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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鱼舟申屠澄丁岩王用张逢
张鱼舟
唐建中初,青州北海县北有秦始皇望海台,台之侧有别浕泊,泊边有取鱼人张鱼舟结草庵止其中。
常有一虎夜突入庵中,值鱼舟方睡,至欲晓,鱼舟乃觉有人。
初不知是虎,至明方见之。
鱼舟惊惧,伏不敢动。
虎徐以足扪鱼舟,鱼舟心疑有故,因起坐。
虎举前左足示鱼舟,鱼舟视之,见掌有刺可长五六寸,乃为除之。
虎跃然出庵,若拜伏之状,因以身劘鱼舟。
良久,回顾而去。
至夜半,忽闻庵前坠一大物。
鱼舟走出,见一野豕腯甚,几三百斤。
在庵前,见鱼舟,复以身劘之。
良久而去。
自后每夜送物来,或豕或鹿。
村人以为妖,送县。
鱼舟陈始末,县使吏随而伺之。
至二更,又送麋来,县遂释其罪。
鱼舟为虎设一百一斋功德。
其夜,又衔绢一匹而来。
一日,其庵忽被虎拆之,意者不欲鱼舟居此。
鱼舟知意,遂别卜居焉。
自后虎亦不复来。
"出《广异记》"
唐朝建中年初,青州北海县县北有秦始皇的望海台,台的一侧有一个别浕泊,泊边有一个叫张鱼舟的打鱼人盖了栋草房住在里边。
有一回一只老虎突然走进草屋里,赶上张鱼舟正在睡觉,到了天要亮的时候,张鱼舟才觉得屋里有人。
一开始不知道是虎,到天亮看见了,张鱼舟吓得趴在那里没敢动。
那虎用脚慢慢地触摸张鱼舟。
张鱼舟想到可能有什么事,就坐了起来。
老虎把左前脚举起来让张鱼舟看,张鱼舟一看,见虎脚上扎了一根五六寸长的刺,就为它拔下来。
老虎蹦蹦跳跳地出了草屋,作出好象下拜的样子。
于是把身子挨近张鱼舟,好久虎回顾着离去了。
到了半夜,忽然听到屋前有挺大一个东西摔到地上。
张鱼舟出去一看,是一口挺肥的野猪,差不多有三百斤。
虎也在那里见了张鱼舟又身子挨近他表示亲热,好久才去。
从此以后,每天夜间老虎都送东西来,或者是猪,或者是鹿。
村里人以为张鱼舟是妖怪,就把他送到县里。
张鱼舟详细述说了始末。
县令派人随张鱼舟偷看。
到了二更,老虎又送来一头麋鹿。
县令宣布他无罪。
张鱼舟为老虎设了一百一斋功德。
那夜,老虎又衔来一匹绢。
一日,他的草房忽然被虎拆了,估摸着是不让张鱼舟在这住了。
张鱼舟知道这个意思,就搬到别处住了。
此后虎也不再来了。
申屠澄
申屠澄者,贞元九年,自布衣调补濮"明抄本"濮"作"汉"。 "州什邠"明抄本邠”作"邡"。 "尉。
之官,至真符县东十里许遇风雪大寒,马不能进。
路旁茅舍中有烟火甚温煦,澄往就之,有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
其女年方十四五,虽蓬发垢衣,而雪肤花脸,举止妍媚。
父妪见澄来,遽起曰:"客冲雪寒甚,请前就火。"
澄坐良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
澄曰:"西去县尚远,请宿于此。"
父妪曰:"苟不以蓬室为陋,敢不承命。"
澄遂解鞍,施衾帱焉。
其女见客,更修容靓饰,自帷箔间复出,而闲丽之态,尤倍昔时。
有顷,妪自外挈酒壶至,于火前暖饮。
谓澄曰:"以君冒寒,且进一杯,以御凝冽。"
因揖让曰:"始自主人。"
翁即巡行,澄当婪尾。
澄因曰:"座上尚欠小娘子。"
父妪皆笑曰:"田舍家所育,岂可备宾主?"女子即回眸斜睨曰:"酒岂足贵?谓人不宜预饮也。"
母即牵裙,使坐于侧。
澄始欲探其所能,乃举令以观其意。
澄执盏曰:"请征书语,意属目前事。"
澄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女低鬟微笑曰:"天色如此,归亦何往哉?"俄然巡至女,女复令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澄愕然叹曰;"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昏,敢请自媒如何?"翁曰:"某虽寒贱,亦尝娇保之。 颇有过客,以金帛为问。 某先不忍别,未许。 不期贵客又欲援拾,岂敢惜?"即以为托。
澄遂修子婿之礼,祛囊以遗之。
妪悉无所取。
曰:"但不弃寒贱,焉事资货?"明日,又谓澄曰:"此孤远无邻,又复湫溢,不足以久留。 女既事人,便可行矣。"
又一日,咨嗟而别,澄乃以所乘马载之而行。
既至官,俸禄甚薄,妻力以成其家,交结宾客。
旬日之内,大获名誉。
而夫妻情义益浃。
其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
后秩满将归,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澄尤加敬焉。
常作《赠内诗》一篇曰:"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 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
其妻终日吟讽,似默有和者,然未尝出口。
每谓澄曰:"为妇之道,不可不知书。 倘更作诗,反似妪妾耳。 澄罢官。"
即罄室归秦。
过利州,至嘉陵""陵"字原缺。 据明抄本补。 "江畔,临泉藉草憩息。
其妻忽怅然谓澄曰:"前者见赠一篇,寻即有和,初不拟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终默之。 乃吟曰:“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 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
吟罢,潸然良久,若有慕焉。
澄曰:"诗则丽矣,然山林非弱质所思,倘忆贤尊,今则至矣。 何用悲泣乎?"人生因缘业相之事,皆由前定。
后二十余日,复""复"原作"后",据明抄本改"至妻本""本"字原缺,据明抄本补。 "家。
草舍依然,但不复有人矣。
澄与其妻即止其舍。
妻思慕之深,尽日涕泣,于壁角故衣之下,见一虎皮,尘埃积满。
妻见之,忽大笑曰:"不知此物尚在耶。"
披之,即变为虎,哮吼拿撄,突门而去,澄惊走避之,携二子寻其路,望林大哭数日,竟不知所之。
"出《河东记》"
贞元九年,申屠澄由普通百姓调补濮州什邠尉。
到什邠去上任,走到真符县东十里左右的地方遇上大风雪,马不能前进了。
路旁的茅草屋里有烟火,很是温暖,申屠澄就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和他们的女儿围着火坐着。
那女孩年纪在十四五岁,虽然头发蓬乱衣服不大干净,但是皮肤雪一样白皙,脸色花一样美艳,举止煞是妩媚。
老头老太太见申屠澄走进来,忙站起来说:"客人冒风雪走路太冷了,快到前边烤烤火。"
申屠澄坐了挺长时间,天色已晚,风雪又不止。
申屠澄说:"往西到县还有挺远的路程,请让我在这住一宿吧?"老头老太太说:"如果你不嫌这草屋简陋,就请住下吧。"
申屠澄于是就解下马鞍,开始铺被了。
那女孩见来客人,又打扮了一下自己。
她从帐幔中又走出来的时候,娴雅秀丽之态,比刚才更美了不知多少倍。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从外边拿着酒壶进来,在火前暖酒。
她对申屠澄说:"因为你冒了风寒,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申屠澄就揖让说:"从主人开始。 老头就开始行头一巡酒,让申屠澄为末。 申屠澄就说:“座上还缺小娘子呢?"老头老太太都笑了,说:"她是个田舍人家长大的孩子,你何必这么讲究宾主之礼!"女儿就回眸斜视着说:"酒有什么珍贵,人家是说不应该先喝!"老太太就拉一下女儿的裙子,让她坐在一旁。
申屠澄开始想要试探她的本事。
就拿行酒令来观察她。
申屠澄举起酒杯说:"请引用书中的现成语句,来表达眼前的事物。"
申屠澄接着就说:"安安静静地夜间喝酒,不喝醉了不回家。"
女孩低头微笑着说:"这样的天气,就是想回家也没法走呀?"不一会儿轮到女孩行酒令了,女孩说:"风雨象黑夜一样昏暗,公鸡不停地打鸣!"申屠澄惊愕地感叹道:"小娘子如此聪慧,幸亏我还没有定婚,我自己做媒求婚怎么样?"老头说:"我虽然贫寒微贱,但是对女儿还是疼爱娇惯的。 有很多来往的客人拿着礼品来求婚,我以前不舍得她离开,全没答应。 没想到你也有这个意思,哪敢再留她?"于是就真答应了。
于是申屠澄就尽自己的所有,准备了女婿的礼品,赠给岳父岳母。
老太太什么也没收,说:"只要你不嫌这个家贫寒微贱就行了,哪能要你的东西。"
第二天,老太太又对申屠澄说:"这地方孤僻偏远,没亲没邻,又加上涨水,不可久留。 女儿既然已经给了你,你就带着她走吧!"又过了一天,一家人叹息着告别。
申屠澄让妻子骑上自己的马上路了。
上任以后,俸禄很少,妻子极力维持这个家,广泛地结交宾客。
十天之内,申屠澄便名声在外。
夫妻的感情也就更深了。
申屠澄曾经作了一道《赠内诗》,说:"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 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
妻子一天到晚总是吟诵这首诗,好象默默地和了一首。
但她不曾说出。
她常常对申屠澄说:"做妻子的,不能不知书达理。 如果还作什么诗,反倒象老太太小媳妇了。"
申屠澄任满罢官,夫妻俩领着孩子带着全部家产回秦地。
过了利州,来到了嘉陵江畔。
在泉边草地上休息,妻子忽然怅惘地对申屠澄说:"以前你赠给我一首诗,我很快就和了一首,起先不打算给你看,现在遇上这样的景物,不能再沉默了。"
于是她吟唱道:"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 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
吟完,她久久地流泪,好象在想念谁。
申屠澄说:"诗倒挺美的。 不过你想的不是山林。 如果想的是父母,马上就要到了,咋还哭起来了?"人生的姻缘、事业等等,都是前生定下的。
二十多天以后,又来到妻子的娘家。
草房还是老样子,却不再有人住了。
申屠澄和妻子就住在这屋里,妻子想念父母,整天哭泣。
她在墙角下的一堆旧衣服里发现了一张虎皮,虽然虎皮上积满灰尘,她见了却高兴地说:"没想到这东西还在呢!"于是她把虎皮披到自己身上,立即变成一只老虎,咆哮扑跳了几下,冲出门便远去了。
申屠澄早就吓得躲到一边去了。
他领着两个孩子,寻着她远去的那条路,望着树林哭了多日,到底不知道她哪里去了。
丁岩
贞元十四年中,多虎暴,白昼噬人。
时淮上阻兵,因以武将王征牧申州焉。
征至,则大修擒虎具,兵仗坑阱,靡不备设。
又重悬购,得一虎而酧十缣焉。
有老卒丁岩者善为陷阱,遂列于太守,请山间至路隅,张设以图之。
征既许,不数日,而获一虎焉。
虎在深坑,无施勇力。
岩遂俯而下视,加以侮诮,虎则跳跃哮吼,怒声如雷。
而聚观之徒,千百其众。
岩炫其计得,夸喜异常。
时方被酒,因为衣襟罥挂树根,而坠阱中。
众共嗟骇,谓靡粉于暴虎之爪牙矣。
及就窥,岩乃端坐,而虎但瞪视耳。
岩之亲爱忧岩,乃共设计,以辘轳下巨索。
伺岩自缚,当遽引上,或希十一之全。
岩得索。
则缠缚腰肢,挥手,外人则共引之。
去地三二尺,其虎则以前足捉其索而留焉。
意态极仁。
如此数四。
岩因而谓之曰:"尔辈纵暴,入郭犯人。 事须剪除,理宜及此。 顾尔之命,且在顷刻。 吾因沉醉,误落此中。 众所未便屠者,盖以我故也。 尔若损我,固激怒众人。 我气未绝,即当薪火乱投,尔为灰烬矣。 尔不若"“不若"二字原倒置,据明抄本改。 "从吾,当启白太守,舍尔之命。
冀尔率领群辈,远离此土。
斯亦渡河他适,尔所知者矣。
我当质之天日,不渝此约。”
其虎谛听,若有知解,岩则引绳,众共出之。
虎乃弭耳瞩目,不复留。
岩既得出,遂以其事白于邦伯。
曰:"今杀一虎,不足禳群辈之暴,况与试约,乞舍之,冀其率侣四出,管界获宁耳。"
征许之。
岩遂以太守之意,丁宁告谕。
虎于陷中。
踊跃盘旋,如荷恩施。
岩即积土坑侧,稍益浅,犹深丈许。
虎乃跃而出,奋迅踯腾,啸风而逝。
自是旬朔之内,群虎屏迹,而山野晏然矣。
吁!保全躯命之计,虽在异类,亦有可观者焉。
若暴虎之猛悍,况厄陷阱,得人固当恣其狂怒,决裂噬啮,以豁其情。
斯虎乃因岩以图全,而果谐焉。
何其智哉!而岩能以言词诱谕,通于强戾,果致族行出境之异。
况免挂罥之害,又何智哉!斯乃信诚交感之致耳。
于戏,信诚之为物也,何其神欤!"出《集异记》"
贞元十四年中,多次发生老虎害人的事情,大白天虎就吃人。
这时候就要依仗兵力维持淮上的安定。
于是就让武将王征做申州的太守。
王征到任,就大力修造捉老虎的器具,各种兵器,各种坑阱,没有不具备的。
还重金悬赏,谁捉到一只虎就给他十缣钱的报酬。
有一个叫丁岩的老兵,他善于挖陷阱。
于是他就向太守说明,要求在山间到路边挖个陷阱捉虎。
王征就答应了他。
不几天,丁岩果然捉到一只老虎。
老虎被困在一个深坑里,没法施展它的勇力了。
丁岩就从坑顶上往下看,说一些讥诮侮辱老虎的话。
虎就气得蹦跳,吼叫,怒声如雷。
而围观的人成百上千,丁岩炫耀自己的功绩,欣喜异常,得意忘形,当时又是刚喝过酒,因为衣襟挂到树根上,就掉到陷阱里去了。
众人一齐惊叫了一声,说他肯定要丧命于老虎的牙爪之下了。
等到上前往下一看,丁岩竟然在里边端坐着,老虎也只瞪着眼睛瞅他。
丁岩的亲近朋友担心他的性命,就共同想办法救他。
大家用辘轳放下去一根大绳子,等待丁岩自己捆住身子,迅速把他拽上来,或许能有十分之一的希望。
丁岩拿到绳子,就把腰肢缠住,向上挥手。
阱外的人就一齐用力往上拽,离地二三尺的时候,那老虎就用前爪抓住绳子,不让他走。
老虎的样子很仁慈。
这样反复了几次,丁岩就对老虎说:"你们随便行凶,进到城邑中害人,必须剪除你们,事理本该如此。 看来你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 我因为喝醉了,误落到这里边。 大伙没有马上就杀死你,是因为我的原因。 你要是害我,必然会激怒众人,不等我死,他们就得把柴火乱投进来,那样你就变成灰烬了。 你不如顺从我,我去向太守说明后,放你一条生路,希望你率领着你的同类们,远远地离开这城,也就是过河到其它地方去了。 我向天发誓,我绝不违背约定。"
那老虎认真地听,好象能听懂。
丁岩就拉动一下绳子,让大家把他拽上去。
老虎静静地看着,没有再留他。
丁岩上来之后,就去向太守作了说明,说:"现在杀死一只老虎,并不能把所有的虎暴全都禁绝,况且我还和老虎有约,请你把它放了,希望它率领它的伙伴到四处去,我们的管界就安宁了。"
王征同意了。
丁岩于是就把太守的意思告诉了老虎。
老虎在陷阱中又是蹦跳又是撒欢儿,就象感恩戴德似的。
丁岩就在坑边上堆土,坑渐渐变浅。
还有一丈来深的时候,虎就跳了出来,振奋地腾跃几下,吼叫着跑去。
从此十到十五天左右,老虎们销声匿迹,山野平静了。
唉!保全躯体和生命的办法,即使是在异类当中,也有如此可观的!那只老虎是那样猛悍,又是困在陷阱中,得了人本应该放任它的狂怒,把他咬死吃光,来出一口气。
但是这只虎却凭借着丁岩而想办法保全自己,而且果真办到了,多么机智啊!而丁岩能用言词开导老虎,与老虎沟通,果真让老虎全部出境到了别处,况且还免除了自己的灾难,又是多么机智啊!这真是信诚互相感化的极致啊!呜呼,信诚作为一种事物,它是多么神奇。
王用
虢""虢"原作"貌"。 据许本改。 "州王成县黑鱼谷,贞元中,百姓王用业炭于谷中。
谷中有水方数步,常见二黑鱼长尺余游水上。
用伐木饥困,遂食一鱼。
其弟惊曰:"此鱼或是谷中灵物,兄奈何杀之?"有顷,其妻饷之。
用运斤不已,久乃转面。
妻觉状貌有异,呼其弟视之。
忽脱衣嗥跃,变为虎焉,径入山。
时时杀獐鹿类以食。
如此三年。
一日日昏,叩门自名曰:"我用也。"
弟应曰:"我兄变为虎三年矣,何鬼假其姓名?"又曰:"我往年杀黑鱼,冥谪为虎。 又因杀人,冥官笞余一百。 今放免,伤遍体,汝第视余,无疑也。"
弟喜,遂开门。
见一人,头犹是虎,因怖死。
举家叫呼奔避。
竟为村人格杀。
验其身有黑,信王用也,但首未变。
元和中,处士赵齐约尝至谷中,见村人说。
"出《酉阳杂俎》"贞元年中,虢州王成县百姓王用,在黑鱼谷里烧炭。
谷中有一条小河才几米宽,常常看到有两条一尺多长的黑鱼游在水中。
王用砍木头又累又饿,就捉了一条鱼吃。
王用的弟弟吃惊地说:"这鱼也许是这谷里的灵物,你怎么杀了它?"过了一会儿,王用的妻子来送饭,王用抡着斧子不停地砍树,老半天才转过脸来。
妻子觉得他的相貌有变化,就喊他弟弟来看。
王用忽然脱掉衣服,吼叫跳跃,变成一只老虎,径直奔山里跑去。
从此他常常捉些獐鹿之类的小动物为食。
如此过了三年。
一天傍晚,他到自家门前敲门,自报姓名说:"我是王用!"他弟弟在屋里说:"我哥哥变成老虎已经三年了,是什么鬼伥用他的姓名?"王用又说:"我往年杀死黑鱼,阴间罚我做老虎。 又因为我杀了人,阴间的官打了我一百棍子,现在把我放回来了。 我现在全身是伤,你只管出来见我,不要怀疑我。"
他弟弟很高兴,就开了门,看到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怪物,当时就吓死了。
他全家人都吓得大呼小叫四处奔逃。
他到底被村人打死了。
验他的身上,有黑痣,确实是王用,只是头没变回来。
元和年中,处士赵齐约曾经到过黑鱼谷中,听说了这个故事。
张逢
南阳张逢,贞元末,薄游岭表。
行次福州福唐县横山店。
时初霁,日将暮,山色鲜媚。
烟岚霭然。
策杖寻胜,不觉极远。
忽有一段细草,纵广百余步,碧蔼可爱。
其旁有一小树,遂脱衣挂树,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转。
既而酣睡,若兽蹍然。
意足而起。
其身已成虎也。
文彩烂然。
自视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无敌。
遂腾跃而起,越山超壑,其疾如电。
夜久颇饥,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驹犊之辈,悉无可取。
意中恍惚,自谓当得福州郑录事,乃旁道潜伏。
未几,有人自南行,乃候吏迎郑者。
见人问曰:"福州郑录事名璠,计程当宿前店,见说何时发?"来人曰:"吾之主人也。 闻其饰装,到亦非久。"
候吏曰;"只一人来,且复有同行,吾当迎拜时,虑其误也。"
曰:"三人之中,参绿者是。"
其时逢方伺之,而彼详问,若为逢而问者。
逢既知之,扌替身以俟之。
""伺之而彼详问"至"以俟之"二十三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 "俄而郑到,导从甚众,衣参绿,甚肥,昂昂而来。
适到,逢衔之,走而上山。
时天未曙,人虽多,莫敢逐。
得恣食之。
唯余肠发。
既而行于山林,孑然无侣。
乃忽思曰:"我本人也,何乐为虎?自囚于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复焉?"乃步步寻求,日暮方到其所。
衣服犹挂,杖亦在,细草依然。
翻复转身于其上,意足而起,即复人形矣。
于是衣衣策杖而归。
昨往今来,一复时矣。
初其仆夫惊失乎逢也,访之于邻,或云策杖登山。
多岐寻之,杳无形迹。
及其来,惊喜问其故。
逢绐之曰:"偶寻山泉,到一山院,共谈释教。 不觉移时。"
仆夫曰:"今旦侧近有虎,食福州郑录事,求余不得。"
山林故多猛兽,不易独行,郎之未回,忧负实极。
且喜平安无他。”
逢遂行。
元和六年,旅次淮阳,舍于公馆。
馆吏宴客,坐有为令者曰:"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罚。"
巡到逢,逢言横山之事。
末坐有进士郑遐者,乃郑乣之子也,怒目而起,持刀将杀逢,言复父仇。
众共隔之。
遐怒不已,遂入白郡将。
于是送遐南行,敕津吏勿复渡。
使逢西迈,且劝改名以避之。
或曰:"闻父之仇,不可以不报。 然此仇非故杀,若必死杀逢,遐亦当坐。"
遂遁去而不复其仇焉。
吁!亦可谓异矣。
"出《续玄怪录》"
南阳人张逢,贞元末年,到岭南去游览,走到福唐县,住在横山店中。
当时是雨后初晴,天色将晚,山水树木鲜艳明媚,烟岚霭霭,景致宜人。
张逢拿着手杖寻找胜景,不知不觉走出很远。
忽然有一片细密的草地,长宽各有一百多步,碧绿可爱。
草地旁边有一棵小树。
张逢就把衣服脱下来挂到树上,把手杖靠在树上,自己躺在草地上,左右打滚儿,然后就酣睡了,就象野兽翻转踩踏的样子,满意了才起来。
起来一看,自己已经变成一只老虎,纹彩灿然。
自己看看锋利的爪和牙齿,自己试试胸膊的力气,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于是就腾跃起来,越岭翻山。
速度象雷电一样迅疾。
夜深了,他很饿,就在村边慢慢行走。
狗、猪、马驹、牛犊,什么也没碰上。
心里头恍恍惚惚。
自己说应该把福州的郑录事吃了,于是他就潜伏在道旁。
不长时间,有人从南走来,是迎接郑录事的候吏。
候吏见到一个人就问道:"福州郑录事郑璠,按照他的行程估计,应该宿在前边这个店,听说他什么时候出发了吗?"来人说:"他是我的主人,他正在穿衣打扮,不久就能到。"
候吏问:"只他一个人来,还是还有别人一块来?我迎拜的时候可别弄错了。"
来人说:"三个人当中,绿色穿戴的就是他。"
当时张逢正趴在那里等候,而那个问得那么详细,就好象替他问话似的。
张逢既然知道了,缩着身子在那等着。
不多一会儿郑璠到了,前导随从特别多。
他穿绿色衣服,挺胖,昂首挺胸地走来。
刚到,张逢就把他叼起来,跑到山上。
那时候天还没亮,人虽然很多,却没有敢追的。
这样张逢就把他吃了。
只剩下头发和肠子。
然后张逢就走在山林之中。
他孑然一身,没有一个伙伴。
于是他忽然想到:"我本来是个人,为什么愿意做个老虎,自己把自己囚禁在深山里呢?何不找到当初把我变成虎的那个地方,再变回去吧?"于是他就到处去找。
天要黑的时候才找到个地方。
衣服还在树上挂着,手杖也在,细草还是老样子。
他躺到草地上翻来覆去,满意了才起来。
果然又变成人的样子。
于是他穿上衣服拿起手杖回来了。
昨天这时候去的,今天这时候回来,正好一个对时。
起初他的仆人发现他不见了,很是吃惊,到处打听。
有的人说看到他拿着手杖登山去了。
仆人们便分几路去找,杳无踪迹。
等到他回来,仆人们又惊又喜,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撒谎说:"我偶然去寻找山泉,走到一家寺院,就和老和尚谈论佛理,不知不觉过去这么长时间。"
仆人说:"今早晨这附近有一只老虎,吃了福州的郑录事,找残骸都没有找到。 山林里因为猛兽很多,很难单独行路,你没回来的时候,可让人担心死了!幸亏你没出什么事!"张逢于是就上路继续前行。
元和六年,他们走到淮阳,住在公馆里,馆吏设宴招待客人,座间有行酒令的人说:"如果巡到谁那里,谁就应该讲自己的奇事,事不奇的要罚。"
轮到张逢,他就讲了横山的事。
末座有一个叫郑遐的进士,就是当年福州郑录事的儿子。
他怒目而起,拿起刀就要杀张逢,说是报杀父之仇。
众人一起把他们隔开。
郑遐怒气不消。
于是就进去禀明郡将,送郑遐往南去,嘱咐渡口的官吏不准把他再渡回来;让张逢往西去,而且劝他改名隐姓躲避才好。
有人说,听到杀父之仇,不可以不报。
但是这仇不是故意杀的,如果一定要杀死张逢,那么郑遐也应该连坐。
于是张逢逃走之后郑遐没再去复仇。
唉,也够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