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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金陵城内有一位致仕的乡宦,姓祝名封字颂三,本是巨族,由科第出身,做过一任山东按察使,因与上司不合,告病回家。
夫人江氏,是现任兵部尚书江丙谦的胞妹。
膝前一子一女:公子十九岁,取名登云,字伯青;小姐十八岁,名琼珍,小字瑶君,皆生得如花解语,比玉生香。
伯青十七岁上已入泮宫,是一名饱学秀才,合城尽知。
因为祝公有此佳儿,必谋佳妇,不肯草草结姻,所以伯青年已弱冠,尚未有室。
生成是一个豪迈任性的人,全不以仕进为念,一味看山玩水,啸月吟风。
尝说道:"人生百年,如驹光过隙,最难者是少年时候。 譬如人过到一百岁是为上寿,十岁以内孩提无知不能算的,十岁以外至二十以外正是少年,至多不过二十年,除此则中年占去二三十年,晚年又占去二三十年,合之百岁光阴,最妙者是少年,而最短者亦是少年。 古人云:人生难得是青春。 语真不谬,何况天生我辈,稍有才貌,更不可忽此少年,以负天公独厚之意。 若说到『功名』二字,三十而外谋之未为晚也。"
祝公亦偶有所闻,心中却不愿意,无如儿子天性若此,更兼膝前只有一子,却也无可如何。
又知道儿子胸襟是旷达的,平时识见迥不犹人,断不肯糟蹋自己。
好在已入了学,也不算白衣人了。
想他都该有一定的成见,十不可破,索性装点痴聋,随他去了。
所以伯青格外潇洒自如,由得自己。
他却克尽为子之道,凡事禀明而行,祝公夫妇无有不依的。
平生有两个好友:一个姓陈名眉寿,字小儒,浙江人,他父亲做过江宁知府,现在寄寓金陵,是前两科的举人,比伯青长三岁,娶妻方氏;一个姓王名兰,字者香,与伯青同学,小一岁,聘的是现任通政司洪鼎材的女儿,尚未过门。
都是才高北斗,学富西园,兼之放荡不羁,全没有半点纨袴气习,更与伯青臭味相投。
祝府住在广艺街,陈府住在三山街,王者香住在武定桥,相去不甚过远,不是你来就是我往,日日相聚的。
一日,伯青起身吃过早点,闲步庭前。
此时正是深秋天气,菊花大开。
庭内庭外摆列了一百余种名菊,高高下下,五色缤纷,觉得秋天一片高爽之气,令人神清体畅。
细细的赏玩了一回,高兴起来,着服侍他的小童连儿吩咐厨房预备几样精致的肴品,意在约陈王二人过来,持螯赏菊。
连儿还未转身,只见管门的祝安进来说道:"王少爷过来了。"
伯青抬头看时,王兰已至庭前。
伯青忙起身相迎,王兰笑道:"伯青兄有此好菊花,却躲在家里一人赏玩,连朋友都不招呼一声,还要我作不速之客,论理该罚不该罚?"伯青笑道:"你这油嘴,其实可恶。 见了面无论是非曲直,都要硬派人个不是。 你几时见我背着你作过乐的么?我刚要打发人来请你,你等不及,自己撞上门来,反说我不好,可有此情理。"
连儿在旁插嘴道:"王少爷,不要错怪了我家少爷,已经吩咐厨房备菜,还要去请陈少爷哩!"王兰摇着头道:"我不信,你们主仆是彼此回护的。"
伯青道:"就算我不好,:口今请你,可以没事了。"
王兰对着连儿说:"可去知会厨子,把顶肥大的螃蟹买他一担,好好的煮彩。 不然我吃得不畅快,还是不依你家主人。"
伯青笑道:"我倒不惜一担蟹,只怕你吃伤了,要去买使君子,那就不妙。"
连儿笑嘻嘻的走了,伯青又着祝安去谪陈小儒。
两人说说笑笑,少顷,小儒亦到。
连儿将桌椅在菊花旁边排开,主宾三人欢呼畅饮。
王兰道:"伯青,你可知我今日来寻你们何故?"伯青道:"不过来撞白食罢了。"
小儒道:"者香这白食出了名,将来只怕是条官衔。"
王兰道:"小儒兄,你不要帮着他一味刻薄我,只恐我这句话说出来,你就乐的受不得,那时求着我,我也不睬你。"
伯青道:"且慢夸口,如果说出来配我们求你,说不得我同小儒就求你一求;若是不配,罚你跪在菊花前,做十首菊花诗才饶你。"
王兰道:"这也使得。"
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向小儒道:"你常在外面走动,可知如今南京城内,出了两名色艺兼优的名妓么?"小儒道:"头一句话就错了。 若论如今妓女,要论貌还可;若论到才,不过记得几句唐诗,胡乱写几个东倒西歪的字,就哄动一方说是个名妓。 者香却也不俗,何以也以耳代目,真真令我不解。"
王兰听了,把双眉一扬,在桌上拍了一下道:"何如?我常说『风流倜傥』这四个字,是不能与俗子说的。"
小儒道:"我倒不俗,真真你俗入骨髓了。"
伯青道:"你们且慢斗口,者香说完了,大家评一评。 还有一说,好在说的是本城,我们去考试他一回,真伪即分。"
王兰道:"伯青兄还算是解人。"
小儒道:"你说罢,我等得不耐烦了。"
王兰道:"日前我同一个学中朋友闲步湖上,那朋友偶说道,如今有两个名妓,叫做聂慧珠、聂洛珠,你可瞻仰过么?我耳内也听见有人说过,一时高兴同了这朋友去。 起初,我也同你们意思一样,不过稍通文墨,那里当得起『名妓』二字。 不料会见二珠谈了片刻,不是我自堕志气的话,我王者香平时也算个小有名的人,到了他姊妹面前,觉得自形龌龊。 非独内才兼具,而且外貌双优,令人可敬可爱。 偏生此等人沦落风尘,又觉可惜。 一时心中『敬、爱,惜』三字颠倒上下,反一句话说不出来。 倒被那洛珠嘲笑一句,说我像个息夫人。 我坐了片时,只得走了出来。 因想如此名花,岂能独赏。 故来奉邀二位同去,始信小弟之赏识非虚。 不料你们反不相信,未免辜负了我的来意。"
伯青听了,不禁站起来道:"者香,你这话是真的?"王兰将头扭过一旁道:"我哄你那一样?"伯青哈哈大笑道:"真是我们辜负你了,罚我先敬一杯。"
忙自己斟杯酒恭恭敬敬送过来道:"明日即去一游,我在寒舍奉待二位。"
小儒道:"我到底不叫他骗了去,等明日去过了,我再赔礼不迟。"
三人又说笑一回,见日已将暮,进点饮食,各人自散。
次日一早,王兰约了陈眉寿同至伯青家。
三人吃过午饭,吩咐备马伺候,命连儿随着向桃叶渡来。
忽见王兰指着那厢道:"伯青兄,前面就是聂家了。"
祝登云随着他的指处一望,见远远一带短篱,斜倚着数株疏柳,内中高下各色名菊开得正好。
隐约见两扇朱扉,半开半合。
伯青敲着脚镫道:"果然不俗,吾见其居,如见其人矣。"
小儒也点头叹赏。
说着,到了篱边早有伺候的人过来接了马,向里面道:"有贵客来了。"
见门内走出个中年妇人来,就是宋二娘。
因王氏不大认识本地人,请二娘一手经理,接得的才接,接不得的就回他去了免得缠扰。
二娘见了,满面堆下笑来道:"原来是祝少老爷与二位少老爷,今日是那一阵风儿送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 怪不得喜鹊清早叫到这会儿。"
王兰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寡嘴家,我昨日倒没有见着你。"
二娘笑了笑,让三人进了朱扉。
祝陈二人是初到,细细打谅一番,见门内大大院落,上面一顺五间,明窗净几。
院内堆了些怪石,也栽了些菊花。
旁厢一条夹道,走过了又是一个小院落,其中曲曲折折的,却有好几间,房子。
二娘请三人正间坐下,有人送上茶来。
伯青四下观看,尽挂的是名人字画,无半点尘氛。
只觉得一阵香风过处,环佩声来,见里面走出两个人来。
慧珠在前,洛珠在后。
伯青一眼看见,前一个神清似水,步软无尘,那一种秀色可餐的态度,令人睹之心畅神驰;后一个较之稍丰,却生得肤凝玉沽,体弱花娇,露出一团和蔼之气,令人可亲。
三人一齐站了起来,二珠并立中堂,盈盈下拜道:"今夕何夕,得见风雅,愚姊妹三生之幸也。"
伯青听他们出言不俗尤为心赏,一面回礼道:"久慕芳名,恨相见之晚,请坐了。"
二珠在下首并坐,二娘至外厢张罗去了。
王兰指着意珠道:"这是慧娘,那是他令妹洛娘。"
伯青道:"久仰,敢问二卿是何雅字?"慧珠道:"小字畹秀,妹子柔云。"
小儒道:"不愧不愧。"
二珠也问了祝陈二人姓字。
见祝登云骨肉停匀眉宇开朗,身上穿了几件素雅衣裳,越显得亭亭玉立,压倒群流。
再看陈眉寿,比他们魁些,生得朗若朝霞灿如云日,自具-种端方大雅的体度。
王兰是见过的,与他们较起来,身材窈窕体态翩跹,是个清高的气象。
二珠暗暗赞道:"若三人,真绝世佳公子也。"
慧珠道:"诸位请内房坐罢。"
大众起身,随了慧珠到他自己卧室内。
见是三间房子,一隔两半,一间为起坐,陈设整洁,窗前一张小楠木桌子,排列文房四宝。
又到内间坐下,直觉兰麝熏心,不饮自醉。
伯青与慧珠论到诗词,慧珠知道伯青是个有名之士,越发说得辞明义畅,举要不繁。
伯青惟有点头痛赞而已。
慧珠又转请教,伯青也畅沦了一番,彼此格外心许。
那边小儒、王兰,同着洛珠说笑。
忽见宋二娘走进来,笑着道:"天色不-早了,诸位少爷可能赏个脸儿,在这里便晚饭罢、但是没有适口的东西,不嫌简亵就是了。"
伯青道:"初次到此,那有破费你家的道理,改日罢。"
王兰道:"那倒不要紧,他家不是俗恶路儿。"
二娘道:"好呀,还是王少爷晓得。"
说着,上来了数名垂髫小婢调开桌椅,两个老妈妈在外间一样一样将酒肴传进里面。
众人让小儒上坐,伯青在左,王兰在右,二珠下面坐了。
二娘道:"诸位少爷随意多用一锤,我家姑娘们是不会劝酒的。"
王兰道:"理会得,不用你照应,你也吃一锺儿去。"
二娘笑嬉嬉的退了出去。
众人畅饮深谈,无非说些你爱我慕的话。
少停席终,散坐品茗,见院外一派灯光,各府家人已掌灯在外伺候。
小儒掀起外褂,看了看表道:"快交子初了,我们散罢。"
伯青在怀内取出一搭票子,约有十数张,见二娘站在旁边,交与他手里道:"不成个意思,再补你罢。"
二娘道:"呀哟!原是诚心敬意请三位少爷的,怎好领起赏来;若说不收,又道是我们不承抬举。 改日再请来坐坐罢。"
弯弯腰道了声谢,方退出去。
二珠也道了谢。
众人起身,慧珠低低向伯青说:"暇时尚祈过我谈谈。"
伯青点头,彼此横波一笑。
二珠直送到朱扉外始回。
三人走过短篱,上了骑,家人掌灯前行。
伯青一路犹啧啧称赞慧珠不已。
到了分路各散。
至此,或伯青约陈王二人同去,或自己独去,有时坐坐即行,还有时彻夜清谈,皆是正正经经坐怀不乱,连戏言都少的,竟与慧珠成了莫逆。
王兰也与洛珠结了知己。
王氏同二娘见女儿与伯青合式,又晓得他是个贵公子,脾气又好,又肯用钱。
陈小儒是不在账的,王兰也算是个阔手儿。
所以连王氏、二娘,都把他三人当作衣食父母尊敬。
时光迅速,转眼腊尽春回。
此时正是二月天气,花明柳媚,春色怡人。
伯青动了游湖之兴,带了连儿一径向桃叶渡来,到了篱前下骑。
伯青是来惯的,不用通报,走进朱扉。
早有小婢看见道:"祝少爷来了。"
打起门帘,伯青方走到外间,慧珠笑盈盈的迎了出来,邀至里间道:"今日因何不同他们来?"伯青道:"一时乘兴过访,不及去约他们。 畹秀近日可有佳作么?"慧珠笑道:"前日湖上有近作一首,原等你来改正改正再录到稿本上去。"
转身到外间桌上取了一张小花笺进来,递与伯青。
伯青接着,看道:
湖上春游二月天,湖光如练柳如眠。
有人打桨湖边去,冲破湖中一抹烟。
伯青看完,大赞道:"真似唐末名家风韵。 佩服,佩服。 看到《湖上诗》,正提起我的话来了。 如此春光不可辜负,我今日特来约你游湖,说个日子,约定了再去知会陈王二人。 那一天,我们大可在湖上乐一日。"
慧珠也高兴道:"就是后日清明罢。"
正说着,洛珠走了进来道:"好呀,瞒着我约日子游湖,到临时我会自去的。"
伯青笑道:"可能瞒你?我们既约者香,能不约你么?若当真你自己走了去,者香更欢喜。 他难道送上门的买卖,反不情愿?"洛珠脸一红,笑着啐了口道:"你今日到畹姐姐这里来,也是自家送上门的。"
慧珠笑道:"你们只管说,不要扯上我。 我是说不过你这张嘴的。"
洛珠撮着手道:"罢哟!还没有怎样,倒打折膀臂朝怀里弯。"
三人说笑了一会,伯青在慧珠处吃了饭,方回家去。
写了两个帖儿,着连儿去请小儒、者香,清明携二珠湖上一游。
二人皆允,定临时到伯青处会齐。
伯青先一日即吩咐厨房预备了一席精致的肴馔,又吩咐连儿将茶铛竹炉临时都要带去。
此日吃了晚饭,在祝公夫妇房内略坐了一坐,又与琼珍小姐说了几句话,才回书房安歇。
次日起身,不多一刻,陈王二人已至。
小儒道:"昨蒙见召,我原想不来,恐又拂了贤弟的雅意。 想我们游湖的日子甚多,不拘那一天皆可,何必定在清明这时候。 今日湖上游人必多,反不雅静,不如平时倒觉清闲自在。"
伯青未及回答,王兰道:"罢罢罢,这些迂腐老儒的话,我却不爱听。 一年只有一个清明,逢场作戏,正是我辈寻乐之处。 伯青兄如无此约,我也要来约他的。 你如果怕事,就请不要去。"
小儒笑道:"者香的话,不问人受得住受不住,我又不曾说不去,果然不愿去,又来做什么呢?我不过防备的话,倒引出你的兜搭来了。"
只见连儿进来道:"马已备好了。"
三人出门上骑,一路扬鞭,奔桃叶渡来。
将到篱边,连儿回明"先去湖上看定游船,把酒席送上去,再来请少爷们"。
伯青点点头,连儿去了。
三人下骑,缓步走进门来。
未知去与不去,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