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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一"
征字元成,钜鹿曲城人。
少以策干李密不用,后随密来降,授秘书丞。
隐太子引为洗马。
太子败,太宗引为詹事主簿。
及践祚,迁秘书监,参预朝政,进侍中,封郑国公,拜太子太师。
薨年六十四,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
◇道观内柏树赋"并序"
元坛内有柏树焉,封植营护,几乎二纪。
枝干扶疏,不过数尺,笼於众草之中,覆乎丛棘之下,虽磊落节目,不改本性,然而翳荟蒙茏,莫能自申达也。
惜其不生高峰,临绝壑,笼日月,带霞,而与夫拥肿之徒,杂糅兹地,此岂所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者哉?有感於怀,喟然而赋。
其词曰:
览大钧之播化,察草木之殊类。
雨露清而并荣,霜雪г而俱悴。
唯丸丸之庭柏,禀自然而醇粹。
涉青阳不增其华,历元英不减其翠。
原斯木之攸挺,植新甫之高岑。
干霄汉以上秀,绝无地而下临。
笼日月以散彩,俯霞而结阴。
迈千祀而逾茂,秉四时而一心。
灵根再徙,兹庭爰植。
高节未彰,贞心谁识。
既杂沓乎众草,又芜没乎丛棘。
匪王孙之见知,志耿介其何极?若乃春风起於末,美景丽乎中园。
水含苔於曲浦,草铺露於平原。
成蹊花乱,幽谷莺喧。
徒耿然而自抚,谢桃李而无言。
至於日穷於纪,岁云暮止。
飘蓬乱惊,愁迭起。
冰凝无际,雪飞千里。
顾众类之飒然,郁亭亭而孤峙。
贵不移於本性,方有俪乎君子。
聊染翰以寄怀,庶无亏於善始。
◇请陪送葬建成元吉表
臣等昔受命太上,委质东宫,出入龙楼,垂将一纪。
前宫结衅宗社,得罪人神。
臣等不能死亡,甘从夷戮,负其罪戾,置录周行,徒竭生涯,将何上报?陛下德光四海,道冠前王,陟冈有感,追怀常棣,明社稷之大义,申骨肉之深恩,卜葬二王,远期有日。
臣等永惟畴昔,忝曰旧臣。
丧君有君,虽展事君之礼;宿草将列,未申送往之哀。
瞻望九原,义深凡百。
望於葬日,送至墓所。
◇谏格猛兽表
臣征言,臣闻书美文王,不敢盘於游田;传述虞箴,称夷羿以为诫。
昔汉文临霸坂,欲驰下,袁盎揽辔曰:「圣主不乘危,不侥幸。
」今陛下骋六飞,驰不测之山,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欲自轻,其奈高庙何?孝武好格猛兽,相如谏曰:「力称鸟获,捷言庆忌,人诚有之,兽亦宜然。
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虽有乌获之猛,逄蒙之伎,不可得用,而枯木朽株,尽为难矣。
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所宜近。
」孝元郊泰,因留射猎,薛广德奏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
今日撞亡秦之钟,歌郑卫之乐,士卒暴露,从官劳倦,顾如宗庙社稷何?凭河暴虎,未之比也。
」臣窃思此数帝之心,岂同木石,独不好驰骋之乐。
而割情屈己,从臣下之言者,志存为国,不为身也。
臣伏闻车驾近出,亲格猛兽,晨往夜还,以万乘之尊,ウ行荒野,践深林,涉丰草,甚非万全之计。
愿陛下割私情之娱,罢格兽之乐,上为宗庙社稷,下慰群僚兆庶则天下幸甚。
◇遗表藁
"谨按:《魏郑公谏录》:「征亡,太宗遣人至宅,就求其书,得遗表一纸,始立藁草,字皆难识,惟有数行,乃稍可分辨。 」云云。 "
天下之事,有善有恶,任善人则国安,用恶人则国乱。
公卿之内,情有爱憎,憎者惟见其恶,爱者惟见其善。
爱憎之间,所宜详审。
若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贤勿贰,可以兴矣。
◇论时政疏
臣观自古受图膺运,继体守文,控御英杰,南面临下,皆欲配厚德於天地,齐高明於日月,本支百代,传祚无穷。
然而克终者鲜,败亡相继,其故何哉?所以求之失其道也。
殷鉴不远,可得而言。
昔在有隋,统一寰宇,甲兵强盛,三十余年,风行万里,威动殊俗。
一旦举而弃之,尽为他人所有。
彼炀帝岂恶天下之治安,不欲社稷之长久,故行桀纣,以就灭亡哉?盖恃其富强,不虞后患。
驱天下以从欲,罄万物以自奉。
采域中之子女,求远方之奇异。
宫宇是饰,台榭是崇。
徭役无时,干戈不戢。
外示威重,内多隘忌。
谗邪者必遂其福,忠正者莫保其生。
上下相蒙,君臣道隔。
人不堪命,率土分析,遂以四海之尊,殒於匹夫之手,子孙殄灭,为天下之笑,深可痛矣!圣哲乘机,拯其危溺,八柱倾而复正,四维绝而更张。
远肃迩安,不疏於期月;胜残去杀,无待於百年。
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珍奇异物,尽收之矣;姬姜淑媛,尽侍於侧矣;四海九州,尽为臣妾矣。
若能鉴彼之所以亡,念我之所以得,日慎一日,虽休勿休。
焚鹿台之宝衣,毁阿房之广殿,惧危亡於峻宇,思安处於卑宫,则神化潜通,无为而理。
德之上也,若成功不毁,即仍其旧;除其不急,损之又损。
杂茅茨於桂栋,参玉砌於土阶,悦以使人,不竭其力。
常念居之者逸,作之者劳;亿兆悦以子来,群生仰而遂性。
德之次也。
若惟圣罔念,不慎厥终,忘缔构之艰难,谓天命之可恃。
忽采椽之恭俭,追雕墙之侈靡;因其基以崇之,增其旧而饰之。
触类而长,不思止足,人不见德,而劳役是闻。
斯为下矣。
譬如负薪救火,扬汤止沸,以暴易乱,与乱同道,莫可则也。
后嗣何观?夫事无可观,则人怨神怒;人怨神怒,则灾害必生;灾害既生,则祸乱必作;祸乱既作,而能以身名令终者鲜矣。
顺天革命之后,将隆七百之祚,贻厥孙谟,传之万世。
难得易失,可不念哉。
◇第二疏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望国之治,虽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於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
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春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
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
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
虽董之以严刑,震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
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以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总此十思,宏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
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
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第三疏
臣闻《书》曰:「明德慎罚,惟刑之恤哉!」《礼》云:「为上易事,为下易知,则刑不烦。
上多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
」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长不劳,百姓不惑。
故君有一德,臣无二心。
上播忠厚之诚,下竭股肱之力。
然后太平之基下坠,康哉之咏斯隆。
当今道被华夷,功高宇宙,无思不服,无远不臻。
然言尚於简文,志在於明察,刑赏之用,有所未尽矣。
夫刑赏之本,在乎扬善而惩恶。
帝王之所以与天下为画一,不以亲疏贵贱而轻重者也。
今之刑赏,未必尽然。
或屈伸在乎好恶,轻重由乎喜怒。
遇喜,则矜其情於法中;逢怒,则求其罪於事外;所好,则钻皮出其毛羽;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瘢痕可求,则刑斯滥矣。
羽毛可出,则赏斯谬矣。
刑滥,则小人道长。
赏谬,则君子道消。
小人之恶不惩,君子之善不劝,而望治安刑措,非所闻也。
且夫暇豫清谈,皆敦尚於孔老;威怒所至,则取法於申韩。
直道而行,非无三黜,危人自安,盖亦多矣。
故道德之旨未宏,刻薄之风尚扇。
夫上风既扇,则下生百端。
人竞趋时,宪章不一。
稽之王度,实亏君道。
昔州犁上下其手,楚国之法遂差;张汤轻重其心,汉朝之刑以弊。
以人臣之颇僻,犹莫能申其欺罔;况人君之高下,将何以措其手足?以圣之聪明,无幽微而不烛,岂神有所不达,智有所不通哉?安其所安,不以恤刑为念;乐其所乐,遂忘先笑之变。
祸福相倚,吉凶同域。
唯人所召,安可不思?顷者责罚稍多,威怒微厉,或以供帐不赡,或以营作差遣,或以物不称心,或以人不从欲,皆非致理之所急,实乃骄奢之攸渐。
是知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致,富不与奢期而奢自来,非徒语也。
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
隋氏乱亡之源,圣明之所临照。
以隋氏之府藏,譬今日之资储;以隋氏之甲兵,况当今之士马;以隋氏之户口,校今时之百姓,度长比大,曾何等级?然隋氏以富强而丧败,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宁,静之也。
静之则安,动之则乱,人皆知之,非隐而难见也,非微而难察也。
然鲜蹈平易之途,多遵覆车之辙何哉?在於安不思危,治不念乱,存不虑亡之所致也。
昔隋氏之未乱,自谓必无乱;隋氏之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屡动,徭役不息。
至於将加戮辱,竟未悟其灭亡之所由也,可不哀哉?夫鉴形之美恶,必就於止水;鉴国之安危,必取於亡国。
故《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又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臣愿当今之动静,必思隋氏以为殷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
若能思其所以危,则安矣;思其所以乱,则治矣;思其所以亡,则存矣。
知存亡之所在,节嗜欲以从人。
省畋游之娱,息靡丽之作。
罢不急之务,慎偏听之怒。
近忠厚,远便佞。
杜悦耳之邪说,甘苦口之忠言。
去易进之人,贱难得之货。
采尧舜之诽谤,追禹汤之罪己。
惜十家之产,顺百姓之心。
近取诸身,恕以待物。
思劳谦以受益,不自满以招损。
有动则庶类以和,出言则千里斯应。
超上德於前载,树风声於后昆。
圣哲之宏规,帝王之盛业,能事斯毕,在乎慎守而已。
夫守之则易,取之实难。
既能得其所以难,岂不能保其所以易?其或保之不固,则骄奢淫佚动之也。
慎终如始,可不勉欤?《易》曰:「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
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
」诚哉斯言,不可以不深察也。
伏惟陛下欲善之志,不减於昔时,闻过必改,少亏於曩日。
若能以当今之无事,行畴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固无得而称焉。
◇第四疏
臣闻为国之基,必资於德礼;君之所保,惟在於诚信。
诚信立,则下无二心;德礼行,则远人斯格。
然则德礼诚信,国之大纲,在於父子君臣,不可斯须而废也。
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又曰:「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
」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
」然则言而不行,言不信也;令而不从,令无诚也。
不信之言,无诚之令,为上则败德,为下则危身,虽在颠沛之中,君子之所不为也。
自王道休明,十有余载,威加海外,万国来庭,仓廪日积,土地日广。
然而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博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尽於诚信,虽有善始之勤,未睹克终之美故也。
其所由来者渐,非一朝一夕之故。
昔贞观之始,闻善若惊,既五六年间,犹悦以从谏。
自兹厥后,渐恶直言,虽或勉强时有所容,非复曩时之豁如也。
謇谔之士,稍避龙鳞;便佞之徒,肆其巧辩。
谓同心者为朋党,谓告︳者为至公,谓强直者为擅权,谓忠谠者为诽谤。
谓之为朋党,虽忠信而可疑;谓之为至公,虽矫伪而无咎。
强直者畏擅权之议,忠谠者虑诽谤之尤。
至於窃金生疑,投杼致惑。
正人不得尽其言,大臣莫能与之争。
荧惑视听,郁阏大猷,妨化损德,其在兹乎?故孔子之恶利口之覆邦家,盖为此也。
且君子小人,貌同心异。
君子掩人之恶,扬人之善,临难不苟免,杀身以成仁。
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惟利之所在,危人以自安。
夫苟在危人,则何所不至?今将求致治,必委之於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於小人。
其待君子也,则敬而疏;遇小人也,必轻而狎。
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不上通。
是则毁誉在於小人,刑罚加於君子。
实兴丧所在,亦安危所系,安可以不慎哉?此乃孙卿所谓使智者谋之,与愚者论之,使修洁之士行之,与鄙之人疑之,欲其成功,可得乎哉?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远,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於倾败。
况内怀奸利,承顺颜旨,其为祸患,不亦深乎?故孔子曰:「君子或有不仁者焉,未见小人而仁者。
」然则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无妨於正道。
小人或时有小善,善不积,不足以立忠。
今谓之善人矣。
复虑其时有不信,何异夫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虽竭精神,劳思虑,其不可得,亦已明矣。
夫君能尽礼,臣能竭忠,必有在乎内外无私,上下相信。
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
信之为道大矣哉!故自天之,吉无不利。
昔齐桓公问於管仲曰:「吾欲酒腐於爵,肉腐於俎,得无害於霸乎?」管仲曰:「此固非其善者,然亦无害於霸也。
」公曰:「如何而害霸乎?」曰:「不能知人,害霸也。
知而不能用,害霸也。
用而不能任,害霸也。
任而不能信,害霸也。
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
」晋中行穆伯攻鼓,经年而不能下,魏简伦曰:「鼓之啬夫,简伦之知,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
」穆伯不应。
左右曰:「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穆伯曰:「简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
若使简伦下之,吾不可以不赏。
若赏之,是赏佞人也。
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士,舍仁而为佞。
虽得鼓,将何用之?」夫穆伯列国大夫,管仲霸者之佐,犹能慎於信任远避佞人也如此,况乎为四海之大君,应千龄之上圣,而可使巍巍之盛德,复将有所间然乎?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必怀之以德,待之以信,励之以义,节之以礼。
然后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则小人绝其邪佞,君子自强不息。
无为而化,何远之有?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罚不及於有罪,赏不加於有功,则危亡之期,或未可保,永锡祚允,将何望哉?
◇韦宏质妄议宰相疏
宰相有奸谋隐慝,则人人皆得上论。
至於制置职业,固是人主之柄,非小臣所得干议。
古者朝廷之士,尚各守官业,思不出位,况韦宏质贱人,岂得以非所宜言,上黩明主?此是轻宰相矣。
后汉太学诸生颇干时政,其时谓之处士横议。
望陛下知其邪计从朋党而来,每事明察,遏绝将来之渐,则朝廷安静,邪党自销矣。
◇论治道疏
臣闻君为元首,臣作股肱,齐契同心,合而成体,已成不备,为未成人。
然则首虽尊高,必资手足以成体;君虽明哲,必资股肱以致治。
《礼》云:「人以君为心,君以臣为体。
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
」《书》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万事康哉。
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然则委弃股肱,独任胸臆,具体成理,非所闻也。
夫君臣相遇,自古为难。
以石投水,千载一合。
以水投石,无时不有。
其能开至公之道,申天下之用,内尽心膂,外竭股肱,和若盐梅,固同金石者,非惟高位厚秩,在於礼之而已。
昔周文游於凤凰之墟,袜系解,顾左右,莫可使结者,乃自结之。
岂周文之朝,尽为俊,圣明之代,独无君子哉?但知与不知,礼与不礼耳。
是以伊尹有莘之媵臣,韩信项氏之亡命。
殷汤致礼,定王业於南巢;汉祖登坛,成帝统於垓下。
若夏桀不弃於伊尹,项王垂恩於韩信,岂肯败已成之国,为灭亡之虏乎?又微子骨肉也,受茅土於宋;箕子良臣也,陈洪范於周。
仲尼称其仁,莫有非之者。
《礼记》称:「鲁穆公问於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欤?』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泉,无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齐景公问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君,如之何?』晏子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
』公曰:『裂地以封之,疏爵而待之,有难不死,出亡不送,何也?』晏子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何死焉?谏而见从,终身不亡,臣何送焉?若言而不见用,有难而死,是妄死也。
谏而不见从,出亡而送,是诈忠也。
』」《春秋左氏传》曰:「崔杼弑齐庄公,晏子立於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
』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
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
若为已死而为已亡,非其亲昵,谁敢任之?』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之,兴,三踊而出。
」孟子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
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
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雠。
」虽臣之事君,无有二志,至於去就之节,尚缘恩施厚薄。
然则为人上者,安可以无礼於上哉?
窃观在朝群臣,当枢机之寄者,或地邻齐恶,或业预经纶,并立事立功,皆一时之选,处之衡轴,为任重矣。
任之虽重,信之未笃。
信之不笃,则人或自疑。
人或自疑,则心怀苟且。
心怀苟且,则节义不立。
节义不立,则名教不兴。
名教不兴,而可与固太平之基,保七百之祚,未之有也。
又国家重惜功臣,不念旧恶,方之前圣,一无所间然。
但宽於大事,急於小罪,临时责怒,未免爱憎之心,不可以为政。
君严其禁,臣或犯之,况上启其源,下必有甚。
川壅而溃,其伤必多。
欲使凡百黎元,何所措其手足?此则君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者。
《礼》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若憎而不知其善,则为善者必惧。
爱而不知其恶,则为恶者实繁。
《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
」然则古人之震怒,将以惩恶,当今之威罚,所以长奸,此非尧舜之心,非汤禹之事。
《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
」孙卿子曰:「君舟也,人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
」孔子曰:「鱼失水而死,水失鱼,则犹为水也。
」故尧战战栗栗,日慎一日。
安可不深思之乎?安可不熟虑之乎?夫委大臣以大体,责小臣以小事,为国之常也,为理之道也。
今委之以职,则重大臣而轻小臣,至於有事,则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轻,疑其所重,将以致理,其可得乎?又政贵有恒,不求屡易。
今或责小臣以大体,或责大臣以小事,小臣乘非其据,大臣孰得其所守?大臣或以小过获罪,小臣或以大体受罚,职非其位,罚非其罪,欲其无私,求其尽力,不亦难乎?小臣不可委以大事,大臣不可责以小罪。
任以大官,求其细过,刀笔之吏,顺旨承风,舞文弄法,曲成其罪。
自陈也,则以为心不伏辜;不言也,则以为所犯皆实。
进退惟谷,莫能自明。
则苟免其祸,大臣苟免,则谲诈萌生。
谲诈萌生,则矫伪成俗。
矫伪成俗,则不可以臻至理矣。
又委任大臣,欲其尽力。
每官有所避忌不言,则为不尽力。
若举得其人,何嫌於故旧?若举非其任,何贵於疏远?待之不尽诚信,何以责其忠恕哉?臣虽或有失之,君亦未为得也。
夫上之不信於下,必以为下无可信。
若必下无可信,则上亦有可疑矣。
《礼》云:「上人疑,则百姓惑。
下难知,则君长劳。
」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至理矣。
当今群臣之内,远在一方,流言三至而不投杼者,臣窃思度,未见其人。
夫以四海之广,士庶之众,岂无一二可信之人哉?盖信之则无不可,疑之则无可信者,岂独臣之过乎?夫以一介愚夫,结为交友,以身相许,死且不渝,况君臣契合,实同鱼水。
若君为尧舜,则臣为稷契,岂有遇小事则变志,见小利则易心哉?此虽下之立忠,未能明著,亦由上怀不信,待之过薄之所致也。
此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乎?以陛下之圣明,以当今之功业,诚能博求时俊,上下同心,则三皇可追而四,五帝可俯而六矣。
夏殷周汉,夫何足数焉?
◇论御臣之术
臣闻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
父不能知其子,则无以睦一家。
君不能知其臣,则无以齐万国。
万国咸宁,一人有庆,必藉忠良作弼,俊在官,则庶绩其凝,无为而化矣。
故尧舜文武,见称前载,咸以知人则哲,多士盈朝,元凯翼巍巍之功,周召光焕乎之美。
然则四岳九官,五臣十乱,岂惟生之於曩代,而独无於当今者哉?在乎求与不求,好与不好耳。
何以言之?夫美玉明珠,孔翠犀象,大宛之马,西旅之獒,或无足也,或无情也。
生於八荒之表,途遥万里之外,重译入贡,道路不绝者何哉?盖由乎中国之所好也。
况从仕者,怀君之荣,食君之禄,率之以义,将何往而不至哉?臣以为与之为忠,则可使同乎龙逢比干矣。
与之为孝,则可使同乎曾参子骞矣。
与之为信,则可使同乎尾生展禽矣。
与之为廉,则可使同乎伯夷叔齐矣。
然而今之群臣,罕能贞白卓异者,盖求之不切,励之未精故也。
若勖之以公忠,期之以远大,各有职分,得行其道。
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养,居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
因其材以取之,审其能以任之。
用其所长,掩其所短,进之以六正,戒之以六邪。
则不严而自励,不劝而自勉矣。
故《说苑》曰:「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行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
」
何谓六正?一曰萌芽未动,形兆未见,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预禁乎未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荣显之处,如此者圣臣也。
二曰虚心尽意。
日进善道,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策,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如此者良臣也。
三曰夙兴夜寐,进贤不懈,数称往古之行事,以励主意,如此者忠臣也。
四曰明察成败,早防而救之,塞其间,绝其源,转祸以为福,使君终以无忧,如此者智臣也。
五曰守文奉法,任官职事,不受赠遗,辞禄让赐,饮食节俭,如此者贞臣也。
六曰国家昏乱,所为不谀,敢犯主之严颜,面言主之过失,如此者直臣也。
是谓六正。
何谓六邪?一曰安官贪禄,不务公事,与代浮沉。
左右观望,如此者具臣也。
二曰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而进之,以快主之耳目,偷合苟容,与主为乐,不顾后害,如此者谀臣也。
三曰内实险讠皮,外貌小谨,巧言令色,妒贤嫉能。
所欲进,则明其美,隐其恶;所欲退,则明其过,匿其美。
使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行。
如此者奸臣也。
四曰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内离骨肉之亲,外构乱於朝廷,如此者谗臣也。
五曰专权擅势,以轻为重,私门成党,以富其家,擅矫主命,以自显贵,如此者贼臣也。
六曰谄主以邪佞,陷主於不义,朋党比周,以蔽主明,使黑白无别,是非无间,使主恶布於境内,闻於四邻,如此者亡国之臣也。
是谓六邪。
贤臣处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故上安而下理。
生则见乐,死则见思,此人臣之术也。
《记》曰:「权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然则臣之情伪,知之不难矣。
又设礼以待之,执法以御之。
为善者蒙赏,为恶者受罚,安敢不企及乎?安敢不尽力乎?国家思欲进忠良退不肖,十有余载矣,徒闻其语,不见其人何哉?盖言之是也,行之非也。
言之是,则出乎公道;行之非,则涉乎邪径。
是非相乱,好恶相攻,所爱虽有罪,不及於刑;所恶虽无辜,不免於罚。
此所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者也。
或以小恶弃大善,或以小过忘大功,此所谓君之赏不可以无功求,君之罚不可以有功免者也。
赏不以劝善,罚不以惩恶,而望邪正不惑,其可得乎?若赏不遗疏不远,罚不阿亲贵,以公平为规矩,以仁义为准绳,考事以正其名,循名以求其实,则邪正莫隐,善恶自分。
然后取其实,不尚其华,处其厚,不居其薄。
则不言而化,期月而可知矣。
若徒爱美锦,而不为人择官,有至公之言,无至公之实,爱而不知其恶,憎而不知其善,徇私情以近邪佞,背公道而远忠良,则夙夜不怠,劳神苦思,将求至理,不可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