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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麟,裔出懿祖,于属最疏。
父濬,历润、虢、潞三州刺史,以诚信号良吏。
开元中成的词句的组合体,如一本书、一段话;也指语言组合体中,终剑南节度按察使,赠户部尚书,谥曰诚。
麟好学,善文辞。
以父廕补京兆府户曹参军,举宗室异能,转殿中侍御史。
累擢兵部侍郎,与杨国忠同列,国忠怙权,疾之,改权礼部贡举。
国忠迁,麟复本官。
改国子祭酒。
出为河东太守,有清政。
安禄山反,朝廷以麟儒者,非御侮才,还为祭酒,封渭源县男。
玄宗入蜀,麟走见帝,再迁宪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时宰相韦见素、房琯、崔涣、崔圆踵赴肃宗行在,独麟以宗室子留总百司。
上皇还京,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褒国公。
张皇后挟李辅国浸桡政,苗晋卿、崔圆等畏其权,皆附离取安,独麟守正不阿顺,辅国忌恚。
干元初,罢为太子少傅。
明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子太傅,谥曰德。
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
祖温玉,在武后时为显官。
世以儒闻。
绾少孤,家素贫,事母谨甚。
性沈靖,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澹如也。
不好立名,有所论著,未始示人。
第进士,补太子正字。
举词藻宏丽科,玄宗已试,又加诗、赋各一篇,绾为冠,由是擢右拾遣。
制举加诗、赋,繇绾始。
天宝乱,肃宗即位,绾脱身见行朝,拜起居舍人,知制诰。
累迁中书舍人,兼修国史。
故事,舍人年久者为阁老,其公廨杂料独取五之四。
至绾,悉均给之。
历礼部侍郎,建复古孝廉、力田等科,天下高其议。
俄迁吏部,品裁清允,人服其公。
是时,元载秉政,忌绾望高,疏薄之。
宦者鱼朝恩判国子监,既诛,因是建言太学当得天下名儒汰其选,即拜绾国子祭酒,外示尊重,而实以散地处之。
载日贪冒,天下士议益归绾,帝亦知之,自擢为太常卿,充礼仪使。
载得罪,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修国史。
制下,士相贺于朝,绾固让,帝不许。
时诸州悉带团练使,绾奏:"刺史自有持节诸军事以掌军旅;司马,古司武,所以副军,即今副使;司兵参军,即今团练判官。 官号重复,可罢天下团练、守捉使。"
诏可。
又减诸道观察判官员之半。
复言:"旧制,刺史被代若别追,皆降鱼书,乃得去。 开元时,置诸道采访使,得专停刺史,威柄外移,渐不可久。 其刺史不称职若赃负,本道使具条以闻,不得擅追及停,而刺史亦不得辄去州诣使所。 如其故阙,使司无署摄,听上佐代领。"
帝善其谋,于是高选州上佐,定上、中、下州,差置兵员,诏郎官、御史分道巡覆。
又定府、州官月禀,使优狭相均。
始,天下兵兴,从权宜,官品同而禄例差。
及四方粗定,元载、王缙当国,偷以为利,因不改,故江淮大州至月千缗,而山剑贫险,虽上州刺史止数十缗。
及此始复太平旧制。
绾素痼疾,居旬日浸剧,有诏就中书疗治,每对延英殿,许挟扶。
于时厘补穿敝,唯绾是恃。
未几薨,帝惊悼,诏群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绾之速邪?"即日诏赠司徒,遣使者册授,欲及其未敛也。
诏百官如第吊,遣使会吊,赙绢千匹、布三百匹。
太常谥曰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憸人也,持异议,宰相常衮阴助之,帝以其言丑险不实,贬端巴州员外司马,犹赐谥曰文简。
绾俭约,未尝问生事,禄禀分姻旧,随多寡辄尽。
造之者,清谈终晷,而不及荣利,欲干以私,闻其言,必内愧止。
经诰微趣,学家疑晦者,一见既诣其极。
始辅政,御史中丞崔宽本豪侈,城南别墅池观堂皇,为当时第一,即日遣人毁之;京兆尹黎干,出入从驺驭百数,省损才留十余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方大会,除书至,音乐散五之四;它闻风靡然自化者,不可胜纪。
世以比杨震、山涛、谢安云。
崔祐甫,字贻孙,太子宾客孝公沔之子也。
世以礼法为闻家。
第进士,调寿安尉。
安禄山陷洛阳,祐甫冒矢石入私庙,负木主以逃。
自起居舍人累迁中书舍人。
性刚直,遇事不回。
时侍郎阙,祐甫摄省事,数与宰相常衮争议不平。
衮怒,使知吏部选,每拟官,衮辄驳异,祐甫不为下。
会硃泚军中猫鼠同乳,表其瑞,诏示衮,衮率群臣贺,祐甫独曰:"可吊不可贺。"
诏使问状,对曰:"臣闻《礼》:‘迎猫,为其食田鼠。 ’以其为人去害,虽细必录。 今猫受畜于人,不能食鼠而反乳之,无乃失其性邪?猫职不修,其应若曰法吏有不触邪,疆吏有不捍敌。 臣愚以为当命有司察贪吏,诫边候,勤徼巡,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
代宗异其言,衮益不喜。
帝崩,衮与礼官议:"礼,为君斩衰三年。 汉文帝权制三十六日。 我太宗文皇帝崩,遗诏亦三十六日,群臣不忍,既葬而除,略尽四月。 高宗如汉故事。 玄宗以来,始变天子丧为二十七日。 乃者,遗诏虽曰‘天下吏民,三日释服’,群臣宜如皇帝服二十七日乃除。"
祐甫曰:"遗诏无臣、庶人之别,是皇帝宜二十七日,而群臣三日也。"
衮曰:"贺循称,吏者,官长所署,非公卿百官也。"
祐甫对:"《传曰》‘委之三吏’,乃三公也。 史称循吏、良吏,岂胥吏欤?"衮曰:"礼非天降地出,人情而已。 且公卿在臣膺受宠禄,今与黔首同,信宿而除,于公安乎?"祐甫曰:"若遗诏何?诏而可改,孰不可改?"意象殊厉。
衮方入临,遣从吏扶立殿墀上,祐甫指之谓众曰:"臣哭君前,有扶礼乎?"衮不胜怒,乃劾祐甫率情变礼,挠国典,请贬潮州刺史。
德宗以为重,改河南少尹。
始肃宗时,天下务剧,宰相更直掌事,若休沐还第,非大诏命,不待遍晓,则听直者代署以闻。
是时郭子仪、硃泚俱以平章事当署敕尾,而不行宰相事。
帝新即位,衮如故事代署。
子仪、泚入,言祐甫不宜贬,帝曰:"卿向何所言?今云非邪?"二人对初不知。
帝怒,以衮为罔上。
是日,群臣苴绖立月华门外,即两换职,以衮河南少尹,而拜祐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俄改中书侍郎。
自至德、干元以来,天下战讨,启丐填委,故官赏缪紊。
永泰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非贿谢不与官,刬塞公路,纲纪大坏。
载诛,杨绾相,未几卒。
衮当国,惩其敝,凡奏请一杜绝之,惟文辞入第乃得进,然无所甄异,贤愚同滞焉。
及祐甫,则荐举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未逾年,除吏几八百员,莫不谐允。
帝尝谓曰:"人言卿拟官多亲旧,何邪?"对曰:"陛下令臣进拟庶官,夫进拟者必悉其才行,如不与闻知,何由得其实?"帝以为然。
神策军使王驾鹤者,典卫兵久,权震中外,帝将代之,惧其变,以问祐甫,祐甫曰:"是无足虑。"
即召驾鹤留语移时,而代者已入军中矣。
淄青李正己畏帝威断,表献钱三十万缗,以观朝廷。
帝意其诈,未能答。
祐甫曰:"正己诚诈,陛下不如因遣使劳其军,以所献就赐将士。 若正己奉承诏书,是陛下恩洽士心;若不用,彼自敛怨,军且乱。 又使诸籓不以朝廷为重贿。"
帝曰:"善。"
正己惭服。
时议者韪其谟谋,谓可复贞观、开元之治。
是岁被疾,诏肩舆至中书,卧而承旨,若还第,即遣使咨决。
薨,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贞。
故事,门下侍郎未有赠三师者,帝以其有大臣节,特宠异之。
硃泚乱,祐甫妻王陷贼中,泚尝与祐甫同列,遗以缯帛菽粟,受而缄鐍之,帝还京,具封以献,士君子益重其家法云。
子植嗣。
植字公修,祐甫弟庐江令婴甫子也。
祐甫病,谓妻曰:"吾殁,当以庐江次子主吾祀。"
及卒,护丧者以闻,帝恻然,召植,使即丧次终服。
补弘文生。
博通经史,于《易》尤邃。
与郑覃同时为补阙,皆贤宰相后,每朝廷有得失,两人者更疏论执,誉望蔚然。
元和中,为给事中。
时皇甫镈判度支,建言减百官奉禀,植封还诏书。
镈又请天下所纳盐酒利增估者,以新准旧,一切追偿。
植奏言:"用兵久,百姓凋罄,往虽估逾其实,今不可复收。"
于是议者咸罪镈,镈惧而止。
长庆初,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穆宗问:"贞观、开元中治道最盛,何致而然?"植曰:"太宗资上圣,兴民间,知百姓疾苦,故厉精思治,又以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为之佐,君明臣忠,圣贤相维,治致升平,固其宜也。 玄宗在天后时,身践忧患,既即位,得姚崇、宋璟,此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于道。 珪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 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 昔德宗尝问先臣祐甫开元、天宝事,先臣具道治乱所以然,臣在童鹴,记其说。 今愿陛下以《无逸》为元龟,则天下幸甚。"
他日又问:"司马迁言汉文帝惜十家产而罢露台,身衣弋绨,履革舄,集上书囊为殿帷,信乎?何太俭邪?"植曰:"良史非儿言。 汉承秦侈纵之余,海内凋窭,文帝从代来,知稼穑艰难,是以躬履俭约,为天下守财。 景帝遵而不改,故家给户足。 至武帝时,钱朽贯,谷红腐,乃能出师征伐,威动四方;然侈靡不节,末年户口减半,税及舟车,人不聊,乃下哀痛诏,封丞相为富人侯。 然则帝王不可以不示俭而天下足。"
帝曰:"卿言善,患行之为难耳!"时朝廷悉收河朔三镇,而刘总又以幽、蓟七州献诸朝,且惧部将构乱,乃先籍豪锐不检者送京师,而硃克融在籍中。
植与杜元颖不知兵,谓蕃镇且平,不复料天下安危事,而克融等羁旅塞踬,愿得官自效,日诉于前,皆抑不与。
及遣张弘靖赴镇,纵克融等北还,不数月,克融乱,复失河朔矣。
天下尤之,植内惭。
罢为刑部尚书,旋授岳鄂观察使。
未几,迁岭南节度使,还拜户部尚书。
终华州刺史,赠尚书左仆射。
倰,字德长,祐甫从子也。
性介洁,矜己之清,视赃负者若雠。
以苏州刺史奏课第一,迁湖南观察使。
湖南旧法,虽丰年,贸易不出境,邻部灾荒不恤也。
倰至,谓属吏曰:"此岂人情乎?无闭籴以重困民。"
削其禁,自是商贾流通,赀物益饶。
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
时田弘正徙镇州,以魏兵二千行。
既至,留自卫,请度支给岁粮,穆宗下其议,倰固执不与,弘正不得已,遣魏卒。
俄而镇兵乱,弘正遇害,倰之为也。
时天子失德,倰党与盛,有司不敢名其罪。
出为凤翔节度使。
逾年,徙河南尹。
以户部尚书致仕,卒,赠太子少保,谥曰肃。
赞曰:植辅政,当有为之时,无经国才,履危防浅,机不知其溃而发也,手弛槛纟枼,纵虎狼焉,一日而亡地数千里,为天下笑;倰吝财资贼。
又皆幸不诛。
天以河北乱唐,故君臣不肖,勃缪其谋,惜哉!
柳浑,字夷旷,一字惟深,本名载,梁仆射惔六世孙,后籍襄州。
早孤,方十余岁,有巫告曰:"儿相夭且贱,为浮屠道可缓死。"
诸父欲从其言,浑曰:"去圣教,为异术,不若速死。"
学愈笃,与游者皆有名士。
天宝初,擢进士第,调单父尉,累除衢州司马。
弃官隐武宁山。
召拜监察御史,台僚以仪矩相绳,而浑放旷不乐检局,乃求外职。
宰相惜其才,留为左补阙。
大历初,江西魏少游表为判官。
州僧有夜饮火其庐者,归罪瘖奴,军候受财不诘,狱具,浑与其僚崔祐甫白奴冤,少游趣讯僧,僧首伏,因厚谢二人。
路嗣恭代少游,浑迁团练副使。
俄为袁州刺史。
祐甫辅政,荐为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
入为尚书右丞。
硃泚乱,浑匿终南山。
贼素闻其名,以宰相召,执其子搒笞之,搜索所在。
浑赢服步至奉天,改右散骑常侍。
贼平,奏言:"臣名向为贼污,且‘载’于文从戈,非偃武所宜。"
乃更今名。
贞元元年,迁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
李希烈据淮、蔡,关播用李元平守汝州,浑曰:"是夫衔玉而贾石者也。 往必见禽,何贼之攘?"既而果为贼缚。
三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判门下省。
帝尝亲择吏宰畿邑,而政有状,召宰相语,皆贺帝得人,浑独不贺,曰:"此特京兆尹职耳。 陛下当择臣辈以辅圣德,臣当选京兆尹承大化,尹当求令长亲细事。 代尹择令,非陛下所宜。"
帝然之。
玉工为帝作带,误毁一銙,工不敢闻,私市它玉足之。
及献,帝识不类,擿之,工人伏罪。
帝怒其欺,诏京兆府论死,浑曰:"陛下遽杀之则已,若委有司,须详谳乃可。 于法,误伤乘舆器服,罪当杖,请论如律。"
由是工不死。
左丞田季羔从子伯强请卖私第募兵助讨吐蕃,浑曰:"季羔,先朝号名臣,由祖以来世孝谨,表阙于门,隋时旧第,惟田一族耳。 讨贼自有国计,岂容不肖子毁门构,徼一时幸,损风教哉!请薄责以示惩沮!"帝嘉纳。
韩滉自浙西入朝,帝虚己待之,奏事或日晏,他相取充位,滉遂省中搒吏自若。
浑虽为滉所引,恶其专,质让曰:"省闼非刑人地,而搒吏至死。 公家先相国以狷察,不满岁辄罢,今公柰何蹈前非,颛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义邪?"滉悔悟,稍褫其威。
白志贞除浙西观察使,浑奏:"志贞兴小史,纵嘉其才,不当超剧职。 臣以死守,不敢奉诏。"
会浑移疾出,即日诏付外施行。
疾间,因乞骸骨,不许。
门下吏白过官,浑愀然曰:"既委有司,而复挠之,岂贤者用心邪?士或千里辞家以干禄,小邑主办,岂虑不能?"是岁拟官,无退异者。
浑瑊与吐蕃会平凉,是日,帝语大臣以和戎息师之便。
马燧贺曰:"今日已盟,可百年无虏患。"
浑跪曰:"五帝无诰誓,三王无盟诅,盖盟诅之兴皆在季末。 今盛明之朝,反以季末事行于夷狄。 夫夷狄人面兽心,易以兵制,难以信结,臣窃忧之。"
李晟继言曰:"蕃戎多不情,诚如浑言。"
帝变色曰:"浑,儒生,未达边事,而大臣亦当尔邪?"皆顿首谢。
夜半,邠宁节度使韩游瑰飞奏吐蕃劫盟,将校皆覆没。
帝大惊,即以其表示浑。
明日,慰之曰:"卿,儒士,乃知军戎万里情乎?"益礼异之。
宰相张延赏怙权,嫉浑守正,遣亲厚谓曰:"明公旧德,第慎言于朝,则位可久。"
浑曰:"为吾谢张公,浑头可断,而舌不可禁。"
卒为所挤,以右散骑常侍罢政事。
浑警辩好谈谑,与人交,豁如也。
情俭不营产利。
免后数日,置酒召故人出游,酣肆乃还,旷然无黜免意。
时李勉、卢翰皆以旧相阖门奉朝请,叹曰:"吾等视柳宜城,真拘俗之人哉!"五年卒,年七十五,谥曰贞。
浑母兄识,字方明,知名士也。
工文章,与萧颖士、元德秀、刘迅相上下,而识练理创端,往往诣极,虽趣尚非博,然当时作者伏其简拔。
浑亦善属文,但沉思不逮于识云。
韦处厚,字德载,京兆万年人。
事继母以孝闻,亲殁,庐墓终丧。
中进士第,又擢才识兼茂科,授集贤校书郎。
举贤良方正异等,宰相裴垍引直史馆。
改咸阳尉。
宪宗初,擢左补阙。
礼部尚书李绛请间言:"古帝王以纳谏为圣,拒谏为昏。 今不闻进规纳忠,何以知天下事?"帝曰:"韦处厚、路隋数上疏,其言忠切,顾卿未知尔。"
由是中外推其靖密。
历考功员外郎,坐与宰相韦贯之善,出开州刺史。
以户部郎中入知制诰。
穆宗立,为翰林侍讲学士。
处厚以帝冲怠不向学,即与路隋合《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掇其粹要,题为《六经法言》二十篇上之,冀助省览。
帝称善,并赐金币。
再迁中书舍人。
张平叔以言利得幸于帝,建言官自鬻盐,笼天下之财。
宰相不能诘,下群臣议,处厚发十难诮其迂谬,平叔愧缩,遂寝。
敬宗初,李逢吉得柄,构李绅,逐为端州司马。
其党刘栖楚等欲致绅必死,建言当徙丑地。
处厚上言:"逢吉党与,以绅之斥犹有余辜,人情危骇。 《诗》云‘萋兮斐兮,成是贝锦。 彼谮人者,亦已太甚’,‘谗言罔极,交乱四国’。 此古人疾谗之深也。 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按绅先朝旧臣,就令有过,尚当祓瑕洗衅,成无改之美,况被谗乎!建中时,山东之乱兴,宰相朋党,杨炎为元载复雠,卢杞为刘晏偿怨,兵连祸结,天下骚然。 此陛下亲所闻见,得不深念哉!"绅繇是免。
逢吉怒,至宝历三月赦书,不言左降官未量移者,以沮绅内徙。
处厚复奏:"逢吉缘绅一人而使近岁流斥皆不蒙泽,非所以广恩于天下。"
帝悟,追改其条。
进翰林承旨学士、兵部侍郎。
方天子荒暗,月视朝才三四。
处厚入见,即自陈有罪,愿前死以谢。
帝曰:"何哉?"对曰:"臣昔为谏官,不能死争,使先帝因畋与色而至不寿,于法应诛。 然所以不死者,陛下在春宫,十有五矣。 今皇子方襁褓,臣不敢避死亡之诛。"
帝大感悟,赐锦彩以慰其意。
王廷凑之乱,帝叹宰相不才,而使奸臣跋扈,处厚曰:"陛下有一裴度不能用,乃当馈而叹,恨无萧、曹,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帝有颇、牧不能用也。"
后禁中急变,文宗绥内难,犹豫未即下诏,处厚入,昌言曰:"《春秋》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正名讨罪,何所避讳哉?"遂奉教班谕。
是夕,号令及它仪矩不暇责有司,一出处厚,无违旧章者。
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灵昌郡公。
堂史汤鉥数招权纳财赂,处厚笑曰:"此半滑涣也。"
斥出之,相府肃然。
初,贞元时宰相齐抗奏罢州别驾及当为别驾者引处之朝。
元和后,两河用兵,裨将立功得补东宫王府官,硃紫淆并,授受不纲。
处厚乃置六雄、十望、十紧等州,悉补别驾,由是流品澄别。
帝虽自力机政,然骤信轻改,摇于浮论。
处厚尝独对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使待罪宰相,凡所奏可,中辄变易。 自上心出邪,乃示臣不信;得于横议邪,即臣何名执政?且裴度元勋旧德,辅四朝,窦易直长厚忠实,经事先帝,陛下所宜亲重委信之。 臣乃陛下自擢,今言不见纳,宜先罢。"
即趋下顿首,帝矍然曰:"何至是?卿之忠力,朕自知之,安可遽辞以重吾不德?"处厚趋出,帝复召问所欲言,乃对:"近君子,远小人,始可为治。"
谆复数百言。
又言:"裴度忠,可久任。"
帝嘉纳之。
自是无复横议者。
时李同捷叛,诏诸军进讨。
魏博史宪诚怀向背,裴度待以不疑。
宪诚遣吏白事中书,处厚召语曰:"晋公以百口保尔帅于天子,我则不然,正须所为,以邦法从事耳。"
宪诚惧,不敢贰,卒有功。
李载义数破沧、镇兵,皆刳剔以献,处厚戒之,前后完活数百千人。
大和二年,方奏事,暴疾,仆香案前,帝命中人翼扶之,舆还第,一昔薨,年五十六,赠司空。
处厚姿状如甚懦者,居家亦循易,至廷争,嶷然不可回夺。
刚于御吏,百僚谒事,畏惕未尝敢及以私。
推择官材,往往弃瑕录善,时亦讥其太广。
性嗜学,家书雠正至万卷。
为拾遗时,撰《德宗实录》。
后又与路隋共次《宪宗实录》,诏分日入直,创具凡例,未及成而终。
本名淳,避宪宗讳,改今名。
路隋,字南式,其先出阳平。
父泌,字安期,通《五经》,端亮寡言,以孝悌闻。
建中末,为长安尉。
德宗出奉天,弃妻子奔行在,扈狩梁州,排乱军以出,再中流矢,裂裳濡血。
以策说浑瑊,召置幕府。
东讨李怀光,奏署副元帅判官。
从瑊会盟平凉,为虏所执,死焉。
时隋婴孺,以恩授八品官。
逮长,知父执虏中,日夜号泣,坐必西向,不食肉。
母告以貌类泌者,终身不引镜。
贞元末,吐蕃请和,隋三上疏宜许,不报。
举明经,授润州参军事。
李锜欲困辱之,使知市事,隋怡然坐肆,不为屈。
韦夏卿高其节,辟置东都幕府。
元和中,吐蕃款塞,隋五上疏请脩好,冀得泌还。
诏可。
遣祠部郎中徐复报聘,而泌以丧至,帝愍恻,赠绛州刺史,官为治丧。
服除,擢隋左补阙、史馆脩撰,以鲠亮称。
穆宗立,与韦处厚并擢侍讲学士,再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
每除制出,以金币来谢者,隋却之曰:"公事而当私贶邪?"进承旨学士,迁兵部侍郎。
文宗嗣位,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脩国史。
初,韩愈撰《顺宗实录》,书禁中事为切直,宦竖不喜,訾其非实,帝诏隋刊正。
隋建言:"卫尉卿周居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苏景胤皆上言改脩非是。 夫史册者,褒劝所在,匹夫美恶尚不可诬,况人君乎?议者至引隽不疑、第五伦为比,以蔽聪明。 臣宗闵、臣僧孺谓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婿,不可参撰,俾臣得下笔。 臣谓不然。 且愈所书已非自出,元和以来,相循逮今。 虽汉等以嫌,无害公谊。 请条示甚谬误者,付史官刊定。"
有诏擿贞元、永贞间数事为失实,余不复改,汉等亦不罢。
进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
久之,辞疾,不听,册拜太子太师。
明年,李德裕贬袁州长史,不署奏,为郑注所忌,乃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海节度使。
道病卒,年六十。
赠太保,谥曰贞。
赞曰:绾以德服人,而人自化,可谓贤矣。
其论议浑大,虽古王佐无以加。
祐甫发正己隐情,浑策吐蕃必叛,伐谋知几,君子哉!处厚事穆、敬、文三宗,主皆弗类,而一纳以忠,宁不谓以尧事君者邪?隋辅政十年,历牛、李、训、注用事,无所迎将,善保位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