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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纪十五」起阏逢涒∷滩,尽强圉大渊献,凡四年。
肃宗明皇帝下太宁二年"甲申,公元三二四年"
春,正月,王敦诬周嵩、周莛与李脱谋为不轨,收嵩、莛于军中,杀之;遣参军贺鸾就沈充于吴,尽杀周札诸兄子;进兵袭会稽,札拒战而死。
后赵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击赵河南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掠五千余户而归。
自是二赵构隙,日相攻掠,河东、弘农之间,民不聊生矣。
石生寇许、颍,俘获万计;攻郭诵于阳翟,诵与战,大破之,生退守康城。
后赵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驰救之,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皆破之。
成主雄,后任氏无子,有妾子十余人,雄立其兄荡之子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
群臣请立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 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
太傅骧、司徒王达谏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夺也。 宋宣公、吴余祭,足以观矣。"
雄不听。
骧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法,雄每有大议,辄令豫之。
夏,五月,甲申,张茂疾病,执世子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今虽天下大乱,汝奉承之,不可失也。"
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岂敢荣之!死之日,当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敛。"
是日,薨。
愍帝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汜祎、右长史马谟等使淑拜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境内。
前赵主曜遣使赠茂太宰,谥曰成烈王。
拜骏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王敦疾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钱凤谓敦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 且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莫若释兵散众,归身朝廷,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
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
遂与沈充定谋,俟敦死即作乱。
又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初,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峤为左司马。
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欲。
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
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深与峤结好。
会丹杨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尽理。"
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愚谓无如钱凤。"
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听,六月,表峤为丹杨尹,且使觇伺朝廷。
峤恐既去而钱凤于后间止之,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
峤临去,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阁复入者再三。
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
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请先为之备,又与庚亮共画讨敦之谋。
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司徒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
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勋应詹,詹劝成之,帝意遂决。
丁卯,加司徒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硃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
郗鉴以为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兗州刺史刘遐同讨敦。
诏征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
帝屯于中堂。
司徒导闻敦疾笃,帅子弟为敦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
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列敦罪恶曰:"敦辄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 顽凶相奖,无所顾忌;志骋凶丑,以窥神器。 天不长奸,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 今遣司徒导等虎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等精锐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讨凤之罪。 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户侯。 诸文武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无或猜嫌,以取诛灭。 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家室,朕甚愍之。 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
敦见诏,甚怒,而病转笃,不能自将;将举兵伐京师,使记室郭璞筮之,璞曰:"无成。"
敦素疑璞助温峤、庾亮,及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 若住武昌,寿不可测。"
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
敦乃收璞,斩之。
敦使钱凤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帅众向京师。
王含谓敦曰:"此乃家事,吾当自行。"
于是以含为元帅。
凤等问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
乃上疏,以诛奸臣温峤等为名。
秋,七月,壬申朔,王含等水陆五万奄至江宁南岸,人情恟惧。
温峤移屯水北,烧硃雀桁以挫其锋,含等不得渡。
帝欲新将兵击之,闻桥已绝,大怒。
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宗庙且恐不保,何爱一桥乎!"
司徒导遗含书曰:"近承大将军困笃,或云已有不讳。 寻知钱凤大严,欲肆奸逆;谓兄当抑制不逞,还蕃武昌,今乃与犬羊俱下。 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乱朝,人怀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 今则不然。 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劳弊。 临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断乳几日?又于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邪?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以孺子为之者乎?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 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德洽朝野。 兄乃欲妄萌逆节,凡在人臣,谁不愤叹!导门户小大受国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赖而生矣!"含不答。
或以为"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
郗鉴曰:"群逆纵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 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吏民惩往年暴掠,皆人自为守。 乘逆顺之势,何忧不克!且贼无经略远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令智力得展。 今以此弱力敌彼强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 万一蹉跌,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乃止。
帝帅诸军出屯南皇堂。
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帅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
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
秀,匹磾之弟也。
敦闻含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 世事去矣!"顾谓参军吕宝曰:"我当力行。"
。
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乃谓其舅少府羊鉴及王应曰:"我死,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葬事。"
敦寻卒,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厅事中,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淫乐。
帝使吴兴沈桢说沈充,许以为司空。
充曰:"三司具瞻之重,岂吾所任!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也。 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岂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乎!"遂举兵趣建康。
宗正卿虞潭以疾归会稽,闻之,起兵余姚以讨充,帝以潭领会稽内史。
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皆起兵以讨充。
义兴人周蹇杀王敦所署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
沈充帅众万余人与王含军合,司马顾飏说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锋摧气沮,相持日久,必致祸败。 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以灌京邑,乘水势,纵舟师以攻之,此上策也;藉初至之锐,并东、西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转祸为福,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策也。"
充皆不能用,飏逃归于吴。
丁亥,刘遐、苏峻等帅精卒万人至,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
沈充、钱凤欲因北军初到疲困击之,乙未夜,充、凤从竹格渚渡淮。
护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拒战,不利,充、凤至宣阳门,拔栅,将战,刘遐、苏峻自南塘横击,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
遐又破沈充于青溪。
寻阳太守周光闻敦举兵,帅千余人来赴。
既至,求见敦。
王应辞以疾。
光退曰:"今我远来而不得见,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皆愕然。
丙申,王含等烧营夜遁。
丁酉,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
命庾亮督苏峻等追沈充于吴兴,温峤督刘遐等追王含、钱凤于江宁,分命诸将追其党与。
刘遐军人颇纵虏掠,峤责之曰:"天道助顺,故王含剿绝,岂可因乱为乱也!"遐惶恐拜谢。
王含欲奔荆州,王应曰:"不如江州。"
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而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归也。 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恻之心。 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邪!"含不从,遂奔荆州。
王舒遣军迎之,沉含父子于江。
王彬闻应当来,密具舟以侍之;不至,深以为恨。
钱凤走至阖庐洲,周光斩之,诣阙自赎。
沈充走失道,误入故将吴儒家。
儒诱充内重壁中,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矣!"充曰:"尔以义存我,我家必厚报汝。 若以利杀我,我死,汝族灭矣。"
儒遂杀之,传首建康。
敦党悉平。
充子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其后劲竟灭吴氏。
有司发王敦瘗,出尸,焚其衣冠,跽而斩之。
与沈充首同悬于南桁。
郗鉴言于帝曰:"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 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听敦家收葬,于义为弘。"
帝许之。
司徒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
周抚与邓岳俱亡,周光欲资给其兄而取岳。
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何不先斩我!"会岳至,抚出门遥谓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况他人乎!"岳回舟而走,与抚共入西阳蛮中。
明年,诏原敦党,抚、岳出首,得免死禁锢。
故吴内史张茂妻陆氏,倾家产,帅茂部曲为先登以讨沈充,报其夫仇。
充败,陆氏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克之责;诏赠茂太仆。
有司奏:"王彬等敦之亲族,皆当除名。"
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公之近亲乎!"悉无所问。
有诏:"王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谏;处其朝者,恒惧危亡,故人士结舌,道路以目,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遵养时晦之辰也。 原其私心,岂遑晏处!如陆玩、刘胤、郭璞之徒常与臣言,备知之矣。 必其赞导凶悖,自当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党,谓宜施之宽贷。 臣以玩等之诚,闻于圣听,当受同贼之责;苟默而不言,实负其心,惟陛下仁圣裁之!"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教,贵于伏节死义。
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远遁,准之前训,宜加义责。
帝卒从峤议。
冬,十月,以司徒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西阳王羕领太尉,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王邃镇淮阴,苏峻为历阳内史,加庾亮护军将军,温峤前将军。
导固辞不受。
应詹至江州,吏民未安,詹抚而怀之,莫不悦服。
十二月,凉州将辛晏据枹罕,不服,张骏将讨之。
从事刘庆谏曰:"霸王之师,必须天时、人事相得,然后乃起。 辛晏凶狂安忍,其亡可必;标何以饥年大举,盛寒攻城乎!"骏乃止。
骏遣参军王骘聘于赵,赵主曜谓之曰:"贵州款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骘曰:"不能。"
侍中徐邈曰:"君来结好,而云不能保,何也?"骘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会,振而矜之,叛者九国。 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曜曰:"此凉州之君子也,择使可谓得人矣!"厚礼而遣之。
是岁,代王贺傉始亲国政,以诸部多未服,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居之。
肃宗明皇帝下太宁三年"乙酉、公元三二五年"
春,二月,张骏承元帝凶问,大临三日。
会黄龙见嘉泉,汜祎等请改年以章休祥,骏不许。
辛晏以枹罕降,骏复收河南之地。
赠故谯王承、甘卓、戴渊、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官。
周札故吏为札讼冤,尚书卞壸议,以为:"札守石头,开门延寇,不当赠谥。"
司徒导以为:"往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识以上,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 臣谓宜与周、戴同例。"
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寇,事异赏均,何以劝沮!如司徒议,谓往年有识以上皆与札无异,则谯王、周、戴皆应受责,何赠谥之有!今三臣既褒,则札宜受贬明矣。"
导曰:"札与谯王、周、戴,虽所见有异同,皆人臣之节也。"
鉴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缘札开门,令王师不振。 若敦前者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然卒用导议,赠札卫尉。
后赵王勒加宇文乞得归官爵,使之击慕容廆。
廆遣世子皝、索头、段国共击之,以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
乞得归据浇水以拒皝,遣兄子悉拔雄拒仁。
仁击悉拔雄,斩之;乘胜与皝攻乞得归,大破之。
乞得归弃军走,皝、仁进入其国城,使轻兵追乞得归,过其国三百余里而还,尽获其国重器,畜产以百万计,民之降附者数万。
三月,段末柸卒,弟牙立。
戊辰,立皇子衍为太子,大赦。
赵主曜立皇后刘氏。
北羌王盆句除附于赵,后赵将石佗自雁门出上郡袭之,俘三千落,获牛、马、羊百余万而归。
赵主曜遣中山王岳追之,曜屯于富平,为岳声援。
岳与石佗战于河滨,斩之,后赵兵死者六千余人,岳悉收所虏而归。
杨难敌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左右令崧拜。
崧瞋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字谓之曰:"子岱,吾当与子共定大业,子忠于刘氏,岂不能忠于我乎!"崧厉色大言曰:"贼氐,汝本奴才,何谓大业!我宁为赵鬼,不为汝臣!"顾排一人,夺其剑,前刺难敌,不中,难敌杀之。
都尉鲁潜以许昌叛,降于后赵。
夏,四月,后赵将石瞻攻兗州刺史檀斌于邹山,杀之。
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袭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据并州降赵。
五月,以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士女相庆。
侃性聪敏恭勤,终日敛膝危坐,军府众事,检摄无遗,未尝少闲。
常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但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将吏则加鞭扑,曰:"樗蒲者,牧猪奴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实用。 君子当正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耶!"有奉馈者,必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参倍;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馈。
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
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戏贼人稻!"执而鞭之。
是以百姓勤于农作,家给人足。
尝造船,其木屑竹头,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所以。
后正会,积雪始晴,听事前余雪犹湿,乃以木屑布地。
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
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
后赵将石生屯洛阳,寇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军数败,又乏食,乃遣使附于赵。
赵主曜使中山王岳将兵万五千人趣孟津,镇东将军呼延谟帅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欲会矩、默共攻石生。
岳克孟津、石梁二戍。
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
后赵中山公虎帅步骑四万,入自成皋关,与岳战于洛西。
岳兵败,中流矢,退保石梁。
虎作堑栅环之,遏绝内外。
岳众饥甚,杀马食之。
虎又击呼延谟,斩之。
曜自将兵救岳,虎帅骑三万逆战。
赵前军将军刘黑击虎将石聪于八特阪,大破之。
曜屯于金谷,夜,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溃,乃退屯渑池。
夜,又惊溃,遂归长安。
六月,虎拔石梁,禽岳及其将佐八十余人,氐、羌三千余人,皆送襄国,坑其士卒九千人。
遂攻王腾于并州,执腾,杀之,坑其士卒七千余人。
曜还长安,素服郊次,哭,七日乃入城,因愤恚成疾。
郭默复为石聪所败,弃妻子南奔建康。
李矩将士阴谋叛降后赵,矩不能讨,亦帅众南归。
众皆道亡,惟郭诵等百余人随之;卒于鲁阳。
矩长史崔宣帅其余众二千降于后赵。
于是司、豫、徐、兗之地,率皆入于后赵,以淮为境矣。
赵主曜以永安王胤为大司马、大单于,徙封南阳王,置单于台于渭城,其左、右贤王以下,皆以胡、羯、鲜卑、氐、羌豪桀为之。
秋,七月,辛未,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兗、青三州诸军事、兗州刺史,镇广陵。
闰月,以尚书左仆射荀松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
右卫将军虞胤,元敬皇后之弟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宗俱为帝所亲任,典禁兵,直殿内,多聚勇士以为羽翼;王导、庾亮皆忌之,颇以为言,帝待之愈厚,宫门管钥,皆以委之。
帝寝疾,亮夜有所表,从宗求钥;宗不与,叱亮使曰:"此汝家门户邪!"亮益忿之。
及帝疾笃,不欲见人,群臣无得进者。
亮疑宗、胤及宗兄西阳王羕有异谋,排闼入升御床,见帝流涕,言羕与宗等谋废大臣,自求辅政,请黜之;帝不纳。
壬午,帝引太宰羕、司徒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复拜壸右将军,亮中书令,晔录尚书事。
丁亥,降遗诏。
戊子,帝崩。
帝明敏有机断,故能以弱制强,诛剪逆臣,克复大业。
己丑,太子即皇帝位,生五年矣。
君臣进玺,司徒导以疾不至。
卞壸正色于朝曰:"王公岂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宁是人臣辞疾之时也!"导闻之,舆疾而至。
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后为皇太后。
群臣以帝幼冲,奏请太后依汉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辞让数四,乃从之。
秋,九月,癸卯,太后临朝称制。
以司徒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参辅朝政,然事之大要皆决于亮。
加郗鉴车骑大将军,陆晔左光禄大夫,皆开府仪同三司。
以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
尚书召乐广子谟为郡中正,庾珉族人怡为廷尉评,谟、怡各称父命不就。
卞壸奏曰:"人无非父而生,职无非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职必有悔。 有家各私其子,则为王者无民,君臣之道废矣。 乐广、庾珉受宠圣世,身非己有,况及后嗣而可专哉!所居之职,若顺夫群心,则战戍者之父母皆当命子以不处也。"
谟、怡不得已,各就职。
辛丑,葬明帝于武平陵。
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慕容廆与段氏方睦,为段牙谋,使之徙都;牙从之,即去令支,国人不乐。
段疾陆眷之孙辽欲夺其位,以徙都为牙罪,十二月,帅国人攻牙,杀之,自立。
段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胡、晋三万余户,控弦四五万骑。
荆州刺史陶侃以宁州刺史王坚不能御寇,是岁,表零陵太守南阳尹奉为宁州刺史以代之。
先是,王逊在宁州,蛮酋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逖,皆叛附于成。
逊讨之不能克。
奉至州,重募徼外夷刺爨量,杀之,谕降李逖,州境遂安。
代王贺傉卒,弟纥那立。
显宗成皇帝上之上肃宗明皇帝下咸和元年"丙戌,公元三二六年"春,二月,大赦,改元。
赵以汝南五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太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
刘后疾病,赵主曜问所欲言,刘氏泣曰:"妾幼鞠于叔父昶,愿陛下贵之。 叔父皑之女芳有德色,愿以备后宫。"
言终而卒。
曜以昶为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立芳为皇后;寻又以昶为太保。
三月,后赵主勒夜微行检察诸营卫,赍金帛以赂门者,求出。
永昌门候王假欲收捕之,从者至,乃止。
旦,召假,以为振忠都尉,爵关内侯。
勒召记室参军徐光,光醉不至,黜为牙门。
光侍直,有愠色,勒怒,并其妻子囚之。
夏,四月,后赵将石生寇汝南,执内史祖济。
六月,癸亥,泉陵公刘遐卒。
癸酉,以车骑大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领遐部曲。
遐子肇尚幼,遐妹夫田防及故将史迭等不乐他属,共以肇袭遐故位而叛。
临淮太守刘矫掩袭遐营,斩防等。
遐妻,邵续女也,骁果有父风。
遐尝为后赵所围,妻单将数骑,拔遐出于万众之中。
及田防等欲作乱,遐妻止之,不从,乃密起火,烧甲仗都尽,故防等卒败。
诏以肇袭遐爵。
司徒导称疾不朝,而私送郗鉴。
卞壸奏"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官。"
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
壸俭素廉絜,裁断切直,当官干实,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时好,故为诸名士所少。
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泰,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壸曰:"诸君子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
欲奏推之,王导、庾亮不听,乃止。
成人讨越巂斯叟,破之。
秋,七月,癸丑,观阳烈侯应詹卒。
初,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
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
豫州刺史祖约,自以辈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怀怨望。
及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
历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著,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怀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稍不如意,辄肆忿言。
亮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八月,以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五舒为会稽内史,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
丹杨尹阮孚以太后临朝,政出舅族,谓所亲曰:"今江东创业尚浅,主幼时艰,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
遂求出为广州刺史。
孚,咸之子也。
冬,十月,立帝母弟岳为吴王。
南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
御史中丞钟雅劾宗谋反,亮使右卫将军赵胤收之。
宗以兵拒战,为胤所杀,贬其族为马氏,三子绰、超、演皆废为庶人。
免太宰西阳王羕,降封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左迁桂阳太守。
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
亮一旦剪黜,由是失远近之心。
宗党卞阐亡奔苏峻,亮符峻送阐,峻保匿不与。
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
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
赵将黄秀等寇酂,顺阳太守魏该帅众奔襄阳。
后赵王勒用程遐之谋,营鄴宫,使世子弘镇鄴,配禁兵万人,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配之,以骁骑将军领门臣祭酒王阳专统六夷以辅之。
中山公虎自以功多,无去鄴之意,及修三台,迁其家室,虎由是怨程遐。
十一月,后赵石聪攻寿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
聪遂进寇逡遒、阜陵,杀掠五千余人。
建康大震,诏加司徒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御之,军于江宁。
苏峻遣其将韩晃击石聪,走之,导解大司马。
朝议又欲作涂塘以遏胡寇,祖约曰:"是弃我也!"益怀愤恚。
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杀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叛,降于后赵。
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瞻于邾,拔之。
彭城内史刘续复据兰陵石城,石瞻攻拔之。
后赵王勒以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试经之制。
张竣畏赵人之逼,是岁,徙陇西、南安民二千余家于姑臧,又遣修好于成,以书劝成主雄去尊号,称籓于晋。
雄复书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思为晋室元功之臣,扫除氛埃;而晋室陵迟,德声不振,引领东望,有年月矣。 会获来贶,情在暗至,有何已已。"
自是聘使相继。
肃宗明皇帝下咸和二年"丁亥,公元三二七年"
春,正月,硃提太守杨术与成将罗恒战于台登,兵败,术死。
夏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赵武卫将军刘朗帅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掠三千余户而归。
张竣闻赵兵为后赵所败,乃去赵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帅众数万,东会韩璞,攻掠赵秦州诸郡。
赵南阳王胤将兵击之,屯狄道。
枹罕护军辛晏告急。
秋,骏使韩璞、辛岩救之。
璞进度沃干岭。
岩欲速战,璞曰:"夏末以来,日星数有变,不可轻动。 且曜与石勒相攻,胤必不能久与我相守也。"
与胤夹洮相持七十余日。
冬,十月,璞遣辛岩督运于金城,胤闻之,曰:"韩璞之众,十倍于吾。 吾粮不多,难以持久。 今虏分兵运粮,天授我也。 若败辛岩,璞等自溃"。
乃帅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岭,败之,遂前逼璞营,璞众大溃。
胤乘胜追奔,济河,攻拔令居,斩首二万级,进据振武,河西大骇。
张阆、辛晏帅其众数万降赵,骏遂失河南之地。
庾亮以苏峻在历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访于司徒导。
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苞容之。"
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 今日征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
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壸争之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 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从。
壸知必败,与温峤书曰:"元规召峻意定,此国之大事。 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祸也,必纵毒蠚以向朝廷。 朝廷威虽盛,不知果可擒不;王公亦同此情。 吾与之争甚恳切,不能如之何。 本出足下以为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与共谏止之,或当相从耳。"
峤亦累书止亮。
举朝以为不可,亮皆不听。
峻闻之,遣司马何仍诣亮曰:"讨贼外任,远近惟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
亮不许,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皆将兵以备峻。
冰,亮之弟也。
于是下优诏,征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以弟逸代领部曲。
峻上表曰:"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寇。 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
复不许。
峻严装将赴召,犹豫未决。
参军任让谓峻曰:"将军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
阜陵令匡术亦劝峻反,峻遂不应命。
温峤闻之,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并不听,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
朝廷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 往者国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兔既死,猎犬宜烹。 但当死报造谋者耳!"
峻知祖约怨朝廷,乃遣参军徐会推崇约,请共讨庾亮。
约大喜,其从子智、衍并劝成之。
谯国内史桓宣谓智曰:"本以强胡未灭,将戮力讨之。 使君若欲为雄霸,何不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 今乃与峻俱反,此安得久乎!"智不从。
宣诣约请见,约知其欲谏,拒而不内。
宣遂绝约,不与之同。
十一月,约遣兄子沛内史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以兵会峻。
逖妻,柳之姊也,固谏,不从。
诏复以卞壸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以会稽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吴兴太守虞潭督三吴等诸郡军事。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丹杨陶回言于王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 若峻未来,可往逼其城。 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峻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 此时不可失也。"
导然之,庾亮不从。
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张健等袭陷姑孰,取盐米,亮方悔之。
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
雄,释之子也。
庚申,京师戒严,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以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峻。
以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翜典征讨军事。
亮使弟翼以白衣领数百人备石头。
丙寅,徙琅邪王昱为会稽王,吴王岳为琅邪王。
宣城内史桓彝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长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谓宜且按甲以待之。
彝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 ’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
辛未,彝进屯芜湖。
韩晃击破之,因进攻宣城,彝退保广德,晃大掠诸县而还。
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诏以北寇,不许。
是岁,后赵中山公虎击代王纥那,战于句注陉北;纥那兵败,徙都大宁以避之。
代王郁律之子翳槐居于其舅贺兰部,纥那遣使求之,贺兰大人蔼头拥护不遣。
纥那与宇文部共击蔼头,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