舌、百金之义,一朝而委诸执事。

将纳之耶?拒之耶?呜呼!苟或拒之,士亦未易知也,试为执事言之。

仆幼闻礼经,长习篇翰,多举大略,不求微旨,且尤好史臣之言,自秦汉迄於周隋,驰乎千余载间,天人秘理,军国奇画,皆耳剽其论,而为文未尝不喜润色。

求官乃拙,莫能进取,顾人事所先,则天资所阙。

虽欲从士大夫之后,高谈抵掌,取当代名,其不可得也审矣。

然每读太史公书,窃慕穰苴、乐生之高义,常愿一戎车之殿,指麾部分,为天子干城。

近臣不知,明主未识,从欲奋决,孰为引致?嗟乎!使古之二子,复与仆同时於今,虽有败晋强燕之谋,亦不能自达也明矣!所谓论干戈於揖让之代则悖者,信哉!是以伛偻其形,惭沮其色,与披坚执锐之伍,以驰逐击刺为容。

虽欲耻之,其可得已?侍郎亦不可谓仆无学而轻之。

今圣主居安虑危,有备无患。

以侍郎为深寄,故专任简稽之司,岂不欲旁求爪牙、式遏寇虐?故将七擒是择,宁止百中为奇?则孙子之谋,长于减灶;杜侯之力,曾不跨鞍?盖古之有善阵不战者,未闻以投石拔棘为全军也。

侍郎懋衮之后,为善是学,朝称伟才,物饱宏议,固当缵韦平之业,为社稷之臣。

使小人得驰驱下风,计画见用,比萧何、韩信之事,顾不美乎?侍郎必不以仆为狂,使待罪末品,参一旅之长,受偏师之任,羽书狎至,烽火交驰,察以时候,占其气物,标利害之形,相山泽之险,乍聚乍散,一阴一阳,飙驰雷动,千变万化,使兵不血刃,势如川。

与夫搴一旗,斩一卒,崎岖行阵之末,以徼赏求名者,何其远欤!如或人非废言,事有可验,又得出疆场之外,奉咫尺之书,因宜料敌,随事制变,使千古忠臣之节,凛然复存。

则苏武虏中,尚能雪;傅生幕下,必斩楼兰。

此亦一奇也,侍郎又不可谓仆大言而疑之。

以侍郎有卓立杰出之姿,虚心待士,贵不骄物,故小人越上下之分,持得失之端,私布之於侍郎,期不以众人见遇也。

侍郎用仆亦今日,否亦今日,屈伸待命,惟所进退。

某再拜。

◇重答李清河书某白:临清传马子远至昌乐奉问及。

亦既披缄,慰惨交集。

幸甚幸甚!亡友存日,侧闻绪言。

以其先门在殡,旧茔未,将事启卜,指用早秋。

见托不才,俾述铭志。

手草行状,遗本犹存。

岂期远日未临,长夜俄遘?埋追远之纯心,受终天之永酷。

幽冥愤叹,岂其可言!南阳王公,闻而伤之,近赍钱二万,以济所欲。

兄又不以人废言,克申后意。

则不腆之作,刊就有期;既往之魂,瞑目无悔。

存殁所荷,非二公而谁?然后知燕王无以矜其市骨、魏妾不独申其结草矣。

辞奉日远,系积难任,惟珍重。

因还骑不宣。

某再拜。

◇赠韦司业书

月日,颍川男子萧颖士,敢复书於京兆韦夫子足下:嗟乎!事有勇於昔闻而怯於今见,有求之累月而弃之一言。

其勇於昔闻而怯於今见者,固见之不厌其成也;求之累月而弃之一言者,固言之未通其情也。

难进为志士之节,知音实盛名之选,可不谓难哉?必也道不磷於进取之几,交可判於言谈之分,雅心特达、中义不回者能之。

由是而其来也必审於几,其去也必揆於分。

鸟能择木,木不能择鸟。

离合是非之迹,在主不在客。

则仆之所以怯,乃足下之所以难也。

呜呼!将见不见,闻不闻,惟难。

仆所以盘桓顾望,且累月焉,惜知音之至希、一绝不再也。

泳然不谒,幸不怪乎?仆家业山东,非举选时,不至三辅。

而倏来忽往,亦已再三。

一昨遇谢官,乃不知门下省与朝堂所在。

足下试以此等事相对,岂轻於进退者耶?而愿托深期,积有年矣。

幼小日曾窃窥足下所著《两京新记》,长来追思,实为善作人。

所知殷晋,亟接清言,仆幸因之,饱於余论,思心谏迟,"疑"以日为年。

顷数岁前,足下新除吏部郎中,时曾与都省之间昧然一谒,足下亦颇垂顾接,而今得无忘耶?岂或念此,便谓仆为轻於造诣者也?仆往时之举,诚复轻率,然自足下,则有固求而不至者焉?足下诚问仆於衡轴诸公,必知未有一人言仆造其门矣。

以正月二十五日至自东京,参后迨兹,遽承足下屡垂访引。

又贤弟曾一陪宴席,贵婿徐子,旧所交欢,岂不足假延誉於门庭、披旧积於心腑耶?何曩之不能往也如此?所谓勇於昔闻而怯於今见者矣!仰惟足下旁求百氏,独步当朝,抑扬鉴戒,时难与拟。

自甫登清贯,垂二十年。

更事既多,阅人不少,尚能纡回雅虑,辱在小人。

勤勤恳恳,至於数四,何其异也?方今运偶休命,贤才至众,龙门之下,跃鳞所萃,岂复吹嘘眄睐之地,尚微一萧茂挺乎?虽足下惠顾转深,而仆愈自疑也,未知足下设何礼以接之?窃观今之文人,雅操大缺,内不能自强於已,外有以求誉於时,茸,人望口气,谓其高位必以援登,芳声要以用致。

而当路者既不能人人有许、郭之见,亦因依左右,惑而容之。

由斯而达,十倍八九,翕翕阗阗而忘返。

致令待士者不能备其礼,怀才者无以表其诚。

混淆委翳,良足叹也。

亦知足下爰自诸生,早云峻拔,策名从仕,清标有素,世所希也。

而时事共然,颓风一扇,讵知来者有贞纯之士,得无系累於流俗乎?仆褊介自持,粗疏浸久,平生峻节,未尝屈下。

恐足下尚以为风尘之士,名位不侔,行言致迕,音容便阻。

则麋鹿虽微,欲服之辕轭,且必异於骐骥矣,挺而走险,何公之门不可曳长裾乎?此所谓求之累月而弃之一言也。

足下名卿之孙,相门自出,妙年籍甚,宠驾时贤,俯仰周旋,故己在云霄之上。

而仆汝颍之间,一后生耳,不知足下何从而见访耶?高命骤临,怪叹无,窃为重之。

忽记往年奉诣时,足下云:「孙大所言第一进士,子则其人。

」不肖诚愧孙公之过谈、足下误听,然尚恐足下正由此见知。

苟曰其然,则足下未知之也。

嗟夫!汉"阙"有言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

」此言虽大,可以喻小,若孙考功之於仆,可谓知其一也,深矣!可不忘矣!然其所未知者,乃三四不啻,岂一二而已哉?慎子有言:「以离朱之明,视秋毫之末於百步之外。

」视水一尺,则不能见其浅深,何则?所赋者异也。

曩时与孙考功无里交游之知、亲朋推荐之分,势悬望阻,声尘不接。

蹑无情之路,回必断之明,怀恩下隔於至公,而见遇尽关於薄技。

则是仆词策之知已,非心期之知已,故曰可谓知其一也。

丈夫生遇平时,自为文儒士,纵不能公卿坐取,助人主视听,致俗雍熙,遗名竹帛,尚应优游道术,以名教为已任,著一家之言,垂沮劝之益,此其道也。

岂直以辞场策试,一第声名,为知已相期之分耶?若由此见知,仆不才者,幸尝遇赏於孙氏。

琐琐之文,何足枉二贤深顾哉?足下蕴邱明之耻,资董狐之良,载笔延阁,职司国史。

诚朝之得人,窃为足下重之,斯未易任也,亦知足下怀独见之明,后来诸生,固无借其一字。

然受金於吕氏之藏者,不可谓之秦无人矣。

仆不意,少有此癖,心存目想,行已十年。

时命不贷,所怀莫就。

而朋从之间,或谬见称说,亦何知足下不缘此见访耶?苟曰其然,则仆心期之知已,未始或移於足下矣?非曰能尔,敢事当仁。

何者?仆私心自料,亦已熟矣。

今朝野之际,文场至广,藻飞声,森然林植。

必也扣精微於赏鉴之府,稽折中於序述之科,如仆料得足下门而入者寡矣。

仆不敏,窃尝自以为升足下堂,而未入於室也,但足下未深知耳。

仆与足下,无世业通家之旧。

屈伸之际,仆辄预舒惨焉,声同气感,不知其所以然也。

夫司业古成均之贰,学政是循,国风伊始,先哲王之所以导人敏德、谋猷长世者,曷尝不就学校而本风化耶?梁代刘嗣芳,自尚书左丞除国子博士,於时物议,以为妙选。

近高宗朝,乐安孙公,以宰臣之重,再转此官。

朝廷素望,初不点缺,斯尚学尊儒之道也。

今来擢用,此涂稍革,必当由宪台而迁会府,典纶诰而掌铨衡。

一履学官,便为屏弃,虽不足以断贤才通塞之路,而常情积习,可不谓然乎?顷在洛中,闻足下初出南宫,仆惕然不乐,寻知足下载司东观,又翻然以喜。

王绥有言:「国宝虽不我知,我自知国宝。

」此之谓也。

夫人生相知,亦有运命。

在仆素诚乃命尔,足下果惠而访之,岂人事也?以足下陵戾青冥,渐渍恩渥,雍容壁沼之观,耀映石渠之府,而屈伸小数,仆尚预其惨舒。

况乎沦厌盛时,悲凉壮岁,宿心有在,得不为先达论乎?临书耿叹,不知自己,惟足下实深谅之。

今请以一世浮沈之端、一身能否之效,从始至末,仰诉知音。

言而不应,命之极也。

仆南迁士族,有梁支孙。

系祖司徒鄱阳忠烈王,追踪二南,迈德荆郢。

有子四十人,俾侯锡社,入卿出牧,且忠且贤,终始梁代。

第三子侍中懿惠侯,大同中以信武将军都督北兖州,缘淮南军,遗爱在人,诏学士谢兰撰德政碑文。

长子山阴侯,儒术精博,世有盛名。

隋代山阴第十一弟常侍君,才标清峻,见崔子发《齐纠》、阳著《谈薮》,亦称俊爽而有才辩。

隋开皇中,征为东宫学士,谢病免。

少子零陵通守,以再从侄齐王谘议府君为后,则小人曾王父。

本则惠侯第十七弟太尉宜丰侯之后,太子太保梁安公之孙。

宜丰有忠孝大节,见称梁季,迹光五史,分载《南》、《北》。

安公以前代宿德,再绾台傅於义宁、武德之间。

同堂兄弟,百有数十,自梁涉唐,多著名迹。

终古蕃盛,莫之与比。

贞观之后,群从零;垂拱以来,无复大位。

越敬王之圆匡复也,王父实预其谋,摈身江海,不臣武氏,旧业岐,一朝瓦解。

内弟琅邪王仁简标列传赞,备昭事迹。

家君子少丁家难,辛苦百罹。

事继亲,长异母弟,育孤侄,以孝友闻於姻族。

仆生於汝颍,幼而苦贫,孜孜强学,业成冠岁。

射策甲科,见称朝右。

当此之时,为奋笔飞鸾凤,ゼ论吐烟,明主可正议而干,群公可长揖而见。

何言日损一日,年贬一年,蹉跎半纪,乃殊方一下吏耳?兴言念此,不觉气之交胸。

从来事业,复何所用?未可为不知已者论也。

仆平生属文,格不近俗,凡所拟议,必希古人,魏晋以来,未尝留意。

又况区区咫尺之判,曷足牵丈夫壮志哉?而时议喧喧,辄复见数,亦尝标奖恩於铨庭,振尘声於辇下。

而今拙句尚在人口,已云再矣,复何补於沦弃耶?嗟乎!以苗侍郎之至公待物,以仆之直道干时,取舍之端,理关於一试。

由来赏待,亦云乎不薄,而壮年志气,尽此一行。

时耶?命耶?若此之甚也!又溺志著书,放心前史,乍窥律令,无殊桎梏。

使终身学此,未知得时。

用兹措足,宁逃罪戾?肤不毁,岂若是也?惟疾之忧,宁逃罪乎?仆从来宦情,素自落薄,抚躬量力,栖心有限。

假使因缘会遇,躬力康衢,正应陪侍从近臣之列,以箴规讽谲为事。

进足以献替明君,退足以润色鸿业。

决不能作擒奸摘伏,以吏能自达耳。

况乎累土之渐,升天无阶。

自经窘蹙,千端万绪,方欲议一官之资,勤历政之效。

信兹课最,彼京畿,不二十年,未免斯厄。

举足踏坑,挥手挂网罗,摧折庭臣之威,喧呶卒伍之役。

舍长用短,虽智何为?安见鼓钟可乐,便将飨爰居以愁也?近日见苗侍郎,乃云:「以子文章,非文章才所及。

异时大用,不系於此得。

会当再发,方成一举。

」嗟夫!以文体为言则尔,而一身自卜,且又不然。

何者?仆向时之试,非不工也;苗公之言,非不知也。

以得便之试,逢见知之言,词殚理极,卒孤始望。

自兹以外,更安可料哉?仆有识以来,寡於嗜好,经术之外,略不婴心。

幼年方小学时,受《论语》、《尚书》,虽未能究解精微,而依说与今不异。

由是心开意适,日诵千有余言。

夏楚之威,不曾及体。

有时疲顿,即聊自止息,不过临池水、视游鱼耳。

顷来志若转不耐烦,观围棋,读八分书,亦愤闷。

除经史、《老》、《庄》之玩,所未忘者,有碧天秋霁,风琴夜弹,良朋合坐,茶茗间进,评古贤,论释典。

已又酒性不多,涓滴辄醉。

适情缓饮,则乐在终席。

虽体气薰薰,实如困惫,而中心醒悟,了无惑焉。

常时知故,以此见寡。

三杯之余,则任意纵诞。

就闲窗或屏风间,曲肱岸帻,怡然自处。

或经过广座稠人之中,绮筵四匝,珍羞盈品,爽心翻然,有时阁箸。

若乃笔歌乱奏,继以举白,博奕樗蒲,呼枭争道,优姬艳伎,喧杂左右,易貌变声,千态万曲,即答然气尽,无所觉知。

心识低亻回,魂动神挠,但思临长风一大叫耳。

虽复却昭子之惊楚奏、夏仲御之逃越巫,何以加之?一行郡邑,志尚都沮,事与好相背,责与闷相成。

寮列不谙,悉异之。

又以为务恃文词,傲弄当世,同声悉疾,何地自容,可叹息也。

直性褊中,少所容忍,於心不惬,未曾勉强。

昔常话文章得失,论姓氏臧否,忤人雅意,累悔无及。

友生邵轸,深以为言。

四五年来,绝无此过,终朝杜口,不复发端。

偶然见问,则率意便答,必不能矫情饰理,雷同取合。

而今世风流,见异者众,虽三五至交,才名久著,一参名理,俄然楚越。

而州县之礼,舍义重权,小人跨蹑,便成简倨。

卑身下气,已自不堪,词色之端,更求附会。

守初心则嫌猜顿起,将任节则操履全乖。

丈夫行已三十年,读书数千卷,尚不能揣摩捭阖,取权豪意旨,况复终年怏怏,折腰於掾吏之下哉?古者左史记事,右史记言。

记事者《春秋经》,记言者《尚书》是也。

周德既衰,史官失守。

孔圣断唐虞以下,删帝王之书,因《鲁史记》而作《春秋》,托微词以示[B14A]贬。

全身远害之道博,征恶劝善之功大。

韩宣子见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

」有汉之兴,旧章顿革。

马迁唱其始,班固扬其风,《纪》、《传》平分,《表》、《志》区别。

其文复而杂,其体漫而疏,事同举措,言殊卷帙。

首末不足以振纲维,支条适足以助繁乱,於是圣明之笔削、[B14A]贬之文废矣。

后进因循,学犹不及,竟增泛博,弥敦简要,其迷固久,非可一二言也。

仆不揆,顾尝有志焉,思欲依鲁史编年,著《历代通典》。

起於汉元十月,终於义宁二年,约而删之,勒成百卷。

应正数者,举年以系代;分土宇者,附月以表年。

於《左氏》取其文,《梁》师其简,《公羊》得其,综三传之能事,标一字以举凡。

扶孔、左而中兴,黜迁、固为放命。

昔荀仲豫、袁彦伯二贤,亦尝笔削纪年,裁成《两汉》。

晋代则孙安国编次《南》、《北》,迄穆帝之终。

其道鸾、凿齿,几原、叔庠,继踵於宋齐之间矣。

梁武烈太子以弱冠之年,早事删录,杂诸家之说,著《三十家春秋》。

泰清之季,金陵板荡,元帝嗣兴,乘舆不复,东台典籍,悉上荆州。

及郢都沦丧,焚烧略尽,史策遗逸,散在人间,同原异流,十家俱起,而究终始一氏,则何、刘二典存焉。

《陈纪》裁於野王,《齐志》创於君樊。

蔡学士集江陵故事,撰《后梁春秋》。

隋季有《后略》一家,亦行於世。

秦赵凉诸国,亦有得而称。

元魏及周,无闻焉尔。

自汉元卒於大业,斯运骤迁,史籍填委,编年之作,亦往往而闻。

其间体裁,非无优劣,终未能摧汉臣僭伪之锋、接《鲁论》之绪。

附庸班、范,曾何足云?雄独断,抑非诸君子之事也?诚智小谋大,绠短汲深,加之数年,可以集事。

尝愿得秘书省一官,登蓬莱,阅典籍,冀三四年内,绝笔之秋,使孟浪之谈,一朝见信。

宁不知立身有百行、立命非一途,岂必系心翰墨,为将来不朽之事也?夫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立言者乃不朽之末耳。

然则古之终年著述者,亦已知之。

心有所存,正尔不能自己也,岂求见重於千载耶?校理是司,於今绝望,刊削之志事,即都损矣。

圣朝官人,宜求称职,使道皆适务,时无弃能,何须铨衡枉分如此?仆以三月二十六日拜谢阙庭,迩来凡四十余日,正以足下之故,未便东行,久不能断夫人与不见於胸中,由此致淹泊耳。

幸足下勿谓仆为后辈一生,闻其小有所知,但欲轻一召来,试观其谈说也。

仆遇于足下,岂徒伯喈、王粲之嘉会、子产、延陵之吻合耶?虽数百年外,邈尔相望,亦不为辽阔也。

况契心期于府仰之顷,得不重哉?仆从来缀文,略不苦思,惟专心旧史,企望有成,不复能以他人手笔,冀流传於人世,所以援毫襞纸,见推疾速。

自今月五日始作书,首末千余言,经半旬乃就,加之笔札,斯亦勤矣。

诚知殊翦截之清词,长谬悠之曼说,然苟非足下,安能有此课之善?士之托於知已,恨郁悒而无所申,非必求利也。

计足下之年,应长仆二十许,岁亦已悬矣,而才名位望之隔,则又可知,所不间於夙期者道耳。

足下本以道垂访,小人亦以道自谋,故此书之礼,过於慢易,成足下之高耳。

苟道之不著,而名位是务,足下之趋风者多,岂惟一萧茂挺?小人之受侮亦众,岂独一韦夫子乎?足下必不以为狂,而亮其志,越绊拘之常礼,顿风流之雅躅,乘蹑履之遇,展倾盖之欢,则重赐一书,猥答诚贶。

既奔足下不暇,岂敢差池?若文不足征,道未相借,请见还此本,谨俟烧焚。

无为轻置盖瓿,使识者一窥齐楚交失,非古之君子退人有礼之道也。

杂诗五首,谨以奉投,聊用代情,不近文律耳。

颖士再拜。

◇与从弟评事书

朝得书为正不佳,又前意已决,难作移改,是以又不报。

吾素志疏野,平时尚不求仕进,况今岂徼荣禄哉?前赴牒追者,盖为三道重权,冀以畴昔厚眷,计议获申,惟荐群才,庶其裨益。

今既一言不见预,一士荐不行,方复规求一中下郡佐,而利其禄秩,岂在意耶?况马坠所伤,全未平复。

方恐便废,自是弃人。

十既不足采,而加此疾苦,更不复力强耳。

韦二十五与弟昨言,中丞必须相然始下笔。

才非乐生,不望拥,志力弊困,未堪诣府,日日如斯,与断莫定。

来中丞便至责其违阙,乃罪不可料,何负使司,作此相陷?古人有言:「冠一免,岂可复加於首?」吾计决矣,之死矢靡惧,弟无惑焉。

再申意二十五官,无为咄咄见逼也,为胸中最伤心。

力甚弱,书数行,便不能仰视。

昔不因子致跌"阙"交游早识中丞。

今海内未静之秋,加之患疾伤损,不蒙恩恤,过秋羁迫,亦知命矣!吁何道哉?◇为南阳尉六舅上邓州赵王笺

某惶恐叩头使君公节下:小人以蹇浅之姿,承命下吏,常惧罪戾,仰负仁明。

励兹驽拙,兢惕不暇,安敢谬持文翰,祗冒府庭?滥巴俞之末音,觊牙旷之清听,岂惟取笑僚友?知其不然,故亦退惭虚薄,非所敢望。

今则没阶屏气,心胆战越,窃有短词,愿闻於节下执事者。

理或至切,情所不堪,诚以仁贤措心,名教有地,敢布四体,伏惟明公图之。

某家自周、齐,业传清白,先人以文学政事任尚书郎。

门绪不昌,幼集荼蓼。

《诗》、《礼》之训,襁褓无追;顾复之恩,缟练仍失。

顾瞻兄弟,童五人,所不陨灭,实同形影。

少赖余荫,免从庶役。

或以进士,或以明经,二纪於兹,毕参官序。

虽青紫之望,有限登天,而箕裘之业,幸微坠地。

岂图家不悔祸、衅罚仍锺?累年以来,凶险荐至。

两兄一弟,殂谢连及,孀孤空室,苫盖在庭。

故不忍闻,今在备见。

诚宜泣血私第,移疾公门,胡复心颜,以冀荣遇?所不尔者,亦惟明公哀之。

重以诸侄藐然,三丧在殡,邱封未兆,冻馁是虞,匪伊薄禄,云何取济?今岁时获便,龟策告从,此月之交,计发嵩汝。

季弟佣官,越在东吴,千里而遥,三月不至。

兴言主办,舍某而谁?感念存亡,触目缠迫。

《诗》不云乎,「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礼》亦有之:「祖於庭,葬於墓,所以即远也。

」人道之终,此日而毕。

天伦宗戚,岂可轻忘?守官次则情理顿亏,越私哀则简书是惧。

龙锺荼苦,毕备於兹。

伏惟明公尝以雅望忠诚,弼谐圣政,朝廷故事,台阁式瞻,仁恕之风,被於列郡。

傥或穷诚见遇,微物感通,许以假归,申其永慕,生死骨肉,实赖明恩。

所不敢言,斯岂获已?况宛叶汝颍,密迩山川,往复之期,旬日以冀,奔走之事,岂乏差池?某顿首谨言。

◇清明日南皮泛舟序

昔建安中,魏文为王太子,与朋友诸彦,有南皮之游。

鸣葭,浮甘瓜,清泉ち沦,千古一色,此城隅托胜之旧也。

由小而方大,则贵贱之权可齐;以今而喻古,则风流之事不易。

矧乃日清明,时升平,庶阜海滨之利,讴吟动齐右之曲,亦明代一方之乐也。

邑宰东海徐君,洎英僚二三,皆人杰秀出,吏能高视。

郊驿继当时之欢,濠梁重庄叟之兴。

相与矫翠,腾清波,红妆屡舞,绿醑徐进。

管丝迎风以响亮,士女环岸而攒杂,可以娱圣泽、表人和也。

层城景移,碧潭阴起,荡暄妍之气色,纵鱼鸟之游泳。

其思夫阙塞崇,昆池清泠,关河千里,帝京不见,斯兴情之极致也。

爰命墨客,纪他乡之胜事云尔。

◇陪李采访泛舟蓬池宴李文部序

圣后钦明天工,愍恤人瘼,罢前监郡,仍昔按部,其为寄也大焉!若乃池梁虚,城浚都,舳舻万里,千室,通邑之尢也。

东至於河,西至於海,亘长淮面弥甸服,方域之雄也。

牧守之任,循良之选,岂易人哉?今兹春岁聿旱,人咨荒歉,朝廷虑东方之耗ル也,慎简大贤而临莅之。

明诏乃下,俾钜鹿守李公往焉。

亦既褰帷,零雨其祁,矜人荫庥,贵籴日衰,被青徐而周衮豫,有政刑矣。

已而襄国士女,结去思之怨。

大君愍然,又命公族之良前文部侍郎东阳继焉。

擅文儒之俊,所以司纶干、兼铨尺矣;韫戎略之权,所以参简稽、贰麾节矣。

登朝而备履清贯,出守而再践名邦。

其镇抚斯境,式慰饥渴,宜矣!秋九月,钜鹿舟舆次於是都,明使君客焉。

懿夫尊卑有序,敦晋郑之好;前后斯谣,美召杜之德。

温温二公,善可知焉。

越三日,宴集於南亭,具水嬉也。

出层城,横通川,回环里闾,旷望郊廛。

抑抑威仪,徒驭如驰,人导马随,以至於蓬池。

矫翠,登画,揖让有礼,献酬无ル。

威哉赫乎!方伯所以飨邦君也。

尔乃洲岛回互,林亭蓊郁,天海清平,豁若万顷,澄湛乎其间。

红蕖照灼,绿菱摇漾,浅草细萍,往往生。

邀鱼舟,望白鸟,江湖胜势,去去非远。

既而涉则在岸,泛则在流,珍羞间海陆之错,妙舞应荆吴之奏,参差逶迤,笑语忘疲,亦千古一时也。

晚林未疏,是草更绿,轻雨泛洒,微风清润,氵斥洄沦渐,终日夕焉。

二公喜平生至乐,欢然有命赋诗。

客有欣遇二府,宾筵之末,从事斯文,爰操简请同赋四韵,嗣於《国风》之后焉。

◇送族弟旭帖经下第东归序吾族旭也,洵美有声。

夫蒸蒸者行之能,翼翼者体之敬;工文足以标绝唱,深识足以剖群疑。

兼而备焉,实为难者。

意其培积风之力,骇绝电之姿,从东道以载驰,去南溟而一息。

此其分也。

系明代择人,宜乎?尽能,使轮辕当曲直之适,凿枘靡圆方之叹,则宏纲举而浮议息矣。

以吾弟不羁之才,逢圣君如渴之日,而征求章句,见遗甲乙,是犹笼、绊腾黄,望辽廓权奇,其可得也?吾闻诸君子非无位之患,惟立身实难。

今尔有是才,居是屈,能卷舒其道,喜愠不形,又其冲融坦荡,莫可得而窥也。

不然,书未十献,岁未二毛,道非捭阖,交无荐宠,而雄虽先进,叹甚后时,何哉?论者以为人之望也。

仲春二月,东京千里,之子往矣,薄言旋归。

赋诗而宠别者,皆上国之选,莫不衔愤屑涕,抗词悲歌,吾乃知道术亲而然诺重也。

况乎西迁而五陵是宅,南渡而二曹其昌,居宋有挚畴之姻,在周为鲁卫之国。

曾是共祖,不待冯商之言;已为路人,未处陶生之叹。

今也于迈,如何勿思?《诗》不云乎,「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不废急难之谓也。

◇蓬池禊饮序

禊,逸礼也,《郑风》有之。

盖取诸勾萌发达,阳景敷煦,握芳兰,临清川,乘和蠲洁,用徼介祉,厥义存矣。

晋氏中朝,始参燕胥之乐。

江右宋齐,又间以文咏。

风流遂远,郁为盛集焉。

若夫华林曲水,万乘之降也;兰亭激湍,专城之践也。

而方伯之欢,未始前闻,以侔乎今辰。

粤天宝乙未,暮春三月,河南连帅领陈留守李公,以政成务简,方国多暇,率府郡佐吏、二三宾客,帐饮於蓬池,备祓除之礼也。

梁有蓬池上矣,前迄氵殷颍,右汇郛邑,渺イ沦涟,荡日澄天,舟楫是临,泛波景从。

其左则遥原萦属,崇冈杰竦,嘉卉异芳,杂树连青,即为台亭,登眺斯在。

尔乃郡曹颁镪以给费,县吏领徒而修顿,先夕以定议,诘朝而集事。

是日方牧乃拥车徒,曳旌旃,卯出乎北牖,辰济乎南川。

匪疾匪闲,翼翼阗阗,以税驾於东焉。

然后降春流,彩舟,羽觞芳羞,缓舞清讴。

援青,骇紫鳞,回环中汀,缅望南津。

饫於已,酣於未,歌乐只,赋既醉。

坐阑而靡怠,日入而未阕,陶陶乎有以表胜境佳辰之具美。

名公好事之厚意,下客不敏,闻於前载曰:「夫德洽礼成,则咏歌系之。

」梁故魏也,请皆赋诗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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