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卷二 天启元年辛酉始、至七年丁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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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北略》 卷二 天启元年辛酉始、至七年丁卯止 计六奇

沈阳陷

总兵贺世贤驻沈阳。

正月大兵数万骑抵浑河,昏候报渡河近城矣。

世贤大惊,备火药于堞间,登城望大兵尚离城四里即命发炮,未伤一骑而火药已尽。

须臾围城。

次日副总戎尤世功率万人出战,杀伤过半而返。

坚守不出,经略袁应泰得报,命参将王世科率五千人赴援,敌将哈都杀之,军尽降。

攻围十日北门破,世贤启西门单骑走,不数里至双溪,遇李永芳哨骑五百,遂请降。

与永芳同马入沈阳城。

大兵授副总兵。

沈阳既陷,大清以此城为王都号曰沈京。

辽阳陷

天启元年三月二十日,辽阳陷。

先是,经略袁应泰闻沈阳陷,与巡按张铨、分守道何廷魁、监军道崔儒秀等会议,忽报大兵自四里铺至矣,命总兵侯世禄,出敌,遇哈都、哈真二将合战,自午至戌胜负未分,遂收兵,至东山驻营。

大兵乘夜攻小西门,应泰命发火器达旦。

大兵死伤颇众,火器亦尽。

令监军牛维曜出小南门助侯世禄再战,维曜中流矢师溃。

世禄不支亦走。

应泰与张铨、何廷魁、崔儒秀城上见之,知事败,乃曰:本院奉命专征,欲恢复疆土,上报朝廷,下安百姓,无如天数至此,使谋臣不能决策,勇将不能奏功,辽阳会城危在指顾,若退守河西,不惟无颜面圣,抑且羞见诸将士,愿缴尚方,誓以身殉。

公等无阃外责可速出城收拾余烬为退守河西计。

铨等曰:我辈皆受国恩,今日患难时,正当捐躯报国,愿相从地下,同为厉鬼击敌耳。

言未讫,四门报攻城,各分门而守。

顷之小西门火起,大兵已登城。

小南门内应开门兵大入,应泰在东城楼拜阙谢恩取剑自刎。

儒秀缢死。

张铨死守北门,见李永芳攻城大骂背国忘君逆贼。

永芳佯不闻,厉声叱兵攻益急,须臾城破,铨于城楼,犹骂不绝口。

大兵登城杀之。

遍城火起,哭声震地。

何廷魁回署,与一妻二女投园井而死。

附记

辽阳生员杨某,顺治十七年总督松江,与无锡进士刘果远会饮,演梨园酒酣,杨拍案呼曰:此板误矣。

刘间曰:老总台精审音律乎:杨曰:予命亦藉是获存。

初辽东之破也,恐民贫思乱,先拘贫民杀尽,又二年恐民富聚众致乱,复尽杀之。

惟四等人不杀。

一等皮工,能为快鞋不杀。

二等木工,能作器用,不杀。

三等针工能缝裘帽不杀。

四等优人能歌汉曲,不杀。

惟欲杀秀士。

时予为谋生思得寸进,闭户读书,面颇肥白,被获,问曰:汝得非秀士乎。

对日:非也。

优人耳。

曰:优人必善歌,汝试歌之,予遂唱四平腔一曲始得释。

杨述竟,即于筵间亲点板歌一阕而罢。

袁应泰传

袁应泰,字大来号位宇,凤翔人。

万历乙未进士,除临漳知县,筑长堤四十余里,以御漳水,升工部主事。

又备兵淮徐以岁饥发赈,被参移疾归。

起河南参政,备兵永平。

会边报警,庚申八月初九升佥都御史巡抚辽东。

熊廷弼既以人言去任,十月初十乃升兵部侍郎,赐剑经略辽东,既至辽,上疏言:臣父遗书,命臣不得请告乞骸,病医于斯,死葬于斯,如以罪蒙谴,亦愿编为士伍以杀敌,不敢入山海关一步。

有旨褒答。

初熊廷弼守辽阳部署严整,应泰至微有改张,而收降一事,殊不厌人心。

应泰谓西人以食尽投东,东辄抚为锐师,姑收之以壮我而孤敌,计良便。

迨沈阳破,监军欲诛降人,就缚矣,应泰验其背负重创慰遣之,而骂缚者,既与死难诸臣积相左,而他苟活者无所诿辜。

竞曰:辽不自亡,降人亡之云。

城陷应泰于城楼上望阙拜疏曰:臣至辽见人心不固,不可以守,是以有死辽葬辽之誓,今果陷,臣力竭而死,望皇上收拾人心为恢复计。

复寄书辞其父,遂自缢死。

内淫姚居秀从之。

仆唐世明凭尸大恸,纵火焚楼而死。

朝廷以应泰妄,收降人,轻信叛将,致亡沈辽,及明年十月始得赠兵部尚书予祭,荫一子入监云。

张铨殉节

公讳铨,字宇衡,号见平,山西沁水人。

万历甲辰进士,授保定推官,入为浙江道御史,以忧归,起按江右。

会东事棘,巡按辽东,袁应泰方以受降,公曰辽祸在此矣。

力争不得,及辽阳被围,公与应泰婴城守。

应泰曰:泰不才,待罪经略,当以身殉之,按臣无阃外责,尚可收拾余烬,为退守河西计。

公曰:不然。

吾世受国恩,岂有城破身存之理,城陷,大兵拥公出署。

公不屈,将杀之,比出门,复引公还,好言慰之。

公终不屈,乃令二人强扶上马,送还署。

至署门,向北阙五拜曰:臣不能报皇上;复呼父母四拜曰:儿不得事父母,乃自经死之。

公美须髯好读书,在江西着春秋补传若干卷,赠大理寺卿,再赠兵部尚书,谥忠烈,予祭葬,荫一子锦衣世指挥佥事。

建祠名日昭忠。

而特擢公父大理卿五典至兵部尚书,而与公同死者又有按察司副使何廷魁、佥事崔儒秀。

公死事,与他载微异。

然杀与缢,总归殉节而已。

何廷魁投井

何廷魁,字汝谦,山西大同人,万历辛丑进士,授泾县知县,改令宁晋。

入为刑部主事,升归德知府,擢西宁副使,降黎平知府,寻备兵辽阳,与袁应泰多抵牾,争纳降事不得,乃贻书家人曰:吾不知死所矣。

沈阳陷,同事者争遣其孥,公曰:吾不敢为民望。

大兵济河,请于应泰,乘半渡急击。

不听。

及薄城未合,请悉锐御之,又不听。

城陷,还署,怀印自投于井。

妾高氏、金氏从之。

婢仆六人,一时同死。

赠光禄寺卿,再赠大理寺卿,谥忠愍,荫一子,锦衣世百户,赐祭,祀昭忠。

崔儒秀自缢崔儒秀,号儆初,河南陕州人。

万历戊戌进士,除掖县知县,与要人忤,屏居数年,补降调翼城。

尝格杀大盗,升刑部主事,左迁令交安,复入为户部主事,升山东佥事。

饬开原兵备,而开原亡矣。

公散家资,募健儿八百人,辞墓而行。

公既以能吏闻,复究心兵法,及行阵器械之制,旁及奇门六壬太乙之属,无不通晓。

应泰倾心任之。

亡何,纳降起,公力谏不听。

贺帅世贤有异图,公讽之,质其家于辽阳。

大兵攻奉集堡,小衄而去,寻举众攻辽阳,公分守东城,矢集如雨,不少却。

顷之,应泰所简精兵自溃,降兵竞起,刃人于衢。

城开。

公恸哭,戎服北向再拜,步至都司厅事自经死。

赠光禄寺卿,再赠大理寺卿,荫一子锦衣世百户,赐祭,祀昭忠。

而武臣死者。

尤世功、陈策、童仲揆、张名世、吴之杰、周敦吉、戚金、邓起袭、秦邦屏、饷司陈尧甫、段展及邦屏姊土官秦氏,并得赠恤云。

广宁溃辽东经略熊廷弼主守,驻闾阳;巡抚王化贞主战,驻广宁。

三人议论遂成水火,此致败之由也。

天启二年壬戌正月,化贞疏言臣愿请兵六万进战,一举荡平,且与粘化定盟,及虎墩、免憨歃血,又用辽将孙得功为先锋,欲共杀敌。

廷弼俱言不可信。

化贞不从。

大兵临河欲渡,总兵刘渠驻兵振武,飞书告急。

化贞招外兵万众至边,策敌必不敢渡柳河,欲令部将罗万言哨卒过河诱之来入,以骁骑蹙之,可以大创,各道以为非计,乃止。

大兵渡河,逼西平堡,罗一贵坚守一日夜,大兵颇被伤,将解围,复攻振武。

总兵刘渠方集,有先锋孙得功乃化贞所任心腹骁将也,推渠当先,未及战,得功呼曰:兵败矣,率所部走渠略阵,马蹶被杀。

祁秉忠扶病上马中箭死,李永芳复环攻,西平城陷。

一贵自刎。

得功走入广宁,疾呼军民宜早剃头归降,因命其党封府库以待,一城哄然,率夺门走,化贞方晨起视书,西将江朝栋排门入呼曰:满城人走空矣。

化贞股栗不知所为,而所坐马已为心腹将窃去,仓皇整行李四箱,以二橐驼载之,而自骑朝栋马以行,及门,乱兵诃止,将缚之,朝栋后至,持刀与斗,乃得出。

得功遂踞城附敌。

此正月二十二日事。

广宁既溃,化贞所招外兵大肆杀掠,逃军和之,难民西奔者十不得一,损弃幼小于途,蹂践死者相望。

化贞从数骑走闾阳边,熊廷弼自右屯引兵至,止焉。

化贞向廷弼而哭,廷弼顾笑曰:六万军荡平辽阳,竟何如?化贞惭,寻向廷弼议固守宁前计。

廷弼曰:晚矣,公不受绐慕战,不撤广宁兵于振武,当无今日。

此时兵溃之势,谁与为守?惟有护百万之生灵入关,勿以资敌足矣。

乃整众西行,化贞与宁前道张应吾殿后。

时大兵以东无追逼者,故得缓辔以施,总督王象干一一验放入关。

按臣方震儒在广宁尚卧未起,闻抚臣走单骑走,亦单骑走,监军牛维嚁、邢慎言随之。

高出、胡嘉栋、韩初命随经略走关上,惟高邦佐留松山沐浴衣冠向西再拜缢死。

其仆高厚亦从死焉。

高邦佐自缢

高邦佐,字以道,山西襄陵人。

万历己未进士,授寿光知县,招抚流移,为山东循良第一。

入为户部主事,出守永平,升副使备兵天津,升陕西参政。

丁艰归,服阕备兵蓟州,寻乞义归。

会辽事孔棘,奉命以参政兼佥事,分巡东宁,顾经、抚不和,西酋内讧,势且莫支。

公不得已,具文请告,已得允,而正月二十日大兵渡三坌河矣。

广宁官吏皆遁,人多劝公西走,且谓请告之身,可以无死。

公曰:吾一日在事,则一日臣子也。

若偷生入关,何面目见天下士?乃作书与母太淑人杨氏诀。

以匹马二仆走松山,乞援于经略。

公知必不可为,乃亲书一纸,令家童持信入关。

其略曰:本道奉命分巡广宁,家有九旬之母,绝裾出山,抵任以来,饮食具废,意图肃清迅扫,仰报君父。

不意天不厌乱,三坌失守,惟有一死以殉封疆耳。

除西向叩阙、南向拜母,自经公署,以明臣节外,所有随任家童二名,遣还原籍报信。

诚恐关津阻滞,合给印批。

遂整冠束带再拜,以印绶自经。

二仆高永、高厚谓不忍主人独去,无给使令地下者,恸哭争死,永遂以书付厚,抱公尸呼号抢地,仰就其绶尾自缢。

时,大兵且迫,经略命举火并二尸及公署焚之,未及以马票给厚。

厚年仅十九,有武弁卢科,感公德,弃家护厚入关。

有旨赠公光禄寺卿,再赠大理寺卿,谥忠节,赐祭葬,荫一子锦衣世百户,立祠。

义仆高永优恤银二十两。

罗一贵自刎

参将罗一贵,守西平。

大兵攻之,一日一夜不下,炮伤六七千人,尸与城平。

大兵夜半布十面云梯,竟不能下,李永芳知守将为一贵,欲招降之。

一贵在城大骂曰:岂不知罗一贵是好汉,肯降尔乎?亦竖招降旗。

永芳四面环攻,三进三却,城中火药尽,一贵遂自刎死。

五监军

高出,胡嘉栋,韩初命,牛象干,刑慎言,时称同逃五监军。

盖三路之败,亦有五监军,上命官旗拿解高出,胡嘉栋来京究问。

附记

西夷以憨为主,憨之顺逆,西夷所视为向背。

王化贞初意虎憨外助,永芳内应,侥幸浪战,守备不设,不觉堕计。

又孙得功昔居贺世贤麾下,世贤东降,驰书得功约内应,故对阵时得功忽分兵二翼退后。

让刘渠当先,出马才一交锋,得功率众先奔,刘兵见后帅奔,亦相奔溃,而渠被敌将哈都刺死。

此时大兵尚不信得功等投降之心是实,按兵不进。

熊廷弼引兵五千至,见广宁已溃,遂率众入山海关。

以化贞言,失在柔而愚,信间谍,轻信辽人。

以廷弼言,失在刚而愎,不为预备。

然化真匹马就逮,百姓遮道而哭,呐喊三声。

廷弼回京听勘,单骑夜行,百姓若罔闻知,绝无一送;则宽严之分,刚柔之别也。

御史谢文锦疏曰:廷弼责在虽重,事权实轻,不幸与本兵相忤,系手缚足,展布无由,虽欲图固守而不可得。

化页意气既锐,荧惑复多,又不幸有本兵为主,言听计从,所请如意,虽欲不言战而不可得。

是二臣之陷于辟者,实本兵张鹤鸣致之。

且运筹决胜,职在中枢,而视诟谇嚣凌,漫无定画,明分左右之袒,激成水火之形,以致断送河西,震撼山海。

本兵其何辞以解于众?按熊廷弼号芝冈,楚人,吾邑邹迪光督学三楚拔之。

盖由武、入文者也。

未几登进士,督学江南,岁试时用封皮二条,将诸生自耳及肩封之,使不得左右顾。

劣等被笞,有被笞而入学者。

其待文士严酷若此,则御军可知矣。

然廷弼本胆气过人者,宜不畏战而反主守。

是知彼知己,能刚能柔一等人,真可将矣。

然守定后战,今日上揭,明日上疏,与枢抚争执成仇,未免齿牙过利。

台省诸臣复多有隙,崔呈秀又最恨之,廷弼既与朝臣多怨,无功诛,有功亦诛,止争先后耳。

惟有解印南归,可免吏议,恋栈豆遂及于难,有以也。

谢文锦疏云:经抚之罪,朝廷自有处分,决不意为轻重,乃幸灾乐祸者,欲藉是以报其宿憾,或请速逮经略,或请速斩经略,而抚臣身任封疆,若漠然事外可不问者。

近且欲甘心延弼,而以化贞仍移蓟镇。

是非至此,颠倒已极,其何以服经抚?又何以服天下后世之人?浊此疏为平心之论。

及上命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会审,熊延弼一跪就起,言从田间起,原议住扎山海,并无住扎广宁字样,一躬投一招揭。

邹都宪云:失地丧城,功罪一体,难辞其责。

公进刑部,是非自明。

廷躬相争多时。

王纪曰:公不肯进狱,暂到天仙庵住一日。

请旨定夺。

廷弼遂自请诏狱。

邹王云:请过王巡抚来。

化贞跪下大哭。

言经略先不听我过河大战,河东宽大可战,河西窄小难战,及广宁危在旦夕,经略领兵来救,后竟逃回。

此罪归于廷弼,不于化贞也。

邹、王云:公必须引罪,还有在朝列班之日。

化贞投上一揭,亦一躬而散。

熊廷弼审单内有云比之杨镐,更多一逃,比之袁应泰,反欠一死。

宜用重典以警将来。

天启五年八月决廷弼,传首九边。

初,廷弼在闾阳闻广宁被围,深忧之,方夜饮,忽思敌兵益炽,大呼曰可恨,忽屏后亦云可恨。

廷弼惊是什么人做声。

屏后亦云是什么人做声。

廷弼命左右快去后面看来。

屏后亦云快去后面看来。

左右入视,寂无一人。

廷弼曰:好古怪,难道有这样事。

屏后亦云:好古怪,难道有这样事。

廷弼曰:待我自去看来。

屏后亦云,待我自去看来。

廷弼且走且说,听至屏风,始知铜盆。

廷弼曰:这又来作怪了。

铜盆亦云:这又来作怪了。

廷弼曰:快把水来倾掉了。

铜盆亦云:快把水来倾掉了。

水既去,铜盆遂不能言。

廷弼心疑甚,不能寐,忽报广宁内溃,王化贞奔至云。

辽事一败于红旗催战,而李维翰逮;再败于马上催战,而杨镐逮;三败于出城浪战而袁应泰死、崔景荣罢。

广宁事,廷弼以控扼山海而罪其西奔,然王化贞一败,实为首罪。

廷弼但不能收散卒固守宁前耳。

惟杀化贞而戍廷弼。

始称平允。

至于传首九边,过矣。

熊廷弼传廷弼,号芝岗,湖广江夏人。

躯长七尺余,少髯,有膂力,能左右射。

年二十九,万历丁酉解元,戊戌进士,授保定府推官,召入为御史,特命巡抚辽东。

辛亥,督学南畿,中蜚语归。

己未,杜松等败衄,神宗用御史杨鹤言,召公前往宣慰,随授兵部侍郎,代杨镐经略辽东。

赐剑,以八月初三受命,整顿年余。

会熹宗立,与中朝议多不合,为阅科姚宗文构退,而以袁应泰代之。

四阅月而辽阳亡。

上忽思曰:假令熊廷弼在,岂坏至此。

召公为兵部尚书。

且赐手诏曰:汝当念先皇赐环之恩,朕在冲年,遘兹患难,勉为一出,以全君臣始终大义。

公赴召出关,大司马张鹤鸣设饯三十里外,冀有所嘱。

公手击案曰:今日不得言边事。

鹤鸣由此衔公。

乃怂恿巡抚王化贞以分公权。

职方郎耿如杞、主事鹿善继皆,阻经袒抚,以公负才使气,内外忌之,遂以五千人守右屯,而化贞兵十三万驻广宁。

辛酉十月,化真进兵,壬戌正月,河西陷。

一时廷臣胥欲杀公,在狱四年,会杨忠烈劾珰党,人谓稿出公手。

时有蒋应赐者,公门下将也。

化贞乘珰意,谍应赐观音经后。

有图谶败语,遂坐妖言弃市,牵及公。

越三日,四鼓,中贵捧驾帖至。

公沐浴整冠曰,我大臣也,死当拜旨,岂容草草,从容就戮。

赋绝命词曰:他日傥拊髀,安得起死魄。

绝笔叹可惜,一叹天地白。

后辅臣韩爌为之讼冤,得赐归葬。

毛文龙入皮岛

毛文龙,号振南。

居钱塘荐桥忠孝巷,与于忠肃同里。

万历丙子正月十一戌时生,家虽贫,有英气,虬髯,相者谓必登坛制阃。

善骑射,尤嗜奕。

尝云杀得北斗归南。

友问之。

文龙曰,行棋如决战,对垒若交锋,个中先天深意,谁能悟之。

道士逍遥子寓西湖净慈寺,文龙问奕。

道士曰:昔马融有围棋之赋,班固作奕旨之论,谢安赌墅而秦军亡,费袆借谈而魏敌却,元机不能尽述。

因对奕寓兵法于中。

文龙颇悟,临别授天书一函,遂晓畅兵机。

神宗乙巳仲春,舅氏沈光祚为兵部主事,因思入京,祈梦于庙。

夜梦少保示书云:欲效淮阴,老了一半。

好个田横,无人作伴。

盖韩信二十七岁为大将,文龙五十二作元戎,是老了一半也。

田横有五百人同殉岛中,后袁崇焕止害文龙一人,是无伴也。

梦也征矣。

文龙入京,光祚荐于辽东总兵李成梁,补内丁千总。

九月,兵巡道某考武举,文龙列名第六,遂署安山百户。

升辽阳千总。

三载升守备。

熹宗初,经臣袁应泰命造火药,两月而辨,加游击衔。

抚臣王化贞招武材,文龙入谒,补练兵游击。

历仕至此,俱由光祚所荐。

阅两月,进呈讨羌功□,化贞命往河东等处,招致遗民,恢复疆土。

遣千总张板等四人、兵二百,给扎百张,与海舟四号,米五百石。

文龙遂经三坌河口行至猪岛,地可三十里,庐舍俱毁,寂无一人,止水牛二十三,取之。

长年李景先。

各岛颇熟,率勇壮二千人见补千总至广鹿岛,地七十里,令守备苏其民擒岛官胡可实,安抚七百余人,至店岛,方三十里,命千总张继善,执岛官任光先,安民二百。

至石城岛地五十里,命张扳执岛官何国用,安抚四百家。

诸岛官俱南人降清者。

次又收复鹿岛、长山岛、小长山岛、色利岛、章子留岛、海洋岛、王家岛、至弥串堡。

文龙上崖驻军招集,难民归者甚众。

是堡为朝鲜地,过此二百里,即鸭绿江,乃中国与朝鲜界。

过江即镇江城。

城本中国地,万历庚申为大清所取。

命总兵佟养贞以千人居守。

七月既望夜,文龙率将士九十七人袭破之,献俘王化贞捷奏。

授广宁都司,兼副总兵,驻镇江。

大兵五万至,亲往朝鲜借师,镇江复失。

文龙谋择一岛驻军,以截大兵。

李景先曰:莫如皮岛,大可四百里,环山峭壁。

文龙北行五百里至荒茸无人,多蛇虎,悉射杀之,遂迁居于中。

此天启二年五月也。

已而,间杀哈都民归者万计。

天启二年,文龙与诸将计曰:辽东要地,惟金州南通旅顺口,北至三牛坝,西通广宁东,可图复此城,若得,陆扼建州,水可运粮,停泊。

遂命守备张盘、程鸿鸣等,率众自麻羊岛往止,距海面四十里。

七月初三四鼓,至金州南门,各举火把呐喊放炮,守兵五百,从北门去,天明进城,安抚居民。

盖州领兵官佟养性至,败却之,闰十月,闻大兵将渡河,调兵三万,统各将陈继盛、许日新等攻牛毛寨,王贵、杜贵攻岛鸡,俱捷。

命张盘守金州。

袁崇焕守宁远

袁崇焕号自如,广西梧州府藤县人,万历己未进士。

天启六年丙寅,巡抚辽东,守宁远。

正月初四日,忽报大兵入边。

初十外即至宁远,以星夜倍道疾驰。

士马疲罢,恐袁兵出战,皆坐马佛寺。

崇焕与总兵满桂、赵率教、左辅等,俱闭城不出。

须臾围城,骑可二万,将铁裹车撞城,声轰然。

久之,城为之撼且碎矣。

又用状如云梯而高过于城者击撞,上以板遮蔽,兵藏于下,掘城垣墉将堕,以长阶沿石撞下,兵多死,及攻既久,城基俱成凹龛,兵匿深处,挖掘城上,以石掷之,又不能及,城将破,合城大惧。

俱怨曰:袁爷为己一人,累我一城百姓。

时有通判某,浙江人也。

有智略,急造火药,不置炮中,匀筛于芦花褥子及被单上,卷之,号万人敌。

药甫成,通判爇火欲试,忽火星飞于须上,立刻焚死。

万人敌着一火星,即不得生,其利害如此。

守者用此掷于城下。

大兵方攻城,忽见被褥遍地,大喜,趋出争夺,城上望见,即以火箭硝黄等物掷于被褥上,火大发,扑之愈炽,火星所及,无不糜烂,延烧数千人。

大兵不利,解围。

诘李永芳曰:汝言此城易破,如何若此难攻。

遂去。

凡入内地二十日,合城百姓,大哭拜谢崇焕、满桂等救命之恩。

二月,经略高第报捷,崇焕升佥都御史,满桂、赵率教,左辅等各升赏有差。

顺治十五年戊戌八月十二日,先君子曰,予昔在滁州遇椒客,自云居宁远城,开肆鼓楼前,曾被围中,故熟知其事如此。

诚他书所未悉也。

大兵既归,练兵沈阳,以图再举。

明年六月,复攻宁远。

满桂等大战却之。

颂天胪笔云:丙寅正月,大兵数万渡河。

其最劲无敌者,人被铁铠二重,号铁头子。

三坌至宁远四百余里,列城六七,士马尽敛入宁远。

二十三日,大兵列营城下,次日攻东门,推坚车薄城,车用数寸厚板冒以生牛革,藏健士于下,锤凿坏城十余里,矢石不能制,后拥铁骑。

李永芳督阵严酷,城内架西洋大炮十一门,从城上击,周而不停。

每炮所中,糜烂可数里,独城下无以施,乃束芻秸,灌脂糁,以镜药燃之投下。

车鳞迭不得开,焚死甚众。

毙锦服者十余人,所谓固山、牛鹿也。

大兵遂退。

使死士五十人缒城而下,拾矢十余万枝,见城上大小穴至七十余。

而查硝黄库亦已尽。

危矣哉!

毛文龙安州之战

文龙居岛,联络朝鲜,招携辽庶,时以游兵出没海外,牵制大兵,使不得深入山海。

天启四年七月初二,大兵遣人与龙议和。

李永芳致手札,言龙在辽族属未遭屠戮者,尽行优待,诱龙同叛,中分土地等情。

文龙将来使暨手札差官进呈。

上加左都督,赏大红蟒衣一袭,银五十两。

参将陈继善、汪崇孝、游击陈希顺、李钺、时可达、王辅、朱家能、毛承禄、程尤、都司佥书许武、元顶选、李镳、张举,各准实授。

参谋葛应贞、王命卿加都司。

佥书解俘官、周世登、苏万良实授守备。

岁运米二十万。

及七年四月,大兵三万攻郭山,杀朝鲜兵六万,烧粮百万,李永芳、贺世贤、麻城塔等攻乂州,文龙遣参将毛承禄、陈继盛等率兵万五千赴救,使张晓以万人设奇,自统八千后应,战千安州。

大兵不利,退八里,文龙与曲承恩斩七将围之。

大兵北去。

文龙入安州等处安民。

回岛奏捷。

赵率教守锦州

七年五月十一日辰时,大兵十余万骑至锦州城外,四面扎营,分兵两路,轮番交攻西北二面。

总督赵率教同总兵左辅、副总兵朱梅,力督各营将领并力射打,炮火矢石交下如雨,自辰至戌。

死者甚众。

见天坠大星如斗。

其落地时如天崩之状,众惊恐终夜。

大兵至五鼓撤兵,锦州围解。

东行至小凌河扎营。

留精兵殿后。

是役也,大战三次。

大胜三捷。

小战二十五日,无日不战。

后赵率教败没于遵化。

魏忠贤浊乱朝政

是时三韩新陷,九边震惊,外事亦孔棘矣,天降杀星,穷凶肆恶,虽正典刑,未尽厥罪。

延及申酉之际,奸党杨、阮辈,犹以余烬乱天下,甚矣逆阉之流祸大也。

忠贤,北直河间府肃宁县人,原名李进忠,本姓魏,继父姓李,得宠后因避移宫事,改赐名忠贤。

万历四十八年庚申九月初六日,熹宗立,年十六,未婚,乳母客氏,侯田儿之妻,年三十,妖艳。

熹宗惑之,封为奉圣夫人,出入与俱。

时忠贤渐用事,私杀司礼监王安、于海子,然与客氏尚未合。

及熹宗婚,立张氏为皇后,王氏为良妃、段氏为妃,客氏不悦。

熹宗赏赉无算。

客氏偶出,用八人轿开棍,五道避之,稍迟辙笞。

给事朱钦相、倪思辉奏之,被降。

江西御史王心一疏救,贬三级。

由是客氏势益横。

忠贤谋结之。

邀饮六十肴一席,费至五百金,遂表里为奸,升降任意。

熹宗言动,客报于忠贤。

忠贤告假,则客氏留中,顾杀心犹未炽也。

会高攀龙参崔呈秀,呈秀贿忠贤,高疏留内不发。

于是群小归附,阁臣魏广微认侄,顾秉谦、傅櫆、阮大铖、倪文焕、杨维垣、梁梦环,俱拜忠贤为父,客氏为母。

忠贤听崔、傅、阮三人言,于镇抚司设五等刑具,夹拶棍杠敲遣,校尉点城探听,丝微必报,如有所发,赀命立尽。

许显纯掌镇抚,又残忍第一。

忠贤以左光斗、魏大中欲阻封荫,切恨之。

阮大铖曰:此俱东林党,每事与公相忤。

崔、傅等遂谋一网打尽。

点将录"阮大铖作。 献魏奄,指为东林恶党"

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叶向高、天巧星浪子钱谦益,圣手书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郑鄤、霹雳火惠世扬、鼓上蚤汪文言、大刀杨涟、智多星缪昌期等共三十六人。

地煞星神机军师顾大章、青面兽左光斗、金眼彪魏大中、旱地忽律游士任等共七十二人。

天鉴录"崔呈秀作。 献逆奄,指东林党"叶向高、孙承宗、韩爌、刘一燝、赵南星、杨涟、高攀龙、左光斗、孙居相、李邦华、乔允升、王洽、曹子汴、钱谦益、姚希孟、李腾芳、孙鼎相、文震孟、侯恪、熊明遇、沈惟炳、熊奋渭、周宗建、王心一、顾宗孟、姚士慎、张振秀、顾大章。

又有非东林为人正直不附魏党,亦一网打尽。

孙慎行、邹元标、韩继思、易应昌、冯从吾、陈宗器、申用懋、陈仁锡、毛士龙、黄尊素、刘芳、李应升、张慎言、房可壮、惠世扬、章允儒、刘弘光、蒋允仪、侯恂、游士任、张光前、贺烺、孙必显、汪始亨、周顺昌、侯震旸、张澄、刘宗周、邹之麟、刘时俊、解学龙、瞿式耜、邹维琏等。

选佛录"明哲保身,不附逆奄"

孙承宗、蔡复一、董其昌、王洽、申用懋、范景文、邹之麟、姚士慎、杨朝栋、方应祥、申绍芳、魏浣初、侯恪、姜一洪、张玮、周诗雅、贺烺、张秀、白贻清、程国祥、彭惟成"余二十人未录"。

魏党

顾秉谦、魏广征、王绍徽、王永光、霍维华、徐大化、周应秋、崔呈秀、阎鸣泰、邵辅忠、杨维垣、倪文焕、阮大铖、卓迈、李鲁生、梁梦环、李蕃、曹钦程、吴淳大、孙国祯、刘廷元、孙杰、刘志选、李春烨、黄克缵、贾继春、刘廷宣。

群小谋陷正人

傅櫆、梁梦环曰:叶向高用徽州门子汪文言为中书,即可罗织此辈矣。

忠贤使许显纯勘文言,问杨涟、左光斗等十七人过赃多少?文言曰:我不认得。

此俱是正人,如何有赃?五刑备极。

文言呼天,宁死不扳累。

显纯无如之何。

自为狱词以进。

即索文言气绝,使无所证。

天启五年四、五月逮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袁化中、顾大章等,后俱死于狱。

群小封爵魏忠贤封肃宁侯,侄魏良卿宁国公,世袭;孙鹏翼方五岁,世锦衣指挥。

许显纯,太子太保。

田尔耕,锦衣卫大堂,荫正千户。

崔呈秀,兵部尚书。

后熹宗疾笃,忠贤加宁国公,魏良卿加太保,魏明望安平伯加少师,魏良栋东安侯太子太保,客氏子侯国兴拟封伯爵。

建生祠

江南巡抚毛一鹭建魏忠贤生祠于虎丘。

南京指挥李之才建二祠于孝陵之前。

总督苏茂相建生祠于凤阳皇陵之次。

皆具本求上赐额。

虎丘赐曰善惠,孝陵赐曰仁溥,凤阳赐曰怀德。

由是纷纷请建,真如醉如痴矣。

阎鸣泰建生祠于通州及昌平门,一名崇仁,一名彰德。

主事何宗圣建生祠于长沟,名显德。

巡抚刘诏建生祠于密云,名崇功。

其余载之正史,不能悉录。

称功颂德

时上书颂魏忠贤功德者,不可胜记。

兵部尚书霍维华奏曰:厂臣茅土尚觉其轻,良卿太师尚余一级。

同年翰林王应熊笑曰:昧年翁两个尚字,想当让位与他。

维华面赤。

越六日,削应熊等去。

郑芝龙受抚,丰城侯李承祚具本请封魏上公为王。

周应秋三十九疏,请封忠贤子侄为公侯伯。

郭允厚四十疏,请给忠贤庄田禄米。

薛凤翔四十七疏,请结忠贤第宅铁券。

李审呼忠贤为九千岁。

卢承钦请刻党籍碑示海内。

杨涟

杨涟字文孺,号大洪,应山人。

万历三十四年"丙午、丁未"进士,授常熟县尹,赠太子太保,谥忠节。

公初为县令,迁户礼兵垣给谏,历事三朝,以移宫一事,为群小所忌。

庚申冬告归,癸亥起用,升礼科,历都御史,见魏忠贤、客氏专擅,遂声罪首攻。

于天启四年甲子六月初一日,有二十四罪之奏。

权珰惊怖累日,既乃大泣于上前云:外边有人计害奴婢,且谤皇爷。

上云:前日有科道官沈参立枷事,你如何说?忠贤知上意叵测,送匿涟疏不进。

首辅叶素善珰,调停为姑不究之旨。

南北台省交章劾忠贤,悉留中不报。

越几日,二更许,忠贤手封墨敕,不由阁票,竟送该科,削涟等为民。

时值苦署,钮锁铁铛,惨如炮烙。

都城士民数万拥道攀号,争欲碎官旗而夺公。

公四向叩头,告以君臣大义,始得解散。

及至都城,竟下镇抚。

许显纯问:你如何首倡移宫?公答云我只见干清宫之富静,皇上之当尊,旧宫人当避新天子,九卿科道俱有公疏,至于宫内处得相安不相安,与我论移宫者不相干。

又问云:你如何陷皇上不孝?将刑具过来。

公答云:有天日在上,此地明心堂,不要改作昧心处。

又问大计事。

公答云:大计时,我在家,我在京时,未遇大计。

如今考选诸人,现在何不拿来对审?又问熊廷弼赃事。

公答云:辽阳未败时,我尚豫上参疏,岂既失广宁,而反为营脱。

试问廷弼原招,曾改轻半字否?又叫加起刑来。

公云:加什么刑,如今有死而已。

许显纯密承珰意,异刑酷拷,肉绽骨裂,坐赃二万,五日一比,髓血飞溅,死而复苏。

许显纯竟将头面乱打,齿颊尽脱,钢针作刷,遍体扫门都丝。

公骂不绝口。

复以铜锤击胸,胁骨寸断,仍加铁钉贯顶,立刻致死。

时七月二十四日也。

是夕白虹亘天,挨延七日,始得领埋之旨。

随行舁榇,田尔耕又复使人劫去,赤炎蒸暴,蛆蝇填集,止存血衣数片、残骨几根,以恶木殓之。

老仆比赃身死,三岁幼弟惊死,亲戚朋友填满囹圄,家赀产业席卷扫卖完赃。

至崇祯元年始得赠谥,子荫国子监生,子名之易。

移宫一案

泰昌八月初一日登极时,公在兵科,近瞻天颜,无病容也。

初四闻不豫,初八日病甚。

十一日固欲出见群臣,则神采大可駴矣。

长安传闻某日郑妃进姬侍八人,帝疾甚,骇闻。

郑固时侍帝侧,命内医崔文升进药,药固下痢剂也。

帝一昼夜近三、四十起,遂支离床褥间。

郑同选侍日以看视为名,邀有封太后旨,谕内阁方从哲登礼部;少宗伯孙如游疏请收成命。

时公署礼科印务,将疏论,门人徐养量止之。

至十四日,有郭、王二皇亲遍谒台省,泣诉宫禁危状,谓帝势必不起,郑贵妃与李选侍日于帝左右,一图太后、一图后。

其浼熹宗附己,勒以先帝要封太后。

此时两妇盖环弄两朝于股掌之间矣。

诸宫侍俱不得近,并传熹宗时时向人泣,谓皇爷素固健甚,今诸奴捉弄如此,如何了此?十五日御史左光斗会议,请诸大老约贵妃侄郑养性礼请贵妃移宫。

十七日,上召阁部科道入。

曰几夜不得睡,日食粥不满盂。

十九日,公从大臣再问安后,则闻头目眩晕,身体软弱,不能动履之旨矣。

二十二日大臣入,上曰朕在东宫,饮食不调,至今四、五月始愈,登极后劳着些,又未得静一静。

今大病服药无效,阁臣刘一燝、孙宗伯言及封李选侍仪注。

上曰:是事朕有年,生育多,伏侍久。

二十六日再召,上音吐犹亮。

二十九日甲戌召见,则曰:朕难了国家事,卿等为朕尽心分忧。

与朕辅皇长子为尧舜之君。

又曰:朕寿宫要紧。

大臣共对曰:圣寿无疆,何念及此。

适内帷幔中一小竖从上耳语,摇手不应,忽一穿上红妇人张手,从光宗前挟熹宗入,嘈嘈者久之。

熹宗滞帷幔间,若推之出。

熹宗失色。

忿向光宗曰:皇爷爷要封皇后,我等为上请急,或误也。

是日凡三召见,赐请臣酒饭。

李可灼进药。

九月乙亥朔五更帝崩。

公从大臣趋干清宫,守阍者将挺固阻不容。

公大骂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晏驾,皇长子小,你们据住门不容宰相入,意欲何为?阍者却,乃入哭临,请见今上。

上久不出,再四请,乃得见。

共呼万岁。

诸臣请初六日吉登极,因奉上诣干清宫门首,诸臣请到文华殿,受诸臣三呼礼毕,导至慈庆宫。

顷奏事,中宫公拥上行。

交付辅臣刘一燝捧左手,英国公张惟贤捧右手,甫到中宫,诸珰从寝阁内出者,共喝你们拉小爷那里走。

急请回宫。

上小害怕,固欲夺上。

八公亦喝之曰:胡说;殿下是我等主,我等是殿下臣子,四海九州都是臣子,殿下怕什么。

共拥上行过干清宫门。

西向坐。

诸大臣叩头慰安。

因请登舆,拥到文华殿上,仍西上坐。

诸臣行五拜三叩头礼。

嵩呼毕,拥人慈庆宫。

刘一燝奏曰:干清宫尚未净,请殿下暂居此。

令李选侍出宫讫,乃归干清宫。

公出与左光斗、太宰周嘉谟语,李选侍无恩无德之故,必不可令上同居。

周乃莫移宫公疏。

初四日既得旨,而选侍听李进忠谋,必欲挟上,母子同宫。

且欲垂帘称制。

有中使来公曰:选侍移宫否?其人答曰:莫讲移宫了。

母子一宫好,如何要两处住。

李娘娘恼得狠。

今日请小爷讲明白同住,并欲问左御史,武氏之言是如何说?公曰:殿下在东宫,是皇长子。

今日皇帝,选侍非太后,如何召得皇帝。

选侍顺旨移宫,后日等我辈与他奏请封号。

若抗据未便,怒目视之。

其人还。

传闻至初九、十二始移宫。

公急促相臣方从哲曰:圣上明日登极矣,无复住东宫礼,相公当上揭急促移宫。

方云:到初九、十二也罢。

公曰:但苦上无住处,如到干清宫,前日以李在而出,今日仍在而入上,何如前日不出。

方曰:就在东宫,住住无害。

公曰:前日以皇长子而就太子之宫,可明日为天子矣,世间那有天子逊宫人之礼,且此干清宫自祖宗相传,是天子之居,即圣母在,止当居坤宁宫。

太后居慈宁宫。

选侍何人,而居干清宫不移耶?时诸珰中有言先帝旧宠,从容些也罢。

公曰:诸大臣是受先帝顾命者,先帝是欲先顾其子,岂有先顾其嬖媵之理?便请选侍到九庙前去讲,汝是食先帝饭的,是食李、郑二家饭的,须抬我去杀了便罢。

不则今日不移宫,死不出也。

闻李进忠盗承应库银几尽,是必欲盗尽干清宫之宝乃已耶!争论声彻帝座,上遣中官传旨移宫。

李即移宫,李进忠、刘逊、刘朝等,并以盗藏被缉。

明日上乃正干清宫升殿,陕西抚臣奏黄河清五日。

予按郑贵妃慧人也,神宗宠之,生福王;李选侍郑党也,光宗宠之。

当光宗登极,郑、李进美人等,遂致不起。

光宗崩,李选侍犹居干清宫,欲与熹宗同居,邀封后,垂帘称制;而杨、左等以选侍素无德,又非生母、嫡母与养母,恐有武氏之祸,必欲令选侍出干清宫,不与熹宗同居,竖议甚正,未免稍激,遂为群小所忌,而祸自此始矣。

周顺昌

周顺昌,字景文,号蓼洲,吴县人。

万历四十一年癸丑进士,授福州府推官,考满擢吏部主事。

吏有以人参汤进,公酬之金,戒勿再进。

尝推一大僚,失要人意,遂引归。

时逆珰日炽,巡抚周起元以忤珰削籍,公为赠言指斥不讳。

嘉善吏科都垣魏大中被逮,道经吴门,公过之,以女字其孙,奉酒炙相持恸哭,流连三日。

且云:大丈夫视死如归,幸勿为儿女牵怀,使千秋而下知有继杨椒山而起魏某,亦不负读书一场,所可恨者椒山为权相所害,公为权珰所害,又有些不同处。

然而忠臣无二道,止行其所志可也。

且詈魏忠贤鸡狗而别。

临行云适联姻语,小弟决不食言,周顺昌是个好男子,老先生请自放心乃去。

校尉俱闻其言,倪文焕疏劾公不应与罪人结婚,因言署选时受贿不可胜数。

至张家湾舟为之沈。

不知公取道中州,归装仅二担而已。

疏出闻者咸唾骂。

然公竟落职,而珰怒未已。

公对人语刺刺亦未已也。

天启六年丙寅,苏杭织造太监李实,欲得忠贤欢,迺借织造事,以欺君蔑旨参诬诸臣。

奉圣旨周起元有违明旨,擅减袍段数目,又掯勒袍价,以致连年误运,且托名道学,引类呼朋,各立门户,一时逢迎附和,有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高攀龙、李应升、黄尊素,尽是东林邪党,与起元臭味亲密,干请说事,大肆贪婪,吴民恨深切齿,除周宗建、缪昌期已经逮解外,其周起元等五人都着锦衣卫差的当官旗,扭解来京究问。

李实仍安心供职。

该部知道。

此三月忠贤所捏旨也。

锦衣卫掌堂田尔耕,遣官旗张应龙、文之炳等六十余人,分拿公等。

十五至苏州,吴县令陈文瑞,公所拔士也,夜半叩户求见,抚床而恸。

公曰:吴固知诏使必致,毋效楚囚对泣,乃悉召故人与决别,而夫人吴氏号泣昏迷,绝而复苏者再。

诸子环地而哭,声彻街市,公不顾,神色自若。

临行,妻舅庠士吴尔璋曰:昔范司隶嘱子数语,千古酸鼻,君独恝然长往乎?公笑曰:无事乱人怀也。

顾左右有一素膀曰:此龙树庵僧属书者,向已许之,今日不了,亦一负心,乃呼笔题"小云栖"三字。

字大如斗,体法遒劲,复书周顺昌题并识年月日。

投笔而起。

意气浩然。

甫出门,百姓号冤聚送者已数百人,公囚服小帽诣军门,士民聚益众。

巡抚毛一鹭,浙人也,檄有司数易置公,毋使赘益众,一日四五迁,然远近闻风,相继至愈多,皆言吏部清忠亮节,何罪而朝廷逮之,相守至昏夜,犹不散,旦则复聚。

自十五日至十八日,盖通国皇皇也。

开读之日,郡中士民送者数万,相聚谋乞两台,恳其疏救。

于是皆执香迎顺昌于县署,号声振天,县官马不得行。

日午至西察院,诸生五百余人,公服立门外,顷巡抚毛一鹭、巡按徐吉至,百姓执香伏地,呼号之声,如奔雷泻川,轰轰不辨一语。

诸生王节、杨廷枢、刘曙、郑敷教、刘羽仪、文震亨、殷献臣、王景皋、袁征、朱隗、沙舜臣、王一经等,乃迎两台于门,痛哭而陈曰:周诠部清忠端亮,舆望久归,一旦以触忤权珰,遂下诏狱,百姓怨痛,万心若一,明公为天子重臣,何以慰汹汹之众,使无崩解之患。

言讫,诸生皆恸哭,一鹭流汗被面,惴惴不敢出一语。

旗尉文之炳等妄自尊大,不察民情,持械击百姓,且厉声曰:东厂严旨逮官,迺容鼠辈置喙。

百姓颜佩韦等闻之,还问曰:而言东厂逮官,则此旨出魏监耶?诸旗虎面豹声,曰速剜若舌。

旨出东厂将何如?韦等不胜佩愤,振臂大呼曰:吾辈谓天子诏耳。

东厂何得逮官。

首击之炳,百姓从者千计,以伞柄击缇骑,诸生皆惊避,毛一鹭恐怖失色,急请兵自卫。

与徐吉散去。

兵备张孝、太守寇慎,陕西人,甚得民心,再三晓谕,至夜分百姓始渐散,从尉李国柱死,余或匿斗拱间,或升屋走,因得全。

公立不动,请就狱中。

当事者命宿署中。

是日,城中正沸而锦衣逮黄尊素者,由吴入浙,泊舟胥江,罔知也。

登岸扬杨,凌轹市民,一人偏袒呼曰:是何得纵,一招而击者云集,遂沈其舟。

焚其衣冠,所得辎重,悉投之于河。

诸旗仅以身免。

始知城中有变,踉跄而逃。

曰:东厂误我。

越二日,民情稍定,公谓所知曰:今我赴都必死,死则诉高皇帝速殛元凶,以清君侧之恶。

君等他日为我作忠臣传可耳。

乃以三月二十六日黑夜潜行,远郡城百里,于野次宣读矫旨,防民心愤愤生变也。

自是旗校相戒不敢复出,故有本处抚按起解之议。

公至都下狱对簿不屈,强坐赃三千,即欲杀公。

天意示儆,火起王恭厂,奉旨停刑,六月酷暑,复五日一严比,公大骂许显纯。

显纯将铜锤击公齿,齿俱落,公犹极骂喷血于显纯面,遂死。

明年逆珰败,追赠公太常寺卿,荫一子,谥忠介。

公下狱,生员王节、刘羽仪、王景皋、殷献臣、沙舜臣五人黜退,而颜佩韦、杨念如、沈扬、马杰、周文元五人下狱。

太守寇慎叹泣语司狱曰:此俱是仗义人,不须拘禁,即家属送饭亦不可阻。

至十月,公柩至阊门河下,马杰云:周吏部忠臣已死,速杀我等去辅彼作厉鬼击贼。

颜佩韦云:上本是毛都堂,今本下生杀在彼,我辈杀了先去寻他,毛闻之大怒,适报升兵侍,即委理刑斩五人于阊门吊桥,时颜佩韦等四人俱不畏,独周文元本舆夫,大哭,马杰笑曰:大丈夫譬如病死,与草本同腐,今我等为魏贼恶党所害,未必不千载留名,去去。

时法场上观者数千人,佩韦笑谓众曰:列位请了,我学生走路去了,殁后五人为神,苏人有疾,必祭赛之。

毛一鹭,严州遂安县人,一日在家对客,读邸报,忽见五人来追,默然入内,客讶之,已而闻内哭声,一鹭大叫一声而死。

虎丘东有石竖于道旁,题曰五人之墓,或谓状元文震孟书也。

墓门额云:义风千古,乃解元杨廷枢笔。

暮内碑云:颜佩韦等,至今莫不称之。

康熙二年癸卯季冬十八日,予过而欲谒之,以门扃不得入焉。

附魏大中

大中,浙江嘉兴府嘉善县人,万历丙辰进士,吏科给事中。

家贫如洗,相臣魏广微欲认为兄,大中不许,遂忤。

及大中被逮,北门登舟,子大哭。

公曰:不须哭。

自古云:死生有命,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亦是分内事。

哭亦枉然。

竟开舟去。

子学洢闻死孝语,遂欲从公北去。

改姓而行。

七月七夕,公到京,即下镇抚狱。

次日,提杨涟、左光斗六君子等各打四十棍,拶敲一百,夹扛五十,狱成追赃。

七月十三比起,杨涟须俱白。

五日两限,御史张讷请废天下讲院,邹元标、孙慎行等俱削籍,一切书院尽行拆毁变价入官。

七月十九比用全刑,涟等大号,郤无回声。

光斗声呦如小儿啼,公体弱伏地受刑,竟似木人,叫不出矣。

周朝瑞、顾大章二十棍,拶敲五十。

袁化中亦拶敲五十。

许显纯令收监。

公与家人曰:我十五日已后止可饮冷水一二矣。

急买棺。

二十日,杨涟家人送饭,于茶叶中杂金屑,送入,被狱吏搜获而去。

自此杨竟无人侍矣。

二十一,杨、左用全刑,公被三十棍,周、顾二十棍,袁病免。

二十,比杨、左与公俱用全刑。

顾拶敲五十,周、袁免。

是夕,将杨、左与公俱令发大监,使狱卒叶文仲俱讨气绝,狱中谓死者为壁挺。

二十六日公死。

二十七日顾大章二十棍。

八月十九袁化中死,周期瑞帛曳死。

九月十五顾大章自缢。

六君子俱死。

方逮周顺昌等时,田尔耕逻执游方僧本福,有诗扇为扬州知府刘铎所书,讥刺时事。

即逮刘铎杀之。

补前许显纯勘汪文言罗勘织十七君子姓氏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缪昌期、邓渼、袁化中、惠世扬、毛士龙、邹维琏、卢化鳌、夏之令、王之采、钱士晋、徐良彦、熊明遇、施天德。

初,显纯问文言过赃多少,文言宁死不扳,显纯无如之何,因采杨维垣、徐大化所奏诬本,云熊廷弼之缓狱,皆周朝瑞、黄龙光、顾大章受贿使然,并赵南星等十七人,皆汪文言居间通贿,紊乱朝政。

本上,即将文言讨气绝,使无所证。

显纯疏今日上,明日即传内旨缇骑四出,逮杨涟等。

左光斗

左光斗,字共之,号沧屿,桐城人。

万历三十五年丁未进士,授中书舍人,选入西台,及考选命下,进中丞。

熹宗初,郑贵妃、李选侍皆请后封,公于九月初一日随上移宫停封疏,选侍怒,既而移一号殿,公迁大理丞,晋少卿;逾年,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时,赵南星为冢宰,而群小错愕,乃借势于魏忠贤,附进百官图,某宜先驱,某宜后击,某宜正射,某宜借攻,布置已定,时公已草忠贤、广微三十二斩罪欲上,竟为家奴福生泄露,矫旨削夺,公归。

通籍十八年,橐如洗。

自分为权奸所忌,万无生理,苦无计以白老亲,乃命小奴扮椒山写本,赴西市数曲,暗解封夫人。

夫人心知之,尝为母夫人说滂母故事,母夫人亦为强颜,诸逆珰借移宫逼选侍受熊廷弼贿误封疆为罪端,矫旨下逮,缇骑至桐城,公神气坦然,惟私语子弟曰:父母老矣,何以为别,及妻子环泣,不顾也。

勉其子弟读书为善,里人数千,祀神欲击缇骑,公力止之。

曰:是速我死也。

槛车出郭,诸父老子弟遮拥号天,顶香拜祷北阙,复拜缇骑。

缇骑亦为涕泗,又密约数百人伏阙上疏。

公譬以利害,至黄河始反。

公至京,下镇抚拷讯,身无完肤。

坐赃二万。

卒之夜,长虹亘天,里中星陨,光灼灼大如斗。

三日尸出,肢骸穿裂,面目如生。

是举也,兄光霁累死,母夫人哭死,弟光先、光明万险几死,诸生就系者士二人。

赤族之讹,一日数十惊,变产完赃,不满千余。

合亲兄弟辈入产,不满万余。

株连同堂、同宗,以及三族、十族,无一免者。

囹圄填满,流离载道,始充二万之数。

思庙登极,诛逆珰,下诏优恤,初赠右都御史,荫一子入监,予祭葬,再赠太子少保,予三代诰命。

士民合请庙祀以风世,吴中诸当事捐助有差。

高攀龙

高攀龙,字存之,号景逸,无锡人。

万历十七年进士。

公登第,旋丁嗣父忧,服阕授行人。

自盟日:吾于道未有所见,但依独知担负,庶几深造。

适佥事张世则疏诋程、朱,欲改易传注,上所著书求颁行天下,不胜愤,上崇正学辟异说一疏。

报曰:高攀龙所言有关世教,寻论大本大机,语极剀切。

高邑方在铨部,其相确证,深味河东粹言,谓约而且精,当字字体贴。

孙立亭为司寇,相见勉以力学,且言律为世用,本因加意律学,作日省编,谓读书意思不进者。

尊德性工夫少也。

率以半日静坐,即出游公会,水边石上僧房,皆其默默斋心处。

五更气清,尤自提策,忽思闲邪存诚句,觉得当下无邪,浑然是诚,又觉得觅诚即邪,存之即是,旧字云从,因以改焉。

奉使金陵,邹南皋在刑部,各言所志,期以最上工夫,送朝感时事。

上君相同心、惜才远佞疏,侵阁臣,下部院会议,闻之坦然。

顾端文曰:亦觉未至,此意须当自得。

公深服其言。

既议上,降杂职,寻调极边,泾阳亦以言事黜矣。

甲午,公赴揭阳典史,舟中严立规程,只于静中着力,当心气澄寝时,有塞乎天地气象,所经奇峻山川险绝滩顶,一一悦心,当境皆为我助。

过汀州坐旅舍一小楼甚乐,手二程书,至万变俱在人,其实无一事句。

猛省曰:果无事,从来牵缠,俄然斩绝,抵官勤职事,课农,集诸子要语刊示之。

邑令为同年,佐其不逮,除一凶人,署事三月,觅差归与泾阳修东林书院,集吴越士会其中,一依白鹿洞旧规,每会拈出大旨互证,要归于端居主静。

四十年攻苦,确然可自信。

两朝以次起用废臣,神宗四十八年庚申,召拜光禄寺丞;熹宗元年辛酉,进光禄少卿。

上戚畹郑氏疏,转太常少卿,又转太仆卿。

时方从哲、郑养性之党,且愤且惧,窃窃以东林为言,将注其毒,京师建首善书院,邹南皋、冯少墟两中丞,率同志所辟,福清叶公为之记,称一时盛事。

给事朱童蒙疏诋,大约归重东林,踵而归者甚众。

两中丞皆辞位去。

公亦疏辞,福清留之。

明年,差归东林如故,日宦情秋露,学境春风,是可决择矣。

无何晋刑部侍郎,还朝。

公既入台,首纠极贪御史崔呈秀,夺官勘赃。

呈秀遂投逆珰,言曾纠陶朗先,高攀龙曲庇,借事执仇,于是朗先直追赃四十八万,而公等尽逐。

呈秀复用。

明年乙丑,毁书院,杀杨涟等十余人。

至丙寅三月十六日逮公。

官旗拟于十八日开读。

而公先于十七日谒道南祠,有别圣文,归看花后园,呼诸子举"原无生死"四字以示曰:急料理为出门计,独身就理,可免他累。

作字二纸,示两孙无先发,明日以此付官旗。

时已三更,命妻子暂退,移时诸孙推户入,不见公,发所封乃遗表也。

诸子急遍视,则赴水死矣。

思庙初历赠至兵部尚书,谥忠宪。

光禄寺少卿高攀龙疏言戚畹郑氏,并其昔日所用之人,皆奴酋奸细,近且讹言入于大内矣。

往者张差谋逆,实系郑国泰主谋;刘保谋逆,实系卢受通谋;受亦郑氏之私人也。

自张差、刘保先后伏诛,凡谋必败,败必死,而人心积疑不解;宜令义性速归湖广原籍。

至李如桢一家交关郑氏,陷名将,杀百万军民,失千里土地,祸延至今,且与李永芳约为内应,所当亟正典刑,以除祸本者也。

崔文升当先帝哀痛劳瘁之日,故用泄药,是明以药弑也,陛下即不诛夷,仅止斥逐,今且潜伏京师,意欲何为?亦当亟正典刑者也。

乞早正逆谋之罪。

都御史高攀龙,纠劾贪污御史崔呈秀,部议革职回籍,透支银数下抚按勘之,呈秀奉命淮扬,贪污可鄙,盗以贿释,犯以贿免,出巡每有节省之费,透支至一万四千两,各县赔补甚苦。

其荐运同谈天相、樊尚燝、刘大受,旋而罗列其赃私,又荐霍丘知县郑延祚,吏科给事魏大中,又发其馈遗,御货攫金,墦间垄断,一身兼之,公因其回道考察劾之,以洗巡方之耻。

遗疏云:臣虽削籍,旧属大臣,大臣不可辱。

辱大臣则辱国矣。

谨北面稽首以效屈平之遗。

君恩未报,愿结来生,臣高攀龙垂绝书。

望使者特此以复皇上。

无锡庠士华时亨,字仲通,会元拱芳之侄也。

时官旗已至苏州,尚未开读,时亨密闻,之即报于公。

公遂赴园池死。

而旗尉以颜佩韦等事过期不至,众疑时亨误逼大臣,咸虑之,俄而缇骑果至,始属时亨声气之广,名遂大着。

公有两荫,两子各得其一。

长名世学,字伯祯;次名世儒,字仲叙。

世儒以家窘先受职,辛未为都察院经历。

然公所赠宫保诰敕尚未领玺,及丁丑携之入京,盖诰敕用宝,年只两次。

三月二十五、九月二十五也。

于未近三九月得者,每每领归无玺,亦容得补。

世儒至京,以诰敕遽入内阁请宝,八月初一日,忽内寺二十人至寓索持诰敕人,谓有万世一人句在内,且字亦逾干,非诰体。

旨责撰敕官常熟许士柔降三级,世儒亦降三级,乃为五城兵马吏。

不然擢部属矣。

呜呼,珰之流祸甚矣哉!

李应升

李应升,字次见,号仲达,江阴人。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南康府推官,升御史。

疏论魏广微,有阁臣负罪愈骄,谨平心参驳以拆凶锋疏。

疏论魏忠贤有罪,珰巧于护身,明主不宜分过疏。

大触逆珰,矫旨以缇骑逮公。

公即行,至府驿中,见驿亭有方寿州所题诗,泣下,乃赋一绝云:君怜幼子呱呱泣,我为高堂步步思。

最是临风凄切处,壁间俱是断肠诗。

夜不能寐,作诗别契友徐时进,并托死后作传。

诗云:相逢脉脉共凄伤,讶我无情似木肠。

有客冲冠歌易水,不将儿女泪沾裳。

第二绝云:南州高士旧知闻,如水交情义拂云。

他日清朝好秉笔,党人碑后勒遗文。

时徐元修送行而公夜起作此。

四月,公抵京,下镇抚司拷掠,追赃。

闰六月初九日,遗书诫其子。

诗曰:白云渺渺迷归梦,春草凄凄泣路歧。

寄语儿曹焚笔砚,好将犁犊听黄鹂。

明日乃死于狱。

崇祯登极,初拟谥忠悫,又拟忠悼。

缪昌期缪昌期,字当时,号西溪,江阴人。

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以庶吉士授简讨,主湖广乡试,充纂修两朝实录,管理诰敕经筵展书,升左春坊左赞善,建德王府册封,升左谕德,冠带闲住。

公自述云:余诸生二十余年,乡举十余年,不营产业,公车之费不赀,家日益挫,至癸丑无以治装,谋之虞山诸友,得三十金以行,幸慱一第,八月馆选,得第七人。

同年有不得者,倡为金沙荐举之谤,而东林之目自此始矣。

金沙者于时庵玉立也。

时方为弹射,故其人以此孽予。

予曰:顾泾阳先生知我,以小友进我,我真东林也。

余贫不能征逐饮食,僻不能辑辎侯门,主家二三少年,且恶且厌,余日坐针毡也。

至乙卯五月,而梃击之事起。

其事有心者所共知,夫光庙之在东邸,仆御不设,一妄男子阑入如无人之境,两三老珰尽气力抵。

赖天之灵,宫廷无恙,光庙差阉韩本用告变于上。

其辞曰:皇爷可怜,此抄报所共传也。

旨既下,部拟依违,连朝不决,而提牢之疏始上。

上为心动,犹豫不发者十余日,乃得圣谕于疯颠之下。

特加奸徒二字。

又有奸宄叵测,行径隐微之语。

圣心晓然有当子提牢之疏矣。

义典三疏,词严义正,上赫然御慈宁,置三犯于理。

人心帖然,服大圣人之举动也。

余启语人曰:一柱史以疯颠二字,出脱乱臣贼子;一柱史以首功奇货四字,抹杀忠臣义士,此语传而倡疯颠者恨不剸刃其腹矣。

于是,有工垣刘文炳之指摘,予遂归杜门却扫,灌园课子,颇自夷犹。

时丙辰岁也。

又五年,光庙登极,不无利见之想,而夜得一梦,方竭蹶中途,忽闻晏驾,因痛哭伏地不能起。

觉而泪痕犹在面也。

明日得报,遂有鼎湖之泣。

异哉!上登极,余三月抵都,补故官,时辽阳陷没,汹汹惶惶,举朝失措,而海内岩穴起废之士,日渐以集,每朝会束手相叹而已。

六月有楚闱之役,一论遂犯深讳,祸自此种矣。

壬戌十月九日,转左春坊左赞善,往河南册封建德藩。

二月还里舍,栖迟者一年。

甲子二月还报。

及杨应山疏上,予适遣福唐。

福唐曰:大洪这疏,亦太容易。

彼其人于上前时有匡正。

一日有飞鸟入宫,上秉梯手撄之,其人挽上衣不得,上有小珰赐绯。

叱曰:此非汝分,虽赐不许穿,其认真如此。

恐大洪疏行,难再得此小心勤慎之人在上左右。

予曰:谁为此说,以欺老师,可斩也。

福唐色变。

予出,其语闻于应山。

应山颇愤,福唐间以书辩,未尝诋大洪之短,而含怒于予。

初,应山疏上,福唐亦密具一揭,以准其退归,揭入,大拂内意,福唐惧,思有以自解,乃扬言此揭非我意,乃我门生所迫也。

而流言自此起矣。

且谓应山之疏,出于吾手,而忌者附会其说,益不可解。

当左、魏之被言也,闲门阒寂,余时时过慰之,赵、高、陈、杨、左、魏等之逐也,长班谓我勿送,我曰人被逐,我不送乎?明知为诇者所得,予勿避也。

南篆之推,有小珰到阁,厉声曰:此人还留他送客。

遂阁不下,越数日,请告,传旨闲住,抵家而赵南星等十五人俱削籍提问追赃之旨下矣。

辛壬之际,应山家居,见宫府可异,不胜愦惋。

辄推案起曰:吾必请诛此奴,以报先帝。

癸亥之出,托少子于其执友,御老母以行。

然疏之上也,桐城实赞决之,而示几微于我。

我答非可草草,失击内者只争呼吸耳;一不中而祸随之。

况今日内无永、外无文襄,可几幸乎?桐城默然。

又三日,过应山,方注籍,心疑之,疏上,而逆知有今日也。

何也?有代草之说,而安得免乎?未几果,缇骑促公,加酷刑杀之。

周宗建周宗建,字来玉,号季侯,吴江人。

万历四十一年癸丑进士。

初授武康知县,升福建道御史,巡按湖广,及公入台即劾客氏。

客睨魏而叹,旁有闻者。

拍手舞,谓生富贵乃在此,谋中之传旨杖八十。

壬戌秋,京师久旱,圣上祈祷,忽而雨继以雹,人以圣德格天称贺。

公独谓雨后大雹,殊属灾异,因疏魏忠贤目不识一丁,岂复谙其大义等语。

忠贤大恨,于文华殿詈骂,摘一丁不识两语嚣诟。

声达御听。

初拟杖,叶向高婉解之。

三拟杖,而三免。

最后与郭巩讦奏,复侵忠贤。

是时,犹幸福清诸臣在事。

止于夺俸,及其按楚,又劾冯铨之父冯盛明,铨甚恨焉。

曹钦承乃铨之私人,亦珰之义子诬以无影之事,遂至诏狱。

许显纯讯问,时棰楚较众更毒,公偃卧不能出声,前朝下狱,缙绅尚以优待,至此显纯坐镇抚堂,张拳睁眼,以犬豕骂之。

曰此时尚能说老爷不识一丁否?大狱既成,御史王心一诣朝房,以公议责铨,欲其开释。

铨声色俱厉,曰宗建不宜言郭巩通内。

心一含泪而出。

珰命钉以铁钉,不死,复令着锦衣而以沸汤浇之,顷刻皮肤卷烂。

赤肉满身婉转两日而死,追赃数千,一贫如洗,府县为某立簿募缘,未了其半。

思庙立,蠲其坐赃,仍给五百金,以昭悯恤,赠太仆寺卿,荫子庭祚,入监读书。

客、魏毒害诸妃

光宗选侍赵氏,与客、魏不协。

矫旨赐死。

裕妃张氏方娠,膺册封礼,客氏谮于上,绝饮食,闭禳道中饥死。

成妃李氏诞二公子而殇。

先是,冯贵人劝上罢内操,客、魏恶之,矫旨赐死,成妃从容为上言之,乃革封绝饮食。

成妃鉴裕妃饥死,密储饮食壁间,数日得不死。

客、魏怒稍解,斥为宫人。

皇后张氏素精明,客、魏惮之,后方娠,客氏密布心腹,宫人奉御无状殒焉。

又于上郊天之期,掩杀胡贵人,以暴疾闻。

魏忠贤怒张后

顺天府丞刘志选劾后父张国纪,上下旨切责,后贤明,客氏忌之。

上幸后宫,顾几上书一卷,问何书?后日,赵高传也。

上默然。

忠贤怒,次日伏甲士于便殿上,搜得之,送厂衍。

忠贤诬后父谋立信王,欲兴大狱。

王体干曰:上凡事愦愦,独于兄弟夫妇间不薄,脱有变,吾辈无类矣。

忠贤惧,乃杀甲士以灭口。

异人歌

先是,天启初年,有道人宿朝天宫,日歌市中曰:委鬼当朝立,茄花满地红。

盖指客、魏也。

未几其言果验。

辛酉七年纪异

天启元年辛酉二月初三日,辽东日晕,两傍有耳如月状,内红白光焰闪烁,倏如玉环,其大竟天,并日晕形影如连环状,如西南东北面,复各有形如日,但其色惨淡,如月之在宠。

其日晕之上,大圈之中,约有光彩数十丈,青红如虹状。

忽如人形,又似刀形、弓形者,二皆外向,与日光相背。

自辰至午方散。

翼日,淮徐地震,屋瓦皆动"见抚按疏"。

二月初一,巩昌府会宁县寡妇关氏,夜梦绿袍人借宿。

次日家有黑牛产犊,遍身鳞甲,乃麟也。

其声与牛不似,至初三日没。

二年壬戌九月二十二日,陕西临洮地震,摇倒房屋,压伤民命。

十月初九日午时,开封府禹州紫金里,有大隗山离城四十里,有大鸟高六、七尺,浑身绿毛,头上竖毛一撮,集于山,即有大小群鸟不计其数俱来相随。

四面旅绕,东西占三里长,南北一山遍集。

十二日申时飞去。

各鸟仍随之,人俱指是凤皇。

三年癸亥四月初六日,云南洱海卫地震三次,初七、十二日,复大震三次如雷。

房舍俱倒,大理府亦然。

北来南去,有声如吼。

时旱魃为灾。

十二月乙丑二十二日丁未申时,应天府地震,声如巨雷,两个时方止。

常镇扬泰州俱然,摇倒民房无数,压死多命。

陕西凤县山村,有能飞大鼠食五谷,状若捕鸡。

黑色,自首至尾约长一尺八寸,横阔一尺,两旁肉翅,腹下无足;足在肉翅之四角,前瓜止有四,后瓜趾有五。

毛乃细软深长,若鹿之黄黑色。

尾甚丰大。

人逐之,其去甚速。

若觉能飞,特不甚高。

破其腹,黍粟谷豆饱满几有一升,重三斤。

四年甲子二月二十八日,天黄日淡无光,次日亦然。

见日旁有黑日荡磨。

是晚闻空中叫嗥如千军万马突临之状,又若万炮竞放,声震天地,举邑惊惶。

时从苏州至嘉兴海盐,其声更甚,过海南去,人云天愁。

二月三十日巳时,北京地震,自西北至东南,有声如雷,未、申时又震二次。

六月初五日,保定各州县地震有声如雷,城墙倾倒,打死人口无数。

三月初四日,延绥榆林卫生一猪,一头二身,二尾八足。

因查晋元帝建武二年,一豕八足,有刘隗之变。

六年六月初五日四鼓,广昌县地震,摇倒城墙,开三大缝,有大小妖魔,日夜为祟,民心惊怖。

县令请僧道百人设醮于关帝、城隍诸庙,旬日渐息"易州道揭"。

六月初五日,时大同府地震如雷,从西北起至东南去,浑源州等处亦然,城墙俱倒,压死甚众。

朝天宫向自锁闭,不爇香火。

六月二十一日,丑时,忽闻有声,烈焰冲天,红光映地,遥望紫衣神排空而起,大殿及金刚殿周匝火起,凡烧一百十一间。

六月二十八日至闰六月初三日,北京大雨倾盆,城中水长六尺,屋屋倒塌,压死人口甚多。

又良乡县尽夜阴雨,数日不止。

至初一日半夜,水由城西门灌入,仓谷漂流,田禾冲入江内,尸横遍野。

又武清东安大兴诸县,似大雨数日,禾尽淹没"顺天府尹疏"。

八月朔,江南有拔木之风,古今少见。

十一月十八日午时,南京陵寝地震。

二十五日宁夏地震。

六月、九月俱震,半年三震。

七年丁卯正月十八日卯时,京师地震,有声起自西南,以至东北,房屋倾倒,伤人无数。

四月皇陵失火,延烧四十余里,陵上树木焚尽无遗。

丙寅五月初六纪异"北京天变邸抄"

天启丙寅五月初六日巳时,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从东北方,渐至京城西南角。

灰气涌起,屋宇动荡,须臾大震一声,天崩地塌,昏黑如夜,万室平沈。

东自顺城门大街,北至刑部街长三四里,周围十三里,尽为齑粉,屋数万间,人二万余;王恭厂一带,糜烂尤甚。

偃尸层迭,秽气熏天,瓦砾盈空而下,无从辨别。

衙道门户,震声南由河西务,东自通州,北自密云、昌平、告变相同。

城中屋宇无不震烈,举国狂奔。

象房倾圮,象俱逸出。

遥望云气,有如乱丝者,有如五色者,有如灵芝黑色者,冲天而起,经时方散。

钦天监周司历奏曰:五月初六巳时,地鸣声如霹雳,从东北艮位上来行至西南方。

有云气障天,良久散。

占曰:地鸣者,天下起兵相攻,妇寺大乱。

又曰:地中汹汹有声,是谓凶象,其地有殃。

地中有声混混,其邑必亡。

魏忠贤谓妖言惑众,杖一百乃死。

后宰门火,神庙栋宇巍焕,初六日早,守门内侍忽闻音乐之声,一番粗乐过,又一番细乐,如此三迭,众内侍惊怪巡缉,其声出自庙中,方推殿门入,忽见有物如红球,从殿中滚出,腾空而上,俄东城震声发矣。

哈达门火神庙,庙祝见火神支飒飒行动,势将下殿,忙拈香跪告曰:火神老爷,外边天旱,切不可走动。

火神举足欲出,庙祝哀哭抱住。

方在推阻间,而震声旋举矣。

皇上此时方在干清宫进膳,殿震,急奔交泰殿,内侍俱不及随。

止一近侍掖之而行。

建极殿槛鸳瓦飞堕,此近侍脑裂,而干清宫御座御案俱翻倒。

异矣哉。

绍兴周吏目弟到京才两日,从蔡市口遇六人,拜揖尚未完,头忽飞去,其六人无恙。

一部官家眷,因天黑地动,椅桌倾翻,妻妾仆地,乱相击触,逾时天渐明俱蓬跣泥面,若病若鬼。

大殿做工之人,因是震而坠下者约二千人,俱成肉袋。

郎中潘云翼母居后房,雷火时抱一铜佛跪于中庭,其房瓦不动,得生。

前房十妾俱压重土之下。

颂天胪笔云:抱佛者云翼之妻,非母也。

北城察院此日进衙门,马上仰面见一神人,赤冠赤发,持剑坐一麒麟,近在头上,大惊,堕马伤额,方在喧嚷间,东城忽震。

初六日五鼓,时东城有一赤脚僧,沿街大呼白:快走!快走!

所伤男妇,俱赤体寸丝不挂,不知何故?有一长班于响之时,騌帽衣裤鞋袜,一霎俱无。

都城隍庙中初五夜,道士闻殿中喧嚷叫呼,绝似唱名之声。

初六日,王恭厂一小太监,早至厂见团团军马,围住听得内适内来,一个缚一个,监奔归响声震起。

五月朔,山东济南知府往城隍庙行香,及门官吏舆从俱各昏迷,有一皂隶之妻来看其夫,见其前夫死已多年,乃在庙管门,前夫曰:庙里进去不得,天下城隍在此造册。

四月二十七日午后,有云气似旗,又似关刀,见在东北角上,其长亘天,光彩初白色,后变红紫,经时而灭。

五月初三日,又见于北方,形如绦,其色红赤。

初四日,又见类如意,其色黑。

占者曰:此太白蚩尤旗之变幻,总一物也。

长安街空中飞堕人头,或眉毛和鼻或连一额,纷纷而下,大木飞至密云,驸马街,有大石狮子,重五千斤。

数百人移之不动,从空飞出顺城门外。

震崩后,有报红细丝衣等俱飘至西山,大半挂于树梢。

昌平州教场中衣服成堆,首饰银钱器皿,无所不有。

户部张凤达使长班往验,果然。

予闻宰相顾秉谦妾,单裤走出街心,顾归见之,赤身跣足扶归,余人俱陷地中,不知踪迹甚众。

又闻冯铨妻坐轿中被风吹去落下,止剩赤身而已。

又石忽入云霄,磨转不下,非常怪异,笔难尽述。

呜呼!熹庙登极以来,天灾地变,物怪人妖,无不迭见,未有若斯之甚者。

思庙十七载之大饥大寇,以迄于亡,已于是乎兆之矣。

而举朝若在醉梦中,真可三叹。

传国玺出

天启四年甲子九月初四日辰时,彰德府临漳县乡民邢一泰,经本县务本庄东磁州八里漳河西畔,耕地忽风火起,旋转半晌,随见河崖滩塌,声震如雷。

祥光围绕,直腾而上。

一泰就而视之,闪出黄白色物一块,大如斗,视有篆文,不能辨识,随报本邑生员王思桓、王灿同视,粹为至宝不敢隐匿,呈知县何可及当堂净拭,见其晶洁异常,光灿陆离,龙纽斗形,方各四寸厚三寸,重一百一十余两,其篆文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览读骇异。

即设香案叩拜,两院具疏,恭进朝廷。

大清朝改元

大清朝改元天聪元年,即天启七年也,凡在十年,至崇祯九年丙子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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