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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者亡,海上之孙恩必败;无德不报,车中之糜竺何伤。
嗟小丑之潜形,地难铸错;喜神奸之革面,水可销兵。
时参议与指挥并坐,见道人至,起询以万赤何为尚稽天讨。
道人曰:"西南兵劫未完,留彼为点鬼簿之主吏耳。"
指挥进见中丞,请立庙白云山头,模龙女像,以为岁时享祀。
且勒石书勋,并褒矮道人。
中丞曰:"道人龙女之烈,吾固将奏请封号焉。 是文非区君不能为也!"参议坐小阁半日,碑词告成,呈稿本于中丞云:
岁次疆圉大荒落,相月庚申日,兼岭南制使御史中丞石珏,率其参议区星,指挥甘鼎,及附垣将吏等,擒石湾贼邝天龙磔之,余党悉平,治典也。
先是壬子日,贼变起,妖之傅娄万赤,咒区星将殁,际辽东羽客矮道人,先名李长脚,自北海飞至,借星立命,化楼招魂,为水银剑以遏妖氛,用雹神弹丸以除火蠥。
大智慧,极神通,呜呼烁矣!古称灌坛之令,能返邪风;蜀郡之守,力平水怪,尚不足以方斯。
洎区星既生,道人无首,为妖所算,国人人自危焉。
则有东海龙女,以劲旅百人,附甘鼎之师徒,同修矛戟,隐形入梦,绩首于鼋,辅翊元妙,实与道人同功。
既而中丞珏被恶魔所侵,几乘舟而泛逝。
道人又诡迹渔父,援之海滨,避震出震,完神归庭,虽我生有命,不幸而为巫蛊夺魄者何限?噫其生死人,肉白骨,于我两人有再造功,而充周此义,全活善类者,奚止什百也哉。
及我兵退河上,鼎与五十人甘同焦土,将托沉渊,而龙女所率百人,附众卒以露鳞爪,龙女附鼎以飞大珠,馘斩三百徒,咒驱元恶,不死而遁。
延颈待时,又可畏乎其骇人也。
夫蒋帝八公,幻草木助谢玄;项王江阳,敌苟儿报萧琛。
庶称前烈。
不闻转战之能,从翠羽明珠中来者。
龙公弱息,神武照耀。
视夫斗朝那而借兵,离洞庭而受牧者,俊杰非其等伦。
世所艳称之夫人城,娘子军,固宜瞠乎后矣。
邝贼初抗天戈,为其仇渠灌儿袭执,恶木不劳仙斧,秽形不待轩镜也。
凡九日而贼灭,诛斩者四百二十级,御魑魅者三十六丑,分道击贼,峙粮不及五百人,破贼巢,收叛业四千户。
《书》曰:"惟尔有神,尚克相予。"
自珏以下将吏之力不及此,会当请命天子,锡褒封,晋鸿号,以昭龙女之灵,纪道人之绩。
神庙有赫,斯碈告功,崇报也。
谨勒石。
中丞称善,付石工为之。
参议自书丹毕,寻道人不见,送指挥还甲子。
甫登舟,龙女暗呼风,顷刻而至。
烛生迎贺,龙女言于囊中曰:"桑从事别久矣。 行以不辱命之举,归告君父耳。 乞镇抚将名册投之中央井中,儿自以百人去也。"
指挥方欲致谢,而佩囊人杳,乃从其请,投名册于井。
闻其下有欢笑声。
烛生曰:"镇抚之擢信乎?"指挥曰:"中丞陈奏有是言,龙女亦解趋风耳。"
烛生曰:"冯盎碑下之怪,竟无能踪迹耶!"指挥曰:"此事甚秘,先生何从知之。"
烛生曰:"昨者矮道人半夜来访,云将入地肺求之,故吾得知也。"
指挥曰:"亦不知此怪与万赤同声气否?盍展天人图观之。"
烛生同拜展,见第一幅为巨鼠卧穴中,数十猫垂涎,一稚猫衔其耳。
篆云:"鼠辈成擒"。
第二幅为大蟹浮海中,天半有铁絙来系。
篆云:"横行自毙"。
第三幅为妖禽九首立庭中,小人长二尺余,皆罹拜。
篆云:"鬼车下世"。
是一而二,指挥掩卷。
问烛生曰:"邝贼为灌儿所执,疑即稚猫之衔鼠耳矣。 大蟹妖禽,则何以言之。"
烛生曰:"以意浅窥,万赤其先亡,而碑下之怪,未可量也。 天下惠此一方民,兵事将迭起乎?"指挥曰:"人臣为将,当如马伏波之以革裹尸;否则李临淮靴中之刀,可以遂志。 非是而徒拥半部鼓吹,演军士如戏鱼龙,忠孝惟事空谈,战阵先忧无勇,朝廷安用吾辈?令仆以俟贤人可矣。"
烛生曰:"公之节概,超出恒流,狷虽懦夫,愿同皎日。"
相与涕泗未已。
门卒来告,常越入城,将有所白。
指挥命进,大溜拜贺,起曰:"城上悬一足,何号令也。"
指挥曰:"邝贼诛,分足钉卫城耳!"烛生曰:"图中甲部遥分龙一爪之言果验矣。"
大溜曰:"老鲁近日贪淫倍常,恃其泊舟处得海中地利,以五十巨舰,联为伪宫室,居其中,自置门户,单桅双桅之船。 日夜巡警,以蛳眼代角,鼋壳代鼓,西南两镇兵士受缚者,将及百人矣。 乞帅示令。"
指挥与烛生计曰:"贼魄力愈大,前策似不足以饵之。"
烛生曰:"货奇色艳,贼必堕术中。 仆与大溜为番贾,以三海鳅下南交,上列假洋物,下伏甲士,俟贼来劫,从艎底飞出。 上斫之,可歼其精锐。 命小溜亦载美男女三艇,饰服色以献,贼争夺男女,得以行反间也。"
指挥从其议,潜以盾士二百,驾四艇为之接应。
烛生与大溜驶海鳅,将及大澳,邬郁乘渔艇迎至。
谓大溜曰:"贼中今日与交人会,初不设备,可击也。 斯主兵为何人?"大溜曰:"吾城中桑从事,偕吾以计破贼。"
邬郁拜烛生,即自棹舟去。
大溜命舟人折帆前进,将及贼艇,见小溜以三船男女献。
老鲁方与交人宴,小溜进曰:"某知大王享客,敬以美人助一觞。"
老鲁狂喜曰:"何方民?如是恭顺!"小溜曰:"某亦大王之乡人也,邬郁为舅氏,招某来附,是物将不腆耳。"
老鲁命美人进见:男十人,俱潮童;女十二人,多扬州产,而饰为蛋女者。
交人即携一潮童手,问姓名,但摇首,盖不解语故。
老鲁通其义,童曰:"吊狞光,"交人亦摇首,老鲁代之答曰"张银官!"于是蛋女皆笑,拥地都坐。
交人吸一巨杯,为诗赠老鲁云:
岂复存崖岸,惟堪共酒浆。
云霞兼万态,箫鼓自重洋。
艳曲传金镂,雄名问铁枪。
汉家铜柱业,休更指扶桑。
老鲁逊谢毕,遣幕贼蒍宥藩捉刀和云:
中原如几肉,率土有壶浆。
与客同依斗,何人不望洋。
缠头红锦段,满眼绿沉枪。
肉味从君饱,无为饿翳桑。
交人大笑曰:"吊狞光之肉味,吾徒实未之尝。 若十二金钗有长物者,俱能餍足矣。 何至目吾为灵辄?"老鲁亦笑曰:"此吾中书君之庸笔累人也!"罚宥藩一觥,呼小溜入,赐以酒肉。
小溜顾视二诗曰:"主客兴高,民亦不忘涂抹。"
取一纸疾书,交人惊绝,曰:"海间舟子,亦善风诗。 吾南邦定无是俊物。"
其词曰:
献非真玉杵,饮或误琼浆。
谗殄朕师震,声名中国洋。
高悬苏武节,潜伏妙真枪。
得志辄填海,君看沧变桑。
老鲁曰:"诗意殊奥,要是能手,非若中书君之凡陋。"
交人曰:"其灵隐寺之僧,点长明灯者乎?"蛋女齐呼大王,联臂而歌者六人:金寒娘,戈森娘、铁柔娘、马苋儿、全牛儿、来凤儿。
歌曰:
天也清,地也宁,何事人心独不平,金瓯有沸羹。
日又晴,月又明,不解妖星到处生,无端鼙鼓声。
歌满船,哭满川,要索珠宫献纳钱,骊龙只暂眠。
水作仙,风作傎,四海无家我见怜,追欢及此年。
交人掩泪曰:"激楚之音,何其悲也。"
又六女联臂歌者,为苍亚悠、水亚玩、朱亚研、颜小玉、何小羊、幸小泽。
曰:
身是赵王宫女伴,如此山河,屡见居停换。
蜂目豺声头易断,请将恶梦频时唤。
世间万事随蓬转,封豕长蛇,自古无全算。
帐暖芙蓉消夜半,海风又卷降帆乱。
老鲁点头曰:"是有讽意,何时新曲耶?"亚悠等云,"近日广州小儿,多能学唱,儿辈喜新而仿其音节耳。"
交人曰:"想亦区星之幕士,惧吾徒扰攘,故作此以惑人听者矣。"
老鲁笑曰:"若然,正欲谱此调,回环讽咏,以破其机。"
以刀划船板,和前词韵,自歌之,命十二蛋女和。
云:"我盐徒也。 请为本事曲。"
我亦高邮九四伴,破浪南中,今始渔蓑换。
仰见海云飘不断,鲸鲵水底亲相唤。
昨夜初逢地轴转,跣足科头,暗把星辰算。
紫色蛙声从古半,看予只手能戡乱。
十二蛋女齐声更唱,交人击节,酩酊后辞去。
及夜,老鲁先命潮童十人荐寝,居蛋女于隔户,以伪左军白虾须一名老段者关钥之。
老段旧常充蛋船庖人,寒娘柔娘,向在花艇中目逆而送之久矣,以贱者不敢冀染指。
今也宛在海中央,又伪职颇耸动,暗啁二女曰:"娘等此行,亦知入吾网罗否?"二女曰:"慕左军才望,匪朝斯夕矣。 愿托巾栉,且有所求。"
老段喜曰:"巾栉则以侍大王,我如韩寿足矣。 苟有事相计,敢不竭忠!"
是夕,老段即邀金铁二女至密室同卧,而戒十女:"毋得妄言,盍视吾剑。"
夜半,十女方窃窃私语,闻隔舍呼曰:"大王何弃吾两人之甚也!"盖潮童十人:张银官、弓亚六、舒小囝、谷应儿、道云云、满精、路交、庆丰、黄雀、花妖,老鲁已淫过张弓等八人,而黄花不与接,是以积忿发声也。
老鲁旧契弟老龙,因拉二童去,代钻穴焉。
老鲁醒,索二童不见,大怒,呼从贼取黄花两头来。
老龙闻而更怒,掣剑出曰:"兽兄敢作威福耶!吾剑方利,决不使鱼头声势,行于黄雀花妖也。"
老鲁曰:"兽弟何为然,方将富贵与共,男女之欲,何嫌何疑,请分半以赠!"老龙掷剑曰:"自此男得其五,女得其六,少而断袖,长而分金,交道当如是矣!请拜赐。"
越宿,老鲁入蛋女室,计不见金铁二人。
问十女,俱笑而不言,引入老段密寝,闻金寒娘云:"左军善战,比大王何如?"老段云:"彼尾大不掉,故为大王;吾器小易盈,故为左军也。"
老鲁排户入,见一男二女,纵横跌宕,铁柔娘坐老段旁,两手擒毒龙而肆其唇枪舌剑。
老段大呼,"奇才!"寒娘批其颊云:"何奇?人食汝肉为贪,汝探其喉为很,小丑事耳。 且铁姊已食吾余,何徒叹赏于后来也!"老鲁徐言曰:"左军乃先进食器哉,"十女并掩口。
老段脱于虎口,始伏地请死。
老鲁曰:"熊旅绝缨之会,无使专美于前。 兹二姝以事左军耳;但妇舌可畏,奚而不报之?"老段命柔娘仰盂,竟为舐痔。
刚吐柔茹,下焉者勿克承也。
云液散注,亦黯然而销魂,老鲁携老段手,出帐中。
伪右军黄蟹头,一名老解,进曰:"有三番舶将近龙舟,似可劫也!"老鲁命左右军齐出。
时大溜伪为洋贾,跪言曰:"诸君勿卤莽,愿献其物。"
老解等所部骁贼四十人,纷然入舟取物。
艎底甲士突出奋击之,四十贼皆死,左右军仅以身免。
大溜阴使邬郁通小溜,约以内外举事矣。
老解将以战败归告,老鲁已入内,不及见。
老段入内觇之,则黄花二童,殆创钜痛深焉。
老鲁裸而笑,方陈兵事,忽老龙曳剑奔入曰:"分半之言犹在耳,而我之二童,狼狈此极,惜死何为?"以剑拟老鲁,劈其势,老段亦进视金铁二女,皆哭云:"左军不庇妾等,致为大王所辱,人之无情,皮肉如猥,请自绝。"
老段勃然曰:"吾当割鱼头以报娘等!"出视老鲁,血流渍两胯,痛极不能语,便斩其首。
偕老龙出帐外呼曰:"老鲁失伦理,淫人之男女,吾辈诛之。"
二溜闻变,入扬言曰:"我常越沙明,以甘指挥檄,来收汝等,可就抚乎?"老龙老段率伪倭党,咸大呼曰:"愿降国家。"
遂降其众五百人,拆其伪宫室,仍五十舰,指挥之盾士未至,而二溜已献捷矣。
烛生曰:"吾夜观于天文,指挥应被人刺。 二君其探之。"
二溜骇绝,驶渔舟,逆流至大鹏,迎指挥之艇,不见一卒在外,亟入谒。
众盾士曰:"指挥昨者三跃而卧,殆疾革,且有不测。"
二溜发被视之,颈有赤痕,气不绝如线。
即大叫曰:"甘使君,某等归报命矣。"
指挥微点首,声如小儿,言曰:"二公殊勋已成,仆将死,奈何?"二溜亦小语问曰:"觉何戕贼也!"指挥曰:"前夜闻舟中作声,自出船舷望,见空际一火蜈蚣飞来,绕吾颈三匝。 还伏枕,头如被刎,气未绝者,待二公传言于桑从事也。 可亟请至,生死见而未可知矣。"
各泣下。
小溜曰:"使君枕中图在否?盍先开视?"指挥曰:"吾诚忘之,然吾病不能起视,卿用显微镜耶!"小溜曰:"某目虽俗,能于虱脑辨五色,于蚊眸见瞳人,镜何能为助也。 但书当展何册,实苦不知。"
指挥密语曰:"展第三箧方书阅之,冀有遇耳。"
小溜乃熏沐者三,就枕中捧出。
虔祝曰:"使君得愈,翻手即是。"
内展出一方云:
剑术有化飞蜈蚣绕人颈者,多于夜,天仙犹远避之。
地仙逢恶,一月而绝。
凡人弱者五刻死,强亦不过五日。
俱自折其首,惟取白雄鸡初交精一滴,以子时涂颈周遭,当有蜈蚣穿颈飞去,人不死,其破处,即呼前鸡啄之,血尽痂成,真怪疾也。
大率妖人所为,下方医不能治。
阅毕,拜而纳枕。
大溜自去邀烛生,小溜依方觅其物,白雄鸡不易得,未交之雏更难。
第四日始获,如法治之。
所见若图中语。
指挥疾已失,小溜与盾士称贺。
适大溜以烛生至,相见悲喜。
指挥曰:"娄贼尝害中丞及参议矣。 今而及吾,乃第三举也,未审何日能灭此妖?"烛生曰:"明公小劫之来,自无所虑,西南近警,亦闻之乎?"指挥曰:"吾病中,谁以告,究竟如何?"烛生曰:"曾在征舻,得吾师周浮邱书云:‘旄头射鹑尾,主南交兵革。 ’《明夷》之爻云:‘明夷于南狩,获其大首。 ’此明公事也。 昨筮《易》得之。 近闻彼中将军屈蚝,驸马都尉郎善相,率江坪市舶犯龙门,都督海中柱,尚大宝,备兵两月而无功。 明公宜有征调矣。"
指挥命打鼓发船前进,见贼艘数十,大惊。
二溜急告曰:"此即老鲁之众来降者也。"
抵船头,持老鲁头而献者,为老段老龙,再拜求宥罪。
指挥曰:"公等成则为盗,败则为民,既已来归,何言罪也?"令五十舰载五百降贼为前导,云:"海道险夷,熟悉无过公等,吾舟师诚不如。"
老段等各率其徒,鸣金鼓以进。
至阳江县,有飞骑报入舟。
中丞檄来,启视云:
兼制使中丞石,飞饬甘鼎知之:顷奉旨,甘鼎著加镇抚使京衔,随制使石珏协剿海寇,区星授广西右布政,甲子城中央井中龙女,封天女,护广州海艇。
道人李长脚,赐号灭火真人。
渠灌儿擒贼报父兄仇,授千夫长职。
曹镇擢南海土尉,将备进二秩。
兵给三月食,年月日。
由枢密院札吏礼兵三部奉行,下粤闽,尔镇抚使臣,其望阙稽拜。
奉表入谢。
如礼仪。
指挥谢阙毕。
使人又出区参议手书云:星之于足下,如罗浮两山,风雨离合,今将别矣。
足下与星之于广州,如太极生两仪,阴阳偏缺,则四象八卦,无所附丽。
星迁桂林,足下在广,是阳变阴合,惟足下一人兼之。
又譬诸一身,中丞为心,天君也;星与足下,臂指也。
乃置一臂一手指于户外,设天君有令,而户内之一臂一手指,甘于痿痹不仁乎?星会当辞广州,交人为患,中丞废寝食,故走荐足下,乞以师援海尚二都督,不克则星之罪。
克之则国之威,年月日。
广西右布政区星,致书于甘镇抚使麾下。
烛生观书,谓甘君云:"明公晋位镇抚,可贺也。 宜分兵至龙门,待贼至击之。"
甘君谢不敏。
二溜请曰:"老段等以五十舰先行,将抵江坪矣。 越明二人,愿率敢死士往援,使君四艇,亦克日进发。"
甘君曰:"诺!但沙氏之男女,别买舟送还广州潮州也。 王者之师,岂容妖童嬖女错杂行间?使兵气衰飒耶!"小溜自将二小舟载男女去。
大溜邬郁自随征。
至江坪,甘君命探海尚二都督胜负。
翼日,还报云:"前夜海尚二都督卧帐中,天明皆失其所在,两军皇皇,正未有处。"
甘君问烛生曰:"得非娄贼之术?"烛生曰:"未必然!矮道人且至。"
甘君曰:"何在?"烛生以昨梦告。
甘君叹息泣下云:"道人安得至而为国家破贼耶!"言未既,邬郁引一道人至,延入视之,则非李长脚也。
其人三目炯炯,衣云霞之服,戴琼玖之冠。
揖甘君及烛生曰:"吾巨灵神,来谒镇抚。 盖有所请耳。"
甘君曰:"愿神人赐之话言,拯我将帅,鼎得以闻其说矣。"
其人曰:"海尚二都督,为娄万赤擒去,何镇抚不发兵相救耶?"甘君曰:"受天子命,力援海疆,焉忍恝视。 但幻术非寻常,岂能以戈甲从事?"其人曰:"吾自往救,勿劳镇抚一兵卒,一器械也。"
烛生曰:"吾愿与神人去,观厥神力,比矮道人何如?"其人云:"矮道人独入交址,行曹沫、荆轲之事,吾代之救海中柱尚大宝耳。"
烛生亦为道士服,与三目道人去。
见海上有二夜叉行水,径登岸扑人,三目道人叩齿咒云:
咄尔海与尚,遽变夜叉相。
遇吾三弓人,负之归虎帐。
二夜叉俱附三目道人肩,涌云起,旋堕舟中。
甘君迎出,问烛生曰:"二都督乃作此状耶?"烛生曰:"然!"甘君恳三目道人复二都督形质,道人唯唯,迭三指望天半喝。
二夜叉堕水中,舟人捞之,则海尚毙矣。
甘君取皂荚烧之,嚏而醒,痛哭谢甘君。
三目道人辞去。
甘君曰:"二都督被鬼物凭,试言其状?"海尚同答曰:"夜方卧,身痒不可忍,有道士自屋梁下,曰吾为汝搔,伸一指曳我二人头发,俱即昏绝,不觉入海为夜叉也。"
烛生曰:"顷援二都督者,巨灵神,请望空顶礼。"
甘君曰:"曩者区君告予,矮道人示节度使隐语验矣。 云‘三口平吞广利王’,则区君为三口,而邝天龙为广利王也。 云‘三弓救取海和尚’,则巨灵神为三弓,而海尚二都督为海和尚也。"
遣盾士送二都督还帐,大溜密入告曰:"顷老段等来报,其所率五十舰,已抵交址将军屈蚝市舶矣。 我师正纵兵出击,闻交人舟中哭声起,屈蚝即返旆。"
继侦之云:"驸马都尉郎善相,忽登柁楼,自决其首。 军中震惊举哀,为国戚也。"
甘君曰:"斯亦足以报海尚矣。 当乘其军心惶乱,进攻之,蚝可擒也。"
烛生曰:"使大溜往吊,彼必以礼接,致明公手谕,可不战自降耳。"
甘君乃为招降书云:尔交址,一羁縻小君长耳!非国之外藩,比于岳牧者也。
往者犁尔庭,籍尔版,为尔设行省,置郡县,尺地皆毛土。
一夫皆石民,涵濡圣澍,鼓扇仁春,久岁月日时之无易矣。
自边吏失职,致南讹杂种,狡焉启疆,乃夜郎遽王。
矫窃年号,不奉正朔,甘为化外之伦。
昔先王之制,变礼易乐则君流,革制度衣服则君讨,将尽俘诸海滨,以实二广,厥罪彰而天威砻焉。
何其举国若狂,尚思蝇营狗苟,尔亡命虮虱,亦诩斗大印,挠我海舶,惊我泽渔,窘迫我镇臣,张皇我介士,天降之罚,馆甥刎身,苟见先声夺人,便应略识时务。
或潜驾轻舠,款我牙纛,堂堂天吏,讵即坑降。
倘愚昧怙终,诲言罔觉,行膏斧,毋追悔也。
镇抚使者特谕。
大溜受书,备祭物,扬帆前进。
令人呼曰:"尔舟中有死丧,吾奉主兵令来吊,可告尔将军知之。"
交人亟言于屈蚝,果以白衣冠出迓。
大溜曰:"驸马之灵安在,吾将入奠,且慰诸将士!"屈蚝垂涕答曰:"驸马何罪,为鬼所刑,而中朝虎贲,降志来唁,同于凡民之丧,民间匍匐,亦若天王之琩。 天上来归,不敢失容,无忘稽颡。"
即下拜,大溜握其手。
入驸马殓处,沥酒浆以陈。
执香帛而□,号哭如礼。
交人齐擗踊酬谢。
吊毕,屈蚝请展悃,屏左右言曰:"小国安敢兴无名之师,惟死者实构此怨,天夺之魄,戚乃自贻。 我等诚亦诛殛之余,未审能宥灾乎否?"大溜曰:"主兵甘君有书来,请自权衡耳!"出袖中谕示之。
屈蚝默诵数过,乃膝行前曰:"谨如指迷,明夜当自投,愿戒强弩弗相加也。"
大溜诺而出,归报甘君。
则小溜随矮道人已先至。
坐论帐中,知屈蚝将降矣。
曰:"交人所恃此二渠,今一死一降,善战者不足患也。 惟娄贼非吾力所能擒戮,须乞哀于本师。"
甘君曰:"真人尊师为谁,其能自来相助耶?抑以礼聘也?"道人曰:"吾师刘元海,检校太行真君,历五百劫而上升。 今已四百六十劫矣。 隐显不常,应念皆见,告急书,吾已缮成,明公北行,但携此书去,可自相请矣。"
甘君曰:"吾方有事南征,岂遑北辙。"
道人笑曰:"且将书置箧中,鞭长自有所及。"
即飘然出舟去。
其明日午刻,枢密院急递下。
上念甘鼎石湾之功,加三等官,擢兵马总帅,调赴楚、蜀、黔、广,备九股苗。
甲子右卫指挥,命甘鼎举以自代。
闻命后,三日内,疾驰入见天子,且与君国谋。
甘君谢恩讫,叹曰:"道人真前知矣。"
及夜二鼓,屈蚝果以四艇来降。
甘君执手慰劳,即告于海尚二都督,奏署偏将,尽降其随行兵将。
凡三百四十人,复与烛生计曰:"从事从我游中原乎?或善刀而藏,还闽中乎?"烛生曰:"姑归甲子,佐代者以报所知。 明公入觐南还,将于彼中谒铃阁耳。"
常越、沙明、邬郁俱愿随去。
甘君曰:"亦与从事偕来,各如教。"
烛生问曰:"甲子代者将属于谁?"甘君曰:"东海之高公,贪而无即;碣石卫之张公,怯而无才。 皆非其人。 仆意在刑余之利达,其操心虑患。 殆可用矣。"
烛生曰:"始请治之,继复庸之,有古名帅风哉!"其后日,独与海尚二都督辞曰:"交人之事,未可猝图也。 吾于楚蜀诸道荡平后,当奏请还粤,与诸公戢干戈,橐弓矢耳。 幸自固,毋与挑战,凡有举动,与屈蚝商之,此人忠义可任也。"
海尚皆诺,致书中丞,起利达复职,仍辖两卫,来率舟师随征。
条理军务毕,自携二健奴,日驰二百里,入京,朝觐礼成。
上问粤中水师强弱。
奏曰:"劲兵无过虎门,南澳为次,余皆将士支离,公私矫强。 筹食不足,当问文臣,炼兵不精,诚由武帅也。"
上颔之,问"今抚军者石珏,能兵事乎?"奏曰:"珏所不能者独用兵,无事则静镇可矣。"
又问区星,奏曰:"星有雄略,而好大喜功之病,间亦中之,要是横流砥柱,可以励臣节,养士心也。"
上问:"如尔鼎之将兵,能胜乎?能败乎!"鼎免冠谢曰:"臣未能胜也,况敢云能败。"
上曰:"能败较难于能胜,知此者,可与论将才矣。 交址黠夷,尔鼎以为可扫除否?九股苗扰四行省,所以制之之策安在耶。"
鼎奏曰:"交人自君其国,亦不敢争炎方。 请命将吏守边塞以观其变,似乎计万全也。 九股苗如蜂蚁骚动,不尽杀,虽数十年,乱未可已。 抚之亦终剿之也,姑息养奸,遂有今日连兵之害,各路帅臣,先据地势,通崎岖之饷道,勿为贼所掠,则必胜。"
上曰:"贼中俱恃妖人,歼除多多矣。 而尚有绵延不绝者何欤?"鼎奏曰:"诛之诚不胜也,臣举一人,即在粤著奇勋,封号灭火真人者,即不往召,彼亦自来。 用之则可省无数兵火之烈。"
上可其奏,遣行人官赴粤,就石珏幕府,召李真人入楚军治妖孽。
甘鼎扬对三日,陛辞,乃倍道援楚。
行抵定州,大风雨,憩逆旅,望城中高陵,人言即古中山也。
春秋时鼓子之都。
雨稍霁,甘君纵步独访之。
山下忽现一城门,仅容客,遂侧身进十步余,回顾来路,悉怪石恶木,狐嗥石旁,□鸣木末。
将自凝神定气,而足底有风穴,黑雾卷踝,忽尔四体下堕,杳不知其几千寻也。
甘君懵然坐荆莽中,自抚皮肉,仍不少挫,乃倦而寝。
梦中闻地底隐隐奏天乐,开眸远瞩,则四山环列,日杲杲焉。
甘君讶曰:"时当曛黑矣!返舍日光,定非人间世。"
一古衣冠吏出迎道左,曰:"寡君候总帅一日夜矣,臣请为导,"随之行数十步,见殿庭翼然,进三殿,见羽卫森列,迥非外藩棨戟,一君侯降阶而迎。
琼面金髭,翠眉珠目。
延入相见,各跪拜兴,东西面坐,君侯曰:"予与总帅,仇也,而以礼接者,岸谷谷陵,往往而复。 故无仇非恩,今而慰百千劫上天下地蕴结之私,亦以知亿万人攘往熙来经营之惑。"
甘君惘惘。
君侯曰:"总帅乃黄帝时十六相中之风后也,予为蚩尤,涿鹿之战,予方兴大雾,总帅以指南车破之。 遂使铁额铜头,身命不保,斯地为当时埋骨之墟,每历一劫,叱咤不能自平。 出世弄兵,卒为天讨,今思从古之秽德,洗濯无由,与二三入道之贤,开浚哲以契无为,蓄温恭而惩有欲,手扶地轴,心洞天庭,以被戮之躯,养重胎之性,铜头自忏,莲舌重生,不报前愆,以培世德。"
甘君请视其忏悔处。
君侯携手出旁殿,狰狞数兽,屏息不哗,慈悲两童,鞠躬为礼。
侯自击屈戍者三,应声若雷,则两长头人启钥扉豁。
殿中见一大头颅,围三尺,长四尺余,其外则铜铁剥落,内为白骨长红肉,君侯入跪团蒲说偈云:
铜铁实生我,人有三昧火。
铜铁能杀人,淬火焚吾身。
无火无铜铁,我今与我说。
以我铜铁像,化为人人相。
以人铜铁心,诛我于来今。
咦,倾倒干坤此皮肉,拘挛星斗此手足。
天帝玉炉销我头,厌闻弄兵古诸侯。
侯说偈毕,其铜铁皆化蛱蝶飞尽,骨肉之头亦旋空而没。
甘君贺曰:"我侯真善忏者也。"
复进东西坐处。
君侯曰:"予以造兵启觊觎之渐,今将销兵息征诛之缘。"
甘君稽首问曰:"愿闻销之说。"
君侯曰:"苑中自有澄潭,下置风琴雅管,命神妃四人掌之,投一兵刃,化为水泡。 今日已销中州十二武库物矣。"
甘君以手加额曰:"遂可兵不用乎?"君侯曰:"国之戎兵,不可不诘也。 予所销者,乃攘窃凶器,弄兵之兵。"
甘君曰:"何年遂无此兵?"君侯蹙然曰:"构乱以六年,定乱三倍之,需二纪也。"
甘君再拜曰:"胜残去杀之德,格于皇天,我侯其赞化之神乎?"君侯曰:"俟九首之蛇,浸水以死,则二纪销兵之候也。 予生而应运,死亦乘时,何言乎赞化。"
内侍进白:"汉主渊来诣。"
君侯肃于户右,见老道士鬓须连白,起居君侯,揖甘君而坐其次。
甘君谦退。
君侯曰:"是尝北面师事于予者,其弟子则总帅故人也。"
甘君就坐,问"故人为谁?"老道士答云:"小徒李长脚。"
甘君复顶礼。
兴曰:"真人有书来恳吾师,惜在某箧中,当取来相证。"
老道士曰:"已阅过。"
甘君奇其语。
则又云:"始君在逆旅风雨中,吾命介士来取书矣。"
甘君愕然,老道士出书袖中,甘君寓目焉:
魔贼娄万赤,披猖海峤,屡戕大僚,弟子以十年果力;稍破凶残,而客气方张。
似难扫弃,甘侯自来诣告。
惟吾师衡六合而筹九天,秘旨微音,请从默契。
老道士曰:"迫欲见君者,娄贼凶数未尽,诛之仍用无术人,吾不能胜彼,亦以术故也。"
甘君然曰:"古云,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此贼未殄,何以解圣人之忧哉!"君侯曰:"其弟子李长脚,亦能办此贼;让之其师,问时数何如耳。 总帅还粤之年,予老徒至,不用术取之,只不出二纪也。"
甘君再拜欲出,老道士曰:"至此,则无生还理,愿吾师为熙朝存此柱础。"
亦稽首请。
君侯笑曰:"老徒狡狯伎俩,宁不能援总帅出死入生,而效儒者伪恭乎。"
老道士云:"请于吾师,则当仁无所让矣!"提甘君发,呼曰:"速出,毋为冢中骨。"
甘君然如出万丈潭,涌身而跌,在定州城门外,城头三鼓矣。
仓皇还逆旅,神气飒如。
及明,搜箧中书,则已乌有,小劫已过,沉思转迷,急与两健仆驰去。
至恒山,朝廷复有密敕,命由秦入蜀,方赴楚军也。
孰使风乌乱海滨,天兵飞渡骇潜鳞。
雄才未必非降将,奇计何妨出美人。
曾化妖星常召变,忽传疑冢幻归真。
帝庭泛爱苍生命,玉烛时时瓘鬼磷。
云梯山人诠曰:
奇书不可以泄洪荒也,故攫之以怪物。
怪物不可以弥宇宙也,故收之以五兵。
兵之有五,造物者之以金铸物也。
铸金之事,始于销金。
惟销兵而后能用兵,是刑期无刑之意。
蚩尤古天子,失考之词也。
诸侯弄兵,遂兆易姓。
蚩尤造五兵,后世之罪归之,实则有功于千秋万世戡乱之人。
而千秋万世召乱之人,不得归罪也。
盖无五兵,则无武事,而斩木为之者遍天下可乎?设非蚩尤之造五兵,当轩辕之世,清修访道,民不知兵,固无兵之害,亦何有于兵之利?恐他人所为之兵,有不可终穷者矣。
自蚩尤造之,而后镜之用神焉,车之方正焉。
故蚩尤得罪于轩辕,而有功于轩辕以后之帝王。
俾帝王知无不能弄兵之诸侯,而蚩尤其首也。
铜头铁额人,则宜可弄兵。
然蚩尤之所以灭亡者,职是之故。
及其既灭亡矣,宜可以无忏悔,而不知赋质较奇,得悟尤妙,斯不忏其弄兵,而忏其恃头额而弄兵,死而怙恶,则负此奇质,非诞降之理。
且铜头铁额之人,生生无已,三代而下,更无前朝之十六相,何以御之?不能御而任其横行,将尧之眉,舜之目,反不若叛侯之头额,而可无忏乎。
销兵始于秦政,故斩木者出焉。
兵宜铸而不宜销,方是三代盛时气象。
作史者以秦政之销兵,不啻其铸兵者也。
能销兵者,其惟铸兵之蚩尤乎?知天下不可一日无备,而销兵之意,不可不常存于宇宙间。
乃以救世苦心,托之蚩尤也,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