蟫史 卷之九 麻犵狫厕上弄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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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蟫史》 卷之九 麻犵狫厕上弄筵 磊砢山房主人

蜚声在棘樊之下,遂有谗人;托迹于藩溷之间,非无热客。

肆筵逐臭,传羊头羊胃之谣;涤器闻腥,变鬼躁鬼幽之相。

其人自言从欧逻巴来,名唎哑喻,少与娄万赤同师,仍师事万赤,闻砭先生针道人以李长脚荐入汉营,借震地炼霹雳烁金石图,欲得二师以报娄也。

噩为设牛羊鹿豕之宴。

哑喻出一铜管,插群肉内吸之立尽。

般问曰:"是何术也?"答曰:"吾铜管与鹅笼生铜盘,俱仙构也,铜盘能幻诸相,铜管能收众腥,皆非世人与知。"

噩请曰:"若牲畜之属,能生吸其血肉否?"答曰:"何为不可!"噩呼蛮奴以犛牛进。

哑喻拈管直插牛背,仍吸以口,头角四蹄俱化为乌有,承瓘炜作谐语曰:"若吸将士之肉,可胜食乎?"噩命取将刑者一人试其管。

哑喻袖出一物如狸大,吸管中,其人毛发皆化尽,其物潜归袖中不复见。

众曰:"系何神物?"答曰:"食人兽也,嗜人肉,如人之嗜羊豕肉,饱则入吾皮膜间隐之。"

众大骇,犷儿私告女曰:"彼乃吾师之魔,总师之孽,阿母盍以计使大王疏之?"女含嚬久,始曰:"佳儿启予,殆不外钓鳌之饵矣。"

犷儿称善,然噩即日已拜唎哑喻国师,如玛知古入营之礼,遣来宾请汉营,请砭针二师与唎国师斗术。

两军将卒,俱临阵门,不得混战。

砭先生谓针道人曰:"昔吾师有云:见利不利,须借鬼臂。 此姓殊触忌讳。"

针道人曰:"亦记李真人言,熔金炼石,惟畏青天霹雳,今噩青气之伪国师,恐其人也。 盍少避乎?"矩儿谏曰:"吾师不出,如时数何?"二师皆悚敬,噩军中拥唎国师出,呼二师曰:"道术之家,不用金刃,请观一图,惧者自缚待命。"

二师曰:"宁图开而为得臣之寓目,岂面缚而若郑伯之牵羊。"

唎师以手指地,倏现一台,凌虚会景。

独登其上,展出一图,凡画卦者三,乃豫解恒也。

木兰在阵前呼曰:"二师慎之,震宫三雷首卦,皆中含秘奥,消灭化机,屏勿视则无失。"

二师皆瞑目。

唎曰:"即不敢视,试答象辞。"

砭师曰:"何卦?"闻空中有声曰:《豫》。

砭师辄答曰:"雷出地奋。"

声甫毕,疾雷上轰,地下裂,有小雷子起击二师,两踝各著针孔,砭师化石人,针师化金人,长俱丈六,以巨手击小雷子,并飞去空中。

又有声曰:《解》。

针师答曰:"雷雨作!"震惊连数百里,雨从四方来,著体如利镞。

砭师化砾石,针师化沙金。

质琐细,故反不能损。

空中又喝曰:《恒》。

唎应曰:"雷风!"风吹尘填海,遍六合作雷鼓。

二师告疲,不复冲举变化。

又闻喝曰:"坎宫之丰。"

唎曰:"雷电皆至,掣火如电!"交于二师胸。

惟默定神志,光闪而胆不张。

又闻喝曰:"坤宫之大壮。"

唎曰:"雷在天上!"二师为雷所吸,上腾云霄,诵旋干转坤咒,以头置地,乃倒悬天上。

又喝曰:"兑宫之小过!"唎曰:"山上有雷!"忽大震一声,二师之身,已堕高岭,为飞鸟所啄,砭师耳既缺如,针师目亦灾若。

又喝曰:"兑宫之归妹。"

唎曰:"泽上有雷!"稽天巨浸,汩二师为沤,或探首于水上,则雷锥伺而下凿。

二师相与浩叹曰:"元中之理,闻教亦复有年,究竟水何能濡,火何能。 然腰以下将无坚固体矣,何颜见总帅耶。"

因各视其下体,皆露鳞介形,运智慧遁去。

唎设施已尽,不见二师,笑曰:"虽不成擒,而金石形骸,已消烁也。"

噩青气在阵门呼魔妗曰:"投汉可如意否?"魔妗曰:"宁乞硕儒埋骨,肯随妖女画眉乎?"木兰亦谓庆喜曰:"蒙以紫绡帕见还,未曾相谢,无颜乞降二语,我心伤之。"

女答曰:"白罗巾之功,亦足以报汉矣。 天女岂多求乎?"木兰指天而不言。

乐般呼司马季孙明化醇暨烛生为文士语,苗人皆未之能解也。

矩儿谓犷儿曰:"两小弟兄,不争功而争过,近日我无过,奈何?"犷儿曰:"弟所为之事,将以过而求功,然画虎而为狗,正自可虞。 兄行坦途,绰乎自裕。 若弟父子所值,疑谤之际也。 脱事不成,求谅于天下后世则难矣。"

有间,唎师大呼曰:"砭针皆逃,阵可收也。"

于是两军各退,总帅谓矩儿曰:"儿不舍合迫二师使罹于害。"

矩儿曰:"王者之师,何能不败?上仙之气,未可常伸。 二师来我营中,正求斯困,困极当复亨,然唎哑喻无能为。 彼中久亦自变,儿闻诸犷儿隐语也。"

总帅命常越沙明邬郁三人,入来宾营觇之。

噩感唎师之道法,累告于中宫,女亦请曰:"国师真异人,儿愿卷帘见。"

噩曰:"何伤乎?"命侍从迎唎师入内,见王夫人。

女冶容以惑之。

唎师常所见鬼婆,不免有蜃蛤气,又洋人多淫,虽登山炼道,而毒龙未制,辄燔烧其身,见女绝色,殆不能自持。

女更轩豁呈露,夺之魄而摇其精,谓曰:"国师来辅大王,国人皆愿以身报,宫中箕帚之徒,实以瞻仰德容,周旋道气为快,请居女弟子之列,有可以益于身命者,幸勿吝心传,勉以力赴。"

唎师稽首对曰:"天门箫鼓,迎公主以诞生;地轴烽烟,启夫人之厘降。 仙无比艳,物熟争妍;将息影以欺花,每凝妆而妒玉。 乃贤不忘亲,聆谈空于海外;贵而能下,俾奏雅于房中。 身为丹鼎之道流,心忝绛帷之师事。 从此钻研月窟,思则能通;及乎阖辟元关,印无不合。"

女知其心荡词淫,令侍女捧毡席行北面拜。

唎师亲扶女手,女亦故诡随焉。

唎师逡巡始出。

女及三日,必请国师论道。

唎师更鹘突,或卜其夜。

噩固疑之,犷儿进言曰:"阿父之重唎师,以其道耶?以其德耶?"噩曰:"德未可知,道有可观也。"

犷儿曰:"儿闻阿母之词曰:“乞大王命内侍,不得以夕引国师见,其故何欤?"噩曰:"吾直谓汝母招之来,隐忍不发声耳!苟唎师自至,则内侍固宜拒绝矣。"

犷儿请曰:"阿父但诘侍女,则阿母之苦衷得白,外人三浮议可消也。"

噩呼侍女问,长跪言曰:"前夜大王幸后院,国师自诣公主室,谈炉鼎事,公主厌矣。 国师前席纷陈,公主辞以倦,命婢等牵国师出。 自是涕泣一日,大王盍叩诸?"噩径至女所问曰:"迩日谈道,有所进境否?"女敛容对曰:"儿误托门墙,隐忧攘窃,其术不足重,其心不可言也。 一念痴来,初欲因之凤举;三生厄至,几将导以鹑奔。 彼待儿者何如?儿恐王之不耐矣。"

噩大忿曰:"自非公主安贞,鲜不为大襁褓也,将告尔兄弟以词逐之。"

女曰:"域外人最叵测,夫安知不触彼之怒,以秘术害吾军士,要无形迹也。"

犷儿已与其父及承瓘炜谋之,唎师耻为女厌弃,正抑郁间,闻汉营有小儿欲为砭针二师复仇者,辱骂不已。

唎师誓擒此儿以泄幽愤。

乐般曰:"是儿未可轻敌,国师若遭挫折,吾辈何面目相见耶?"承瓘炜同辞曰:"彼詈国师有暧昧之语,身为国戚,掩耳之不遑,请无强与斗也。"

瓘师惭甚,大呼曰:"吾不能生啖此儿,有愧国师之号,不妨由斯削迹耳?"犷儿急出阵前呼,曰:"吾国师实将诛小子而取玛大师人镜也,岂轻为此举哉!"知古闻之,持镜护矩儿之后,唎师出一软障铺地,喝矩儿登。

矩儿运斗牛大力压之,障不能起,飞短戚将及唎师颈唎师咒天神夺之去。

遂呼小浮图一座,由天半下,光芒千万丈。

矩儿不能瞬,就地卧焉。

知古举镜叩背,浮图纷飞若死灰。

唎师将匿形不可得,木兰投水晶神刀劈其左臂。

唎师叱咤弃臂遁去。

汉将视之,具骨肉无血,如棺中初死人物,殆砭师所云借鬼臂云。

唎哑喻既亡,噩一喜一惧,宫中遂去其疾,军中亦堕其威矣。

爱将摩潢诃汉奔告曰:"王子萨剌临阵观斗术,忽来一马无羁,向王子嘶,自不介而驰,踏云雾去,不审汉营中诡法耶,或神人之拥护也。"

乐般亦泣告曰:"吾小儿随唎师不见,殆死阵中耶?"噩惊惋,谓二将曰:"上天入地之事,我亦无如之何,且盼人归而不图问马矣。"

噩还内告女以阵前事。

女曰:"去此妖贼,免于眈眈之虎视;丧我儿童,仅若伎伎之鹿奔。 眼中固无恶客,膝下自有娇儿也。"

噩稍慰,女潜问承瓘,转叩乐般以萨剌犷儿事。

般小语曰:"自仆观之,诱王子者即王子耳。 萨剌未必归,犷儿不得死,与大王言,安得不悲耶!"承唎以告女,女仍嘱乐般侦察。

般遣邬郁还汉营,明日来报曰:"乐王子化马,噩王子乘之入云际。"

须臾,仆大营前。

乐王子复其形,手缚噩王子以献。

甘总帅命悬之竿,招红苗降。

承瓘又入告,女叹曰:"大王必不肯降,吾兄妹何以自立?"承瓘曰:"贼大王以求生,主不忍也。 率兄妹而殉死,吾与炜不能也。 乞通欸,于未战之先,而束身于既败之后,时哉勿可失矣。"

女拜而诺之。

承瓘与炜计,因乐般以降书出,使常越沙明归,约期攻噩。

其降书则女自为之,曰:

红苗噩青气之妇庆喜,以进士杜承唎,湖南乡练教师慕炜,刺面断发,刳肠抉肝,背缚刀斧,首墁涂泥,托命归诚于四省平苗总帅麾下。

青气背日月而求明,真狂鲁也;居潢汙而试跃,能奋飞乎?妇等构乱宜殄,从逆必诛,曷敢由鼎镬之旁,别求死所;亦惟在网罗之内,私祝开时。

盖抚我后而虐我仇,非有心于梗化。

且男人臣而女人妾,直无地以包羞。

即宥过而罪已通于天,但推恩而赏终延于世,不徒为魑魅之御,将以全蜉蝣之生。

惟麟也常多不食之虫,即凤兮岂少来朝之鸟;豢倘同于犬马,援无异于豺狼。

待衔环以报饲花之恩,宜屈膝而求降雪之计;虽妇竖无暗修之降表,而蛮夷有亲赍之赦文。

谨约师期,先投众款。

喜等三人,千万死罪。

常越沙明以书呈总帅,遍示幕客,烛生曰:"吾昨占噩酋尚不死,而红苗之众,将就瓦解,于兹不能无疑。"

玛知古曰:"吾镜内见苗中红衣甲者,变而为青矣。"

司马季孙曰:"青苗睒眬,向与噩青气争山庄有隙,彼此欲相并而俱不能,苟青气败而投之,则其身不死,其众尽易衣甲矣。"

明化醇述魔妗之言曰:"萨剌先娶睒眬女,以与幺姑萨妮言语牴牾,今妮被戮而剌被擒,或忘其山庄旧怨,而两苗合以抗汉也。"

总帅曰:"果尔,置萨剌于竿头,索红苗战,青苗出救,则因而纵兵击之。 若窦建德之援王世充,而牛口被获,是比诸渔人鹬蚌之利,坐而收,犹倍之也。"

木兰进曰:"青苗善治土阵,殆有祆神凭焉。 不比红苗惟恃利器也。 黑苗之帅,不识何年巨鬼,出大荒而幻形,又青苗之唇齿矣。 真人书中恶神相援之说,当应此时。 攻土阵者,亦惟我及矩儿弟耳。"

矩儿曰:"犷儿兄弟,胡不遣之助战?"总帅曰:"渠父子必与噩偕赴青苗,以伺肘腋之变,胜于万人埋伏矣。 兵不厌诈,愈出愈奇也。"

军士云:"缚萨剌后,乐王子忽不见,至今疑之。"

矩儿曰:"是矣,吾诚不足以知兵。"

来宾入报曰:"犷儿还噩营,告以王子被缚,皆木兰之术。 今悬身于竿。"

噩大哭,率全师来斗,曰:"不捷则驰去百里,投青苗避之。"

犷儿已随其父往青苗营为说客也。

总帅叹曰:"乐王父子,如弈者之敛局,弋人之守株,无非藏用。"

即令壮士立竿旁鞭萨剌,教之呼曰:"苗人不降汉,鞭我日至旰。 犊骨无牛舐,儿魂无父唤。"

噩闻之,抽毒矢射执鞭者,连毙数人,总帅命斩萨剌。

噩呼曰:"好菩萨,还我儿头!"汉将且噪且:"且固汝头,何暇收子。"

众苗互发弩矢。

知古出镜叩背,众弩如萎草。

矩儿飞铁椎中摩潢顶,诃汉舞两击矩儿,被矩儿腾两手,夺还刺之,两将俱死。

知古呼噩曰:"王非吾故人耶!"及兹下马,依然乐王也。

噩自挽赤髯,挥泪言曰:"不杀吾儿,犹不无系恋。 今已矣,安能听大师诱降之言?"

语未毕,忽来宾突至噩前,挥刀径刺,噩大怒曰:"小比目鱼敢为乱耶!"挥巨刃劈其脑。

来宾死。

王夫人庆喜及其兄弟杜承瓘慕炜,皆匹马归汉营。

噩气结,掣剑将自刎。

有随征两苗妇夺剑劝曰:"大王虽败,走百里,即奔青苗主,国世戚也,何为泯泯以殁乎?"噩顿悟,率败苗走,尚万余人。

总帅止诸将不追袭。

庆喜三人,跪拜如汉礼,喜谢木兰曰:"天女指天之心,儿投地乃见矣。"

木兰曰:"当帕往巾来之日,闺中人为敌仇也。 兹者弃其伉俪,即于俘囚,将毋开残夜合之花,看遍朝荣之槿;寂比时时之入月,严同岁岁之守宫。 幽人自贞,妇无泣,当别有道也,亦竟无妨乎?"喜曰:"儿不合以乐死,以忧生,入忠孝之林,初非觉岸。 然离垢境以接清源,应感随化,非能强制也。"

与魔妗儿话旧,魔妗曰:"公主不至,阿婢安能来?"儿曰:吾姊妹既来,公主又安得不至?”相与人噱,喜自是索居无偶,冀安禅焉。

承瓘列幕官,炜授裨将,军中闻来宾死,多泣下者。

儿又自祭之,念其寄书绩也。

总帅遣常越探青苗,沙明探黑苗,慕炜行红苗故营中,经理城堡。

一夕,炜夜坐,闻两小鬼作男女哭声,旋一鬼作男语曰:"先不听舅氏劫汉营之计,我两人笙歌合调,襟带同欢,迨今而后,青蚕吐丝,将成小茧矣。 乃至相亲相近,仅以小头颅,对面欷歔。 复返故巢,惟看荒月尔。 其为我痛哉!"又一鬼作女语曰:"儿好斫人,见其血肉狼籍,则必以为快。 若夫鹣鸟信天,鲽鱼行水,其娱乐何足以知之?尔时骨突子没于战尘。 菩萨脱于槁木,兄为新鬼,父剩余生,最难堪也。 阿弟虽同难而不同悲,想依草附木之流,哀肠亦别矣。"

两鬼话毕,有三鬼呦呦从远至者,一鬼曰:"幺姑在此耶,昔谗吾妇而逐之舅家,吾死而妇翁不及救,能无怨乎?"女鬼答曰:"阿嫂在,亦不能救阿兄,妹先死,兄复何恨?"又两鬼曰:"王子幺姑死孝,吾两人死忠,黑家甥兼而有之,其何怼焉。 汉将侧耳于内,其勿骨肉有词,为他人笑。"

于是五鬼皆齐声唱云:

天非元兮,地非黄。

种人如粟兮,各盈其仓。

雀噪其前兮,鼠穿其旁。

以颗粒为颗头兮,从而斧。

汉将多熊罴兮,吞我如犬羊。

小儿弯弓兮,欲射枪。

战不殁兮我王,裹疮痍兮窜天荒。

死无益兮小儿郎,一女从之兮婉娩谁伤。

目不瞑兮曰渭阳,彼猎者兮从吾两狼。

洎传芭兮神扬扬,声为猿鼯兮气为松篁。

心为琥珀兮骨为桄榔,终长啸兮答苍苍。

孰招魂兮不知其方。

慕炜闻之,潸焉出涕。

诘旦请于总帅,以牲帛奠其魂。

夜乃寂静。

沙明来报:黑苗主鞳奫,以兵攻黔州。

史都督不能御,乞分兵助之。

总帅曰:"黑苗既为巨鬼所化,玛师可以镜治之,吾当偕从事及副参去。 此间待青苗者,亦惟正参天女矩儿,设机用谋,以破土阵耳。"

乃分李节使金大都督,以兵从季孙。

郭节使张大都督,以兵从总帅。

又命诸将曰:"两苗合则更易图也。"

遂径去黔州援史都督。

邬郁报季孙曰:"昨夜五更下黄沙,询之土人,此间向未有此。"

因请木兰议,适常越密书至,其词曰:

乐王父子,见青苗之大帅鲜椰子,言青气败师来归之事,始鲜将拒之。

乐王曰:"不纳败军,报私忿也。 汉剪噩王,红苗亡,青苗亦孤矣。"

鲜尚犹豫,乐王子曰:"吾父子不能战而投噩王,噩王战败而投麾下,为霸王之仗义,则固将纳之,为有道之展亲,则无可辞也。 噩王勇而多谋,其众奔而不乱,因其势结其援,于麾下有裨。 吾父子何与乎?"鲜始悟曰:"王子棱棱露爽,雄略非凡,吾见闻殊不逮此,其将来辅明德耶。"

乐父子言曰:"来奔之意,将借幕府以立勋名,然将为噩王先容,不得避渎陈之愆也。"

鲜悦服,因降红苗之众万余人,尽换青衣甲,居青气于别馆,与苗主讲亲家礼。

前夜,鲜使青衣叟十二人,负黄沙囊出曰:"沙亦土之余也,布此有秘用。"

大营见黄沙下,且戒将士勿出,与天女商之。

木兰同阅书毕,惊曰:"此沙能陷马足,土阵之小技,略见一端,要我兵知惧也。"

季孙曰:"然则奈何?"木兰曰:"夫土能制水而浸土者水也,洞庭白鲫,一名水妓,受孕水法于神蛟,其媾精处能食沙母。 假其二物以伏十二沙神,黄沙可化白水也。 此间离洞庭较近,吾将从柳龙君内子、泾阳叔姬求之。"

季孙传令:人马不许入沙际。

矩儿乘屐高二尺,巡营外,众讶之曰:"是屐鏐铁之精,入坎陷终能自出,盖当陷不陷者,土遇金而益坚也。"

木兰就营中汲泉处潜身入,寻穴至洞庭。

守关之夜叉,皆喁喁致迎接意。

进殿门入宫中,银箭铜壶,万派寂静,阍小监迎曰:"大王从鄱阳君射猎,王妃令外庭候泾阳戚属,得毋是欤?"木兰曰:"即我是王妃之侄妇。"

阍小监拜而请入。

王妃迎内庭下。

木兰拜手曰:"叔姬人天艳异,金碧精诚;通九泽之灵,寿千龄之友。 衍重渊之积气以毓智珠,扬小劫之飞尘而磨仁镜。 靡神不惊其绛节,有皇终护以青霞。 明星下垂,不落洗头之盆;瑞露旁湛,宁濡续发之帐。 名常留于河岳,感不及于海田。 固已瑶馆之真仙,不徒洞庭之贵主矣。 后来幼妇,远隔前徽,亲帏则生女有归,甥室则遇人不淑,躬擐甲胄,绝鲛宫洒泪之伦;气作山河,疑麟阁题名之貌。 袭蛾眉之伪字,雌兮何羡雄飞;来马粪之高门,卵也将求翼长。"

王妃曰:"范阳易姓,我知妇道之有终;泾水为墟,儿愧家声之不振。 无或侧身而呼弱息,庶其长揖以待将军。 盖有谋而就之,无非事而至止矣。"

木兰告以黄沙为害,非一二宫婢相随去,勿能奏绩也。

王妃命唤冀部之四女至,皆白皙而丰美。

谓曰:"汉营见逼于黄沙,天女求援,须以二人应命,孰请缨焉?"有两女自称愿听驱策。

木兰叩姓氏,答曰:"脬娘肪娘,皆白姓。"

王妃诫曰:"功成则退,不得荡佚,为土妖所乘。"

两女叩辞。

木兰亦谢出。

王妃曰:"顷者大王奉敕,理鬼方龙,脱甘鼎于厄,但微行亦遭小困,须待释于玛知古。 三月后其事乃见,凡此皆前定也。 儿不相见,亦无人泄之。 吾见儿,终不欲秘耳。 人世瓜葛之缘,往往相错如是。"

木兰以两女至营中,自以器盛湖水作饮食。

请于总帅:"及夜军中鸣金鼓,不得出了望。 婢子等力治之。"

木兰谓矩儿曰:"小弟童子眸,可以潜察。"

矩儿从而窥之,二更金鼓大作,两女出营,衣服委地若蝉脱,返其形为白,各具真发,肌肤融雪乳,露窟踞坐黄沙上。

沙被吸入,如群蟹之取稻,众凫之食萍。

不及四更,水声潺潺以赴洼处,两女仰卧随水去。

倏大雾半日散,午曦照耀,营之四面无复黄沙矣。

木兰闻王妃之诫,恐归途遇土妖,呼矩儿偕出视之,隐约见青苗帐幄,若号救声,道有蚯蚓十二,大如虺,似列长阵者。

木兰曰:"两婢子必困其内,弟试射之,蚓动而后隙可寻也。"

矩儿援弓射之,三发而三殪,俱作小儿啼,审之非蚓非小儿,是抟土所为,矢贯而无血,九蚓一时尽灭。

忽露一苗幄,鲜椰子缚两白鲫迭淫之,故号楚声彻幄外。

木兰掩面,咒竹枝蟒攫之。

鲜接竹枝,折数节掷还,蟒自联接去。

鲜又呼风,下土虱亿万,攒白鲫身。

木兰出一物洒空,作飞虫声,乃水蚱蜢无数,啄土虱殆尽。

木兰瞑目迭指,解两白缚。

地下旋涌水,浮归洞庭。

矩儿飞椎中鲜肩,惊欲遁。

又一椎击其掌,堕指一,喷黄雾腾身去。

视其指如兽蹄,但不能识。

季孙遣邬郁以黄沙白鲫,土虱水蚱蜢之战,密告总帅,遂问玛知古曰:"鲜椰子何妖物耶?"知古悬镜照之曰:"六足之兽,而有两鱼翅,四鸟翼,浊黄之悖气,所凝结也。 性极淫,善与水陆怪物媾,其旁溢之精入土,九年而化为塝,形如小儿无手指。"

总帅骇极,且深以为忧,问知古曰:"天女云祆神所凭,乃即此怪,正如石湾贼村中冯盎碑下之物。"

知古曰:"彼待数而生,此随数而灭。 在西域则为祆神,入青苗则作横亩之身,专车之骨耳。 不久亦亡,然在睒眬后。"

总帅商之明化醇曰:"庆喜与君之两□,能行计乎?"化醇曰:"神道设教,获则取之,三人同心,宜请命于天女,有急则可以术救之。 若为此物所接,再无生理也。"

因以意授邬郁曰:"可图则图之,要宜慎重!"邬郁归告木兰,转与季孙计曰:"所谋亦表饵遗法,然吾一人能使三姊妹不陷于妖,而不能使此妖陷也。"

矩儿曰:"以吾阿母剩锦,授三姊妹,则无能陷之,吾自与阿姊攻此妖,亦可以得志。"

后夜,儿密与魔妗庆喜话,述木兰之言曰:"公主来营,未有所建白。 今俟土阵已破,请饰菩萨貌,以二女徒饰侍儿立山头,招降鲜椰子,彼作恶,即踏剩锦起,入云端诱之,自有擒制之策。"

二女从之,季孙与李金二君共议,沙明至报曰:"乐王自诣黑苗鞳鞳奫,约与睒眬为合从,犷儿潜归助战。"

李节使曰:"乐王子若来,土阵不足破矣。"

金大都督曰:"闻妖竖六旗而击鼓其下,何法欤?"季孙曰:"六畜皆行地,土兽能驱使之。 鼓之用,足以起土,先是树犍幻城郭而先作鼓声,牛又与鼓同功于土也。"

木兰亦进曰:"鲜妖所布六畜逼人之阵,盖月正先六畜值日,至七日而后属人也。 请正参及两阁下,结三阵以当其六旗,吾与矩儿两人护三阵。"

季孙谓李金二君:"愿谨严勿令出斗。"

须臾,苗卒大呼曰:"汉将不敢见阵耶!"季孙引五百人翼而进,两旗忽下,地中飞出滴血鸡六,向汉将啼。

又六犬皆火色,亦嚎声如豺。

军士面灰死木立,仅倚其械。

矩儿飞椎击六犬脑皆裂,木兰袖蛇医引之啄,一鸡张喙死,五鸡连栖而不鸣。

惟见瓦片所图鸡犬形,狼籍于地,实非有二物也。

李节使在阵中有六猪拱栅入,六羊继之,皮毛为绿莎色。

李之将士有倒地者,猪羊就食之,兵刃不能御。

木兰出鱼虎二头掷去,各擒猪羊二,矩儿发一矢而贯猪羊各一,半走入地中,然被射与就擒者,亦刍灵之属,腹实以泥耳。

复至金大都督营中,则癞牛病马各六,均有皮无毛,士卒为角触足踏者皆死。

一牛金大都督之足,已齿陷于骨。

矩儿挥两戚落牛首,齿仍不脱。

木兰急遣虎头神凿去其齿,足骨亦折焉。

令左右舁归大营,牛马奔突无所制。

木兰以鲤鳞帕撒之,一鳞露一剑,并斫一十牛马。

其物各吐火四五尺,鳞剑为之焦灼,火大延烧,牛马皆叫嚣自得。

见猕猴掷身入,举手作霹雳声,暴雨灭火,平地起水丈余,牛马俱浸死。

木兰喜曰:"吾固知乐王子能传灭火真人衣钵矣。"

水退,见牛马皆无有,乃砌壁之破瓮,朱书牛马字,是为鲜妖之穷神尽化云。

犷儿曰:"何不往扑此妖?"木兰矩儿皆未及答。

军士来告,金大都督以足痛卒,正参李节使为妖兵所围,速还援。

犷儿曰:"土兽忌金,惜针道人不在,天女岂无物耶?"木兰曰:"吾知水之用,而忘金之能,明不至也。 前所用水晶刀,断唎哑喻一臂者,是金翁与水姥合炼成之,以摄海藏者。 吾几忘之,然浊兽不宜剚此刃,其污之则为诸天诟病矣。 金大都督虽亡,其所佩金刀尺余,官家所以赐外戚者。 仍烦吾子,神变化演此刀,制巨妖和小牲畜耳。"

矩儿曰:"果尔,吾自去取之。"

乃纵马破围入,以告季孙。

适军中举哀将为殓事矣。

季孙泣请于灵曰:"以君之佩刀,为君泄在天之愤,仍以为殉,不弃人间也。"

取金刀付矩儿曰:"还刀而后殓。"

矩儿藏刀复突围出,以授犷儿,即握其柄而咒,长五尺折为三截,复揉之得三金刀。

木兰已置,儿等三女于山颠矣。

犷儿仰天吐气成白虹,木兰亦吐一丸化为青霓,雌雄交于天半,鲜所合围之妖众,仰视而嚏,则皆复形为山精。

矩儿左右射,无得免者。

围乃解,鲜叱咤,驱西海山怪木,搅虹霓断而飘堕,汉兵将亦损折。

犷儿先投一刀,木火之威,为金水所夺。

木兰呼金甲护神,出水银桶,四面激射。

木下坠,反击死妖众,鲜出不意,现本形,鼓翼负矩儿,二金刀复投,横断其两翼一翅。

矩儿仍下射足踝,蹶其一。

鲜乃敛形踏云雾逃焉。

至一小山,闻异香出于顶,趋而上,见一菩萨谓两侍儿曰:"鲜椰子若皈依,当别置一槛。"

鲜詈曰:"吾誓寝食汝辈,乃敢相侮。"

径扑三女,庆喜铺剩锦于地,呼二女同乘之。

御风起。

鲜不释,从之行,只隔丈余而不能及。

两侍儿齐言曰:"不必迫逐,主人有立锥地,当为设妙想也。"

鲜呼曰:"前山起黄云处即吾土窟中,能左顾耶,则皈依惟命。"

三女皆点头示之。

鲜前进,延三女入窟。

寻土陷,三女皆下沉,鲜不知何为,自入窟,则陷井有水’至。

腾其身,万刃集,触之,头目尽破碎。

盖第三刀所炼法焉。

水去刃不见,四围成一槛,鲜始为囚矣。

矩儿以金刀报捷,始殓金大都督,三女已还内营,亦以书呈总帅、报副参而已。

季孙谓杜承瓘慕炜曰:"鲜妖成擒,睒眬丧胆,二君能招之来降否?"两人答曰:"某等受职无尺寸之功,正求自效,敢畏郦生之烹乎?"即辞去,炜谓承瓘曰:"青苗居沮洳中,毒瘴五十里,风穴夜嘘,肠脑闷绝,恶蟆杀人,不啻刀矢。 若循北山而东行,多驯苗村落,依林箐以居,滋生牧放,盍绕此间乎?"承瓘曰:"不走瘴乡,仍行疟地,犹为彼善于此也。"

遂由北东行,秋已尽矣,村苗咸裸体出入。

过一神祠入视之,神像为蟹形,两侍者毛面执孤矢,跪而听鞫者,一抱冰,一握炭,皆披发。

额曰:"日中徙市。"

联曰:"可以疗饥犹有谷,不曾病热总无肠。"

承瓘笑曰:"蟹即为已疟神,吾得子璋髑髅之句,亦可横行斯境矣。"

出祠,逢一苗若候客者,拱手言曰:"客非上国之簪缨乎?主人遣仆迎十里许,乃始遇之矣。"

询之,云:"犵狫姓麻,主人隐于别墅,将延客归款耳。"

炜私语承瓘曰:"斯人貌凡而神不扬,词鄙而色尚谄,无贤主人可知也。 得毋浼我,愿辞之。"

承瓘曰:"我之不洁也久矣,所谓行其庭不见其人者,亦自有道,我果珠玉,彼将自惭,况以苗人交接我,正宜诵法圣人何陋之意也。"

麻犵狫先行,承瓘、炜随之去。

日将夕矣,始露小茅屋,自下梯而上,主人发卷然,扶杖迎客,坐而致叩,曰:"苍姓,号痴老人,家世在齐,随东海贩夫田鼻中,鬻鲍鱼来湖南,所居如绳里,因书生过舍,悦其不律。 含咀不释,书生怒,拔剑逐吾。 吾始知书生必以兵戈乱天下,附神骥奔走,曳其尾以栖,入茅舍避迹,今四山多战场,不敢出村落。 日讨子孙而训以翁翁之业,门客麻犵狫,颇契斯理矣。 今名贤来止,将邀二三热肠之士,尽兴清谈,借以献酒食耳。"

炜以炎禞不能忍,请于老人曰:"挥汗如雨,乞解行衣。"

老人曰:"茅舍中有热客,无冷官也。 衣何妨尽解耶,吾所著薄纱比于蝉翼,诚不耐上客之征袍矣。"

承瓘曰:"军中衣冷,且欲装绵,山中人裸裎可逐,气候固殊耶!"未几,两少年进,为老人子大郎二郎,曰:"牛马两祭酒,苟丈人皆来,侍上客饮。 酒馔已陈板屋中,请肃客。"

老人起,延两人入,内置二席,谓犵狫曰:"上客宴此家人食器,勿列板屋下,馨味纷触,为不恭也。"

初,两人鼻观殊难为情,至是始稍适,并谢主人。

适三侍饮者偕至,牛祭酒名不眠,马祭酒名不食。

躯特雄伟,过于诸人,黄疥而跳脱者,为苟丈人名瘠。

各就坐,酒浮瓮蛆,肴多越宿味,两人各攒其眉。

老人曰:"客饮不欢,吾父子过也。"

命大郎二郎,跪而献饮。

老人与犵狫各送一脔。

承瓘曰:"酒力不逮,食仓既盈,请辞矣!"牛不眠曰:"吾村人好吟,请赋今日之会,相得也。 幸无相戏,戏则虐,必累酒德。"

炜曰:"吾武人不解讽咏,则奈何?"犵狫曰:"我亦正坐此,天下事固多捉刀人也。 与诗人游,多能诗者,岂无分润耶。"

杜承瓘曰:"吾先赋之。"

坐人以次继咏:

客子入门虫薨薨,"杜"

主人有此未可憎。

"苍"青齐故宫实云礽,"大郎"白璧一点今羞称。

"牛"

泊乎寡营非所能,"马"

为名为利徒何蒸?"苟"

庑下食客思飞腾,"牛麻代"五侯鲭馁肉败陵。

"杜"

敢在下风其馨升,"杜代慕"

渴胡不饮空如渑。

"苍"

腐儒鸣谦于豆登,"苟"

饮庖牺血吾犹曾。

"牛"

马头分甘岂无恒,"马"

倘畏肉食踞执冰。

"二郎"

牛祭酒大声曰:"止、止!二郎慢客矣。"

因问承瓘何所进取,答曰:"夫虫难语冰,而犬或吠日,吾辈所事,怀冰心而就日气,祭酒之类,见冰而无以为死,见日而亦无以为生也。 何以折衷乎?"牛马皆怒曰:"子哂我无知,一嘬之威,犹能贯革;板屋之内,敢相角耶?"苟亦言曰:"彼谓有心之谈,岂知无胃之味,苍老延此恶客,未可憎而可憎也。"

炜亦挺剑起曰:"吾虽不知书,此殆交乱四国之徒也。"

承抚掌曰:"何为不然!"痴老人以目视大郎二郎,将逐客去。

麻犵狫谏曰:"客诚狂,若逼使发难,不利此一村也。"

乃相与作蝇螉之声,两人倦而寝,天明得热疾,各为谵语。

承瓘复吟曰:

鳆鱼美味感良朋,急起如厕楼上层。

身心并焚孰能与?为姜戎氏歌青蝇。

炜大笑曰:"顷见螂转粪,为祭酒丈人也。"

两人相扶起,乃卧厕上,其下诸秽不可名状。

幸未大嚼,而呕哕恶沥,热疾顿消,旁一麻蝇集不去。

恍然曰:"其麻犵狫乎?"离厕出,杳无村落。

盖蝇营之域,逐臭之乡云。

两人复走百里,望青苗营如画,睒眬尚不知鲜妖被擒,阅苗目跳舞,酌酒俚唱为乐。

巡逻者执两人去,略无怯意。

见睒曰:"青苗气尽矣,尚不痛椰子死,而吃椰子酒耶?"睒命释两人,询以鲜帅未死,何得妄为此言。

两人大笑不即答。

青苗众皆侧耳目以伺,睒麾去之:

将军顷刻作猪嚎,道士分明借火逃。

不畏铜牌欺羽扇,可怜玉□抵金刀;

厕间披发灾旋降,坐上求毡兴不高。

羯鼓为君频解秽,肠无余热是真豪。

柳猗氏诠曰:

理语臭腐则虫生焉。

若井中无书而指之为奇,碑下无物而目之为怪,穿凿之理,蚩尤之不为尤,织女之不欲织;附会之理,有本相而忽迷,隔中州而思瞩。

鹘突之理,骨何故而名锁?金何为而能点?支离之理,精言之则穿凿者有则,附会者入神,鹘突为昭融,支离为脱落,而不然者臭腐矣。

水陆之产,足供餍饫,其最珍者,非腥即膻,暑月经宿,人皆掩鼻,而集腥附膻之物,过而大嚼,无不得肉而快意焉。

史氏慨之,传麻犵狫也。

麻本蝇之一种,犵狫为苗之一类,以犵狫名蝇,知苗民之集腥附膻,同于蝇也。

矜狷介之人,有不屑为酒肉言欢者,麻犵狫所窃笑矣。

诗曰:"民之失德,干糇以愆。"

自有麻氏之筵而老悭之道废。

尚豪华之士,若惟恐其豆觞无地者,麻犵狫不足忧矣。

诗曰:"纵我不住,子宁不来。"

自登麻氏之厕而争坐之说穷。

向龌龊小夫而高谈名教,是人之开筵以待犵狫也。

向洁齐善士而曲致恩私,是犵狫之开筵以待人也。

夫彼以为肥甘,吾视如粪秽,麻氏虽有筵,无如此筵外之高人何矣?彼方靳常餐,吾已求盛馔,麻氏即无筵,又无如此筵中之躁人何矣?故厕上之烹,以待不肖,而饥渴不择饮食者,所遭之时耳。

今人肆筵设席,而或于妓馆优亭,权贵之阍房,胥徒之戚舍,虽非厕上,臭味略同,若而人者,谱于麻氏,其大小宗远近可知也。

古者治庖厨以待宾客,燕亭既成,雅歌遂作。

苟踉跄入坐,而牛马其饮,鸡凫其食,几何不同于厕上嘉宾。

麻氏结客,思饮食之而不以礼,云开筵也,忘乎厕间矣,不亦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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