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链接:
九五查询
古籍史书
老黄历
免责说明:本站内容全部由九五查询从互联网搜集编辑整理而成,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冒犯,请联系我们删除。
Copyright © 2025 95cx.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九五查询(95cx.com)鄂ICP备2022010353号-6
免责说明:本站内容全部由九五查询从互联网搜集编辑整理而成,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冒犯,请联系我们删除。
Copyright © 2025 95cx.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九五查询(95cx.com)鄂ICP备2022010353号-6
且说倪善继得了家私部,又讨了各仓各库匙钥,每日只去查点家财什物,那有功夫走到父亲房里问安。
直等呜呼之后,梅氏差丫鬟去报知凶信,夫妻两口方才跑来,也哭了几声"爹爹"。
没一个时辰,就转身去了。
到委着梅氏守尸。
幸得衣衾棺椁诸事都是预办下的,不要倪善继费心。
殡殓成服后,梅氏和小孩子两口,守着孝堂,早暮啼哭,寸步不离。
善继只是点名应客,全无哀痛之意,七中便择日安葬。
回丧之夜,就把梅氏房中,倾箱倒箧,只怕父亲存下些私房银两在内。
梅氏乖巧,恐怕收去了他的行乐图,把自己原嫁来的两只箱笼,到先开了,提出几件穿旧衣裳,教他夫妻两口检看。
善继见他大意,到不来看了。
夫妻两口儿乱了一回,自去了。
梅氏思量苦切,放声大哭。
那小儿子见亲娘如此,也哀哀哭个不住。
恁般光景:任是泥人应堕泪,纵教铁汉也酸心。
次早,倪善继又唤个做屋匠来看这房子,要行重新改造,与自家儿子做亲。
将梅氏母子,搬到后园三间杂屋内栖身。
只与他四脚小牀一张和几件粗台粗凳,连好家火都没一件。
原在房中伏待有两个丫鬟,只拣大些的又唤去了,止留下十一二岁的小使女。
每日是他厨下取饭。
有菜没莱,都不照管。
梅氏见不方便,索性讨些饭米,堆个土灶,自炊来吃。
早晚做些针指,买些小菜,将就度日。
小学生到附在邻家上学,束修都是梅氏自出。
善继又屡次教妻子劝梅氏嫁人,又寻媒妪与他说亲,见梅氏誓死不从,只得罢了。
因悔氏十分忍耐,凡事不言不话,所以善继虽然凶狠,也不将他母子放在心上。
光阴似箭,善述不觉长成一十四岁。
原来梅氏平生谨慎,从前之事,在儿子面前一字也不题。
只怕娃子家口滑,引出是非,无益有损。
守得一十四岁时,他胸中渐渐经渭分明,瞒他不得了。
一日,向母亲讨件新绢衣穿,梅氏回他:"没钱买得。"
善述道:"我爹做过太守,止生我兄弟两人。 见今哥哥恁般富贵,我要一件衣服,就不能勾了,是怎地?既娘没钱时,我自与哥哥索讨。"
说罢就走,梅氏一把扯住道:"我儿,一件绢衣,直甚大事,也去求人。 常言道:“惜福积福,小来穿线,大来穿绢。 若小时穿了绢衣,大来线也没得穿了。 再过两年,等你读书进步,做娘的情愿卖身来做衣服与你穿着。 你哥哥不是好惹的,缠他甚么!"善述道:"娘说得是。"
口虽答应,心下不以为然。
想着:"我父亲万贯家私,少不得兄弟两个大家分受。 我又不是随娘晚嫁,拖来的油瓶,怎么我哥哥全不看顾。 娘又是恁般说,终不然一疋绢儿,没有我分。 直待娘卖身来做与穿着。 这话可生奇怪,哥哥又不是吃人的虎,怕他怎的?"
心生一计,瞒了母亲,迳到大宅里去。
寻见了哥哥,叫声:"作揖。"
善继吃了一惊,问他:"来做甚么?"善述道:"我是个缙绅子弟,身上褴褛,被人耻笑。 特来寻哥哥,讨疋绢去做衣服穿着。"
善继道:"你要衣服穿,自与娘讨。"
善述道:"老爹爹家私,是哥哥管,不是娘管。"
善继听说"家私"二字,题目来得大了,便红着脸问道:"这句话,是那个教你说的?你今日来讨衣服穿,还是来争家私?"善述道:"家私少不得有日分析,今日光要件衣服,装装体面。"
善继道:"你这般野种,要什么体面?老爹爹纵有万贯家私,自有嫡子嫡孙,干你野种屁事!你今日是听了甚人撺掇到此讨野火吃。 莫要惹着我性子,教你母子二人无安身之处。"
善述道:"一般是老爹爹所生,怎么我是野种?惹着你性子便怎地?难道谋害了我娘儿两个,你就独占了家私不成?"善继大怒,骂道:"小畜生,敢挺撞我!"牵住他衣袖儿,捻起拳头,一连七八个栗暴,打得头皮都青肿了。
善述挣脱了,一道烟走出,哀哀的哭到母亲面前来。
一五一十,备细述与母亲知道。
梅氏抱怨道:"我教你莫去惹事,你不听教训,打得你好!"口里虽如此说,扯着青布衫,替他摩那头上肿处,不觉两泪交流。
有诗为证:少年嫠妇守遗孤,食薄衣单百事无。
只为家庭缺孝友,同枝一树判荣枯。
梅氏左思右想,恐怕善继藏怒,到遣使女进去致意,说小学生不晓世事,冲撞长兄,招个不是。
善继尤自怒气不息。
次日侵早,邀几个族人在家,取出父时亲笔分关,请梅氏母子到来,公同看了。
便道:"尊亲长在上,不是善继不肯养他母子,要撵他出去。 只因善述昨日与我争取家私,发许多说话。 恐怕日后长大,说话一发多了。 今日分析他母子出外居住,东庄住房一所,田五十八亩。 都是遵依老爹爹遗命,毫不敢自专,伏乞尊亲长作证。"
这伙亲族,平昔晓得善继做人利害,又且父亲亲笔遗嘱,那个还肯多嘴,做闲冤家。
都将好看的话儿来说。
那奉承善继的说道:"千金难买亡人笔。 照依分关,再没话了。"
就是那可怜善述母子的,也只话道:"男子不吃分时饭,女子不着嫁时衣,多少白手成家的。 如今有屋住,有田种,不算没根基了。 只要自去挣时,得粥莫嫌薄,各人自有个命在。 梅氏料道:在园屋居住不是了日,只得听凭分析。 同孩儿谢了众亲长,拜别了祠堂,辞了善继夫妇。 教人搬了几件旧家火,和那原嫁来的两只箱笼,雇了牲口骑坐,来到东庄屋内。 只见荒草满地,屋瓦稀疏,是多年不修整的。 上漏下湿,怎生住得?将就打扫一两间,安顿牀铺。 唤庄户来问时,连这五十八亩田,都是最下不堪的。 大熟之年一半收成还不能勾。 若荒年,只好赔粮。 梅氏只叫得苦,到是小学生有智,对母亲道:“我弟兄两个,都是老爹爹亲生,为何分关上如此偏向?其中心有缘故。 莫非不是老爹爹亲笔?自古道:家私不论尊卑。 母亲何不告官申理。 厚薄凭官府判断,到无怨心。"
梅氏被孩儿题起线索,便将十来年隐下衷情,都说出来,道:"我儿休疑分关之语,这正是你父亲之笔。 他道你年小,恐怕被做哥的暗算,所以把家私都判与他,以安其心。 临终之日,只与我行乐图一轴,再三嘱付:其中含藏哑谜,直待贤明有司在任,送他详审,包你母子两口有得过活,不致贫苦。"
善述道:"既有此事,何不早说。 行乐图在那里,快取来与孩儿一看。"
梅氏开了箱儿,取出一个布包来。
解开包袱,里面又有一重油纸封裹着。
拆了封,展开那一尺阔、三尺长的小轴儿,挂在椅上,母子一齐下拜。
梅氏通陈道:"村庄香烛不便,乞恕亵慢。"
善述拜罢,起来仔细看时,乃是一个坐像,乌纱白发,画得丰彩如生。
怀中抱着婴儿,一只手指着地下。
揣摩了半晌,全然不解。
只得依旧收卷包藏,心下好生烦闷。
过了数日,善述到村前要访个师父讲解,偶从关王庙前经过。
只见一伙村人,抬着猪羊大礼,祭赛关圣。
善述立住,抬头看时,又见一个过路的老者,拄了一根竹杖,也来闲看。
问着众人道:"你们今日为甚赛神?"众人道:"我们遭了屈官司,幸赖官府明白,断明了这公事。 向日许下神道愿心,今日特来拜偿。"
老者道:"甚么屈官司?怎生断的?"内中一人道:"本县向奉上司明文,十家为甲。 小人是甲首,叫做成大。 同甲中有个赵裁,是第一口针线。 常在人家做夜作,整几日不归家的。 忽一日出去了,月余不归。 老婆刘氏央人四下寻觅,并无踪迹。 又过了数日,河内露出一个尸首,头都打破的,地方报与官府。 有人认出衣服,正是那赵裁。 赵裁出门前一日,曾与小人酒后争句闲话,一时发怒,打到他家,毁了他几件家私,这是有的。 谁知他老婆把这桩人命告了小人。 前任漆知县,听信一面之词,将小人问成死罪。 同甲不行举首,连累他们都有了罪名。 小人无处伸冤,在狱三载。 幸遇新任滕爷,他虽乡科出身,甚是明白。 小人因他熟审时节,哭诉其冤。 他也疑惑道:酒后争嚷,不是深仇,怎的就谋他一命?准了小人状词,出牌拘人覆审。 滕爷一眼看着赵裁的老婆,千不说,万不说,开口便问他,曾否再醮?刘氏道:『家贫难守已嫁人了。 』又问:『嫁的甚人?』刘氏道:“是班辈的裁缝,叫沈八汉。 』滕爷当时飞拿沈八汉来,问道:『几时娶这妇人?』八汉道:『他丈夫死了一个多月,小人方才娶回。 』滕爷道:『何人为媒,用何聘礼?』八汉道:『赵裁存日,曾借用过小人七八两银子,小人闻得赵裁死信,走到他家探问,就便催取这银子,那刘氏没得抵偿,情愿将身许嫁小人,准折这银两,其实不曾央媒。 』滕爷又问道:『你做手艺的人,那里来这七八两银子?』八汉道:『是陆续凑与他的。 』滕爷把纸笔教他细开逐次借银数目。 八汉开了出来,或米或银共十三次,凑成七两八钱之数。 滕爷看罢,大喝道:『赵裁是你打死的,如何妄陷平人?』使用夹棍夹起,八汉还不肯认。 滕爷道:『我说出情弊,教你心服。 既然放本盘利,难道再没第二个人托得,恰好都借与赵裁?必是平昔间与他妻子有奸,赵裁贪你东西,知情故纵。 以后想做长久夫妻,便谋死了赵裁。 却又教那妇人告状,捻在成大身上。 今日你开帐的字,与旧时状纸笔迹相同,这人命不是你是谁?』再教把妇人拶起,要他承招。 刘氏听见滕爷言语,句句合拍,分明鬼谷先师一般,魂都惊散了,怎敢抵赖。 拶子套上,便承认了。 八汉只得也招了。 原来八汉初起与刘氏密地相好,人都不知。 后来往来勤了,赵裁怕人眼目,渐有隔绝之意。 八汉私与刘氏商量,要谋死赵裁,与他做夫妻。 刘氏不肯,八汉乘赵裁在人家做生活回来,哄他店上吃得烂醉。 行到河边,将他推倒,用石块打破脑门,沉尸河底。 只等事冷,便娶那妇人回去。 后因尸骸浮起,被人认出。 八汉闻得小人有争嚷之隙,却去唆那妇人告状。 那妇人直待嫁后,方知丈夫是八汉谋死的。 既做了夫妻,便不言诸。 却被滕爷审出真情,将他夫妻抵罪,释放小人宁家。 多承列位亲邻斗出公分,替小人赛神。 老翁,你道有这般冤事么?"老者道:"恁般贤明官府,真个难遇。 本县百姓有幸了!"倪善述听在肚里,便回家学与母亲知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有恁地好官府,不将行乐图去告诉,更待何时?"母子商议已定,打听了放告日期,梅氏起个黑早,领着十四岁的儿子,带了轴儿来到县中叫喊。
大尹见没有状词,只有一个小小轴儿.甚是奇怪,问其缘故。
梅氏将倪善继平昔所为,及老子临终遗嘱,备细说了。
滕知县收了轴子,教他且去。”
待我迸衙细看。”
正是,有诗为证,诗曰:一幅画图藏哑谜,千金家事仗搜寻。
只因嫠妇孤儿苦,费尽神明大尹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