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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弼传
公讳希亮,字公弼,姓陈氏,眉之青神人。
其先京兆人也,唐广明中始迁于眉。
曾祖延禄,祖琼,父显忠,皆不仕。
公幼孤,好学。
年十六,将从师。
其兄难之,使治息钱三十余万。
公悉召取钱者,焚其券而去。
学成,乃召其兄之子庸、谕使学,遂与俱中天圣八年进士第。
里人表其闾曰三隽坊。
始为长沙县。
浮屠有海印国师者,交通权贵人,肆为奸利,人莫敢正视。
公捕诸法,一县大耸。
去为雩都。
老吏曾腆侮法粥狱,以公少年易之。
公视事之日,首得其重罪,腆扣头出血,愿自新。
公戒而舍之。
会公筑县学,腆以家财助官,悉遣子弟入学,卒为善吏,而子弟有登进士第者。
巫觋岁敛民财祭鬼,谓之春斋,否则有火灾。
民讹言有绯衣三老人行火,公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
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
及罢去,父老送之出境,遣去,不可,皆泣曰:"公舍我去,绯衣老人复出矣。"
以母老,乞归蜀。
得剑州临津。
以母忧去官。
服除,为开封府司录。
福胜塔火,官欲更造,度用钱三万万。
公言陕西方用兵,愿以此馈军,诏罢之。
先赵元昊未反,青州民赵禹上书论事,且言元昊必反。
宰相以禹为狂言,徙建州,而元昊果反。
禹自建州逃还京师,上书自理。
宰相怒,下禹开封府狱。
公言禹可赏,不可罪。
与宰相争不已,上卒用公言。
以禹为徐州推官。
且欲以公为御史。
会外戚沈氏子以奸盗杀人事下狱,未服。
公一问得其情,惊仆立死,沈氏诉之。
诏御史劾公及诸掾史。
公曰:"杀此贼者,独我耳。"
遂自引罪坐废。
期年,盗起京西,杀守令,富丞相荐公可用。
起知房州。
州素无兵备,民凛凛欲亡去。
公以牢城卒杂山河户得数百人,日夜部勒,声振山南。
民恃以安,盗不敢入境。
而殿侍雷甲以兵百余人,逐盗致竹山,甲不能戢士,所至为暴。
或告有大盗入境且及门,公自勒兵阻水拒之。
身居前行,命士持满无得发。
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乃下马拜,请死,曰:"初不知公官军也。"
吏士请斩甲以徇。
公不可,独治为暴者十余人,劳其余而遣之,使甲以捕盗自赎。
时剧贼党军子方张,转运使使供奉官崔德ど捕之。
德ど既失党军子,则以兵围竹山民贼所尝舍者曰向氏,杀其父子三人,枭首南阳市,曰:"此党军子也。"
公察其冤,下德ど狱。
未服,而党军子获于商州。
诏赐向氏帛,复其家,流德ど通州。
或言华阴人张元走夏州,为元昊谋臣,诏徙其族百余口于房,讥察出入,饥寒且死。
公曰:"元事虚实不可知。 使诚有之,为国者终不顾家,徒坚其为贼耳。 此又皆其疏属,无罪。"
乃密以闻,诏释之。
老幼哭庭下,曰:"今当还故乡,然奈何去父母乎?"至今,张氏画像祠焉。
代还,执政欲以为大理少卿。
公曰:"法吏守文非所愿,愿得一郡以自效。"
乃以为宿州。
州跨汴为桥,水与桥争,率常坏舟。
公始作飞桥,无柱,至今沿汴皆飞桥。
移滑州,奏事殿上,仁宗皇帝劳之曰:"知卿疾恶,无惩沈氏子事。"
未行,诏提举河北便籴。
都转运使魏劾奏公擅增损物价。
已而除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公乞廷辩。
既对,上直公,夺职知越州。
且欲用公。
公言臣与转运使不和,不得为无罪。
力请还滑。
会河溢鱼池埽,且决。
公发禁兵捍之,庐于所当决。
吏民涕泣更谏,公坚卧不动,水亦渐去。
人比之王尊。
是岁盗起宛句,执濮州通判井渊。
上以为忧,问执政可用者?未及对。
上曰:"吾得之矣。"
乃以公为曹州。
不逾月,悉禽其党。
淮南饥,安抚、转运使皆言寿春守王正民不任职,正民坐免。
诏公乘传往代之。
转运使调里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万石,谓之折役米。
米翔贵,民益饥。
公至则除之,且表其事。
旁郡皆得除。
又言正民无罪。
职事办治。
诏复以正民为鄂州,徙知庐州。
虎翼军士屯寿春者以谋反诛,而迁其余不反者数百人于庐。
士方自疑不安。
一日,有窃入府舍将为不利者。
公笑曰:"此必醉耳。"
贷而流之,尽以其余给左右使令,且以守仓库。
人为公惧,公益亲信之。
士皆指心,誓为公死。
提点刑狱江东,又移河北,入为开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勾院,又兼开拆司。
荥州煮盐凡十八井,岁久渐竭,而有司责课如初。
民破产籍没者三百一十五家。
公为言,还其所籍,岁蠲三十余万斤。
三司簿书不治,其滞留者,自天禧以来,朱帐六百有四,明道以来,生事二百一十二万。
公日夜课吏,凡九月而去其三之二。
会接伴契丹使还,自请补外。
乃以为京西转运使。
石塘河役兵叛,其首周元,自称大王,震动汝、洛间。
公闻之,即日轻骑出按。
吏请以兵从,公不许。
贼见公轻出,意色闲和,不能测,则相与列诉道周。
公徐问其所苦,命一老兵押之,曰:"以是付叶县,听吾命。"
既至,令曰:"汝已自首,皆无罪。 然必有首谋者。"
众不敢隐,乃斩元以徇,而流军校一人,其余悉遣赴役如初。
迁京东转运使。
维州参军王康赴官,道博平。
博平大猾有号截道虎者,欧康及其女几死,吏不敢问。
博平隶河北。
公移捕甚急,卒流之海岛,而劾吏故纵,坐免者数人。
山东群盗,为之屏息。
徐州守陈昭素以酷闻,民不堪命,他使者不敢按。
公发其事,徐人至今德之。
移知凤翔。
仓粟支十二年,主者以腐败为忧。
岁饥,公发十二万石以贷。
有司忧恐,公以身任之。
是岁大熟,以新易陈,官民皆便之。
于阗使者入朝,过秦州,经略使以客礼享之。
使者骄甚,留月余,坏传舍什物无数,其徒入市掠饮食,人户昼闭。
公闻之,谓其僚曰:"吾尝主契丹使,得其情,虏人初不敢暴横,皆译者教之。 吾痛绳以法,译者惧,则虏不敢动矣,况此小国乎!"乃使教练使持符告译者曰:"入吾境,有秋毫不如法,吾且斩若。 取军令状以还。"
使者亦素闻公威名,至则罗拜庭下,公命坐两廊饮食之,护出诸境,无一人哗者。
始,州郡以酒相饷,例皆私有之,而法不可。
公以遗游士之贫者,既而曰:"此亦私也。"
以家财偿之。
且上书自劾,求去不已。
坐是分司西京。
未几,致仕卒,享年六十四,仕至太常少卿,赠工部侍郎。
娶程氏。
子四人:忱,今为度支郎中;恪,卒于滑州推宫;恂,今为大理寺丞;慥,未仕。
公善著书,尤长于《易》,有集十卷,《制器尚象论》十二篇,《辨钩隐图》五十四篇。
为人清劲寡欲。
长不逾中人,面瘦黑。
目光如冰,平生不假人以色,自王公贵人,皆严惮之。
见义勇发,不计祸福,必极其志而后已。
所至奸民猾吏,易心改行,不改者必诛,然实出于仁恕,故严而不残。
以教学养士为急,轻财好施,笃于恩义。
少与蜀人宋辅游,辅卒于京师,母老子少,公养其母终身,而以女妻其孤端平,使与诸子游学,卒与忱同登进士第。
当荫补子弟,辄先其族人,卒不及其子慥。
公于轼之先君子,为丈人行。
而轼官于风翔,实从公二年。
方是时,年少气盛,愚不更事,屡与公争议,至形于言色,已而悔之。
窃尝以为古之遗直,而恨其不甚用,无大功名,独当时士大夫能言其所为。
公没十有四年,故人长老日以衰少,恐遂就湮没,欲私记其行事,而恨不能详,得范景仁所为公墓志,又以所闻见补之,为公传。
轼平生不为行状墓碑,而独为此文,后有君子得以考览焉。
赞曰:闻之诸公长者,陈公弼面目严冷,语言确讱,好面折人。
士大夫相与燕游,闻公弼至,则语笑寡味,饮酒不乐,坐人稍稍引去。
其天资如此。
然所立有绝人者。
谏大夫郑昌有言:"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
淮南王谋反,论公孙丞相若发蒙耳,所惮独汲黯。
使公弼端委立于朝,其威折冲于千里之外矣。
方山子传方山子,光、黄间隐人也。
少时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
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
然终不遇。
晚乃遁于光、黄间,曰岐亭。
庵居蔬食,不与世相闻。
弃车马,毁冠服,徒步往来山中,人莫识也。
见其所著帽,方耸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遗像乎?"因谓之方山子。
余谪居于黄,过岐亭,适见焉。
曰:"呜呼,此吾故人陈慥季常也,何为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问余所以至此者。
余告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笑,呼余宿其家。
环堵萧然,而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
余既耸然异之。
独念方山子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
前十有九年,余在歧下,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矢,游西山。
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
方山子怒马独出,一发得之。
因与余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
今几时耳,精悍之色,犹见于眉间,而岂山中之人哉!
然方山子世有勋阀,当得官,使从事于其间,今已显闻。
而其家在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
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亦足以富乐。
皆弃不取,独来穷山中,此岂无得而然哉?
余闻光、黄间多异人,往往阳狂垢污,不可得而见,方山子倘见之欤?
率子廉传率子廉,衡山农夫也。
愚朴不逊,众谓之率牛。
晚隶南岳观为道士。
观西南七里,有紫虚阁,故魏夫人坛也。
道士以荒寂,莫肯居者,惟子廉乐居之,端默而已。
人莫见其所为。
然颇嗜酒,往往醉卧山林间,虽大风雨至不知,虎狼过其前,亦莫害也。
故礼部侍郎王公祜出守长沙,奉诏祷南岳,访魏夫人坛。
子廉方醉不能起,直视公曰:"村道士爱酒,不能常得,得辄径醉,官人恕之。"
公察其异,载与俱归。
居月余,落漠无所言,复送还山,曰:"尊师韬光内映,老夫所不测也,当以诗奉赠。"
既而忘之。
一日昼寝,梦子廉来索诗,乃作二绝句,书板置阁上。
众道士惊曰:"率牛何以得此?"太平兴国五年六月十七日,忽使谓观中人曰:"吾将有所适,阁不可无人,当速遣继我者。"
众道士自得王公诗,稍异之矣。
及是,惊曰:"天暑如此,率牛安往?"狼狈往视,则死矣。
众始大异之,曰:"率牛乃知死日耶?"葬之岳下。
未几,有南台寺僧守澄,自京师还,见子廉南薰门外,神气清逸。
守澄问何故出山?笑曰:"闲游耳。"
寄书与山中人,澄归,乃知其死。
验其书,则死日也。
发其冢,杖屦而已。
东坡居士曰:"士中有所挟,虽小技,不轻出也,况至人乎!至人固不可得,识至人者,岂易得哉!王公非得道,不能知率牛之异也。"
居士尝作《三槐堂记》,意谓公非独庆流其子孙,庶几身得道者。
及见率子廉事,益信其然。
公诗不见全篇,书以遗其曾孙巩,使求之家集而补之,或刻石置紫虚阁上云。
僧圆泽传
洛师惠林寺,故光禄卿李忄登居第。
禄山陷东都,忄登以居守死之。
子源,少时以贵游子豪侈善歌,闻于时。
及忄登死,悲愤自誓,不仕不娶不食肉,居寺中五十余年。
寺有僧圆泽,富而知音,源与之游,甚密,促膝交语竟日,人莫能测。
一日,相约游蜀青城峨眉山。
源欲自荆州溯峡,泽欲取长安斜谷路。
源不可,曰:"吾已绝世事,岂可复道京师哉!"泽默然久之,曰:"行止固不由人。"
遂自荆州路,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罂而汲者,泽望而泣曰:"吾不欲由此者,为是也。"
源惊问之。
泽曰:"妇人姓王氏,吾当为之子。 孕三岁矣,吾不来,故不得乳。 今既见,无可逃者。 公当以符咒助我速生。 三日浴儿时,愿公临我,以笑为信。 后十三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
源悲悔而为具沐浴易服,至暮,泽亡而妇乳。
三日,往视之,儿见源果笑。
具以语王氏,出家财葬泽山下。
源遂不果行,反寺中,问其徒,则既有治命矣。
后十三年自洛适吴,赴其约,至所约,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之。
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呼问:"泽公健否?"答曰:"李公真信士。 然俗缘未尽,慎勿相近。 惟勤修不堕,乃复相见。"
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遂去,不知所之。
后二年,李德裕奏源忠臣子,笃孝,拜谏议大夫,不就,竟死寺中,年八十。
"此出袁郊所作《甘泽谣》,以其天竺故事,故书以遗寺僧。 旧文烦冗,颇为删改。 "杜处士传
杜仲,郁里人也。
天资厚朴,而有远志,闻黄环名,从之游。
因陈曰:"愿辅子半夏,幸仁悯焉,使得旋复自古扬榷。"
环曰:"子言匪实,宜蚤休,少从容,将诃子矣。"
仲曰:"人之相仁,虽不百合,亦自然同,况吐新意以前乎?吾闻夫子雌黄冠众,故求决明于子,今子微衔吾,为其非侪乎?"曰:"吾如贫者,食无余粮,独活久矣。 子今屑就,何以充蔚子乎!苟迹子之素狂,若所请亦大激矣。 试闻子之志也。"
曰:"敢问士何以益智?行何以非廉?先王不留行者何事也?"曰:"此匪子解也。 夫得所者,犹之射千临于层城也。 居非地者,犹之困于蒺藜也。 今子宛如《易》之所谓‘井渫不食’也。 非扬淘之而欲其中空清,是坐恒山而望扶桑耳,势不可及已。 使投垢熟艾以求别当世,则与之无名异矣。 某蒙甚,愿子白之。"
曰:"吾自通微,预知子高良,故谩矜子以短而欲乱子言,子能详微意,知所激刺,亦无患子矣。 虽然,泽兰必馨,今王明苟起子为赤车使者,且将封子,子甘从之乎?"曰:"吾大则欲伏神以安息,小者吾殊于众而已矣。 虽登文石摩螭头不愿也。 古人有三聘而起松萝者,迫实用也。 余将杜衡门以居之,为一白头翁,虽五加皮币于我,如水萍耳,岂当归之哉。"
环曰:"然。 世有阴险以求石斛之禄者,五味子之言可也,虽吾亦续随子矣。"
或斥之曰:"船破须{如},酒成于曲,犹君之录英才也。 彼贪禄角进者,可诮之也。 若夫踯躅而还乡,甘遂意于丁沉,则吾之所谓独行之民,可使君子怀宝,乌久居此为哉!"
余爱仲善依人,而嘉环能发其心,故录之为传。
万石君罗文传
罗文,歙人也。
其上世常隐龙尾山,未尝出为世用。
自秦弃诗书,不用儒学,汉兴,萧何辈又以刀笔吏取将相,天下靡然效之,争以刀笔进,虽有奇产,不暇推择也。
以故罗氏未有显人。
及文,资质温润,缜密可喜,隐居自晦,有终焉之意。
里人石工猎龙尾山,因窟入见,文块然居其间,熟视之,笑曰:"此所谓邦之彦也,岂得自弃于岩穴耶?"乃相与定交,磨砻成就之,使从诸生学,因得与士大夫游,见者咸爱重焉。
武帝方向学,喜文翰,得毛颖之后毛纯为中书舍人。
纯一日奏曰:"臣幸得收录以备任使。 然以臣之愚,不能独大用。 今臣同事,皆小器顽滑,不足以置左右,愿得召臣友人罗文以相助。"
诏使随计吏入贡。
蒙召见文德殿,上望见,异焉。
因玩弄之曰:"卿久居荒土,得被漏泉之泽,涵濡浸渍久矣,不自枯槁也。"
上复叩击之,其音铿铿可听。
上喜曰:"古所谓玉质而金声者,子真是也。"
使待诏中书。
久之拜舍人。
是时墨卿、楮先生,皆以能文得幸,而四人同心,相得欢甚。
时人以为文苑四贵。
每有诏命典策,皆四人谋之。
其大约虽出于上意,必使文润色之,然后琢磨以墨卿,谋画以毛纯,成,以受楮先生,使行之四方远夷,无不达焉。
上尝叹曰:"是四人者,皆国宝也。"
然重厚坚贞,行无瑕玷,自二千石至百石吏,皆无如文者。
命尚方以金作室,以蜀文锦的荐褥赐之。
其后于阗进美玉,上使以玉作小屏风赐之,并赐高丽所献铜瓶为饮器,亲爱日厚,如纯辈不敢望也。
上得群才用之,遂内更制度,修律历,讲郊祀,治刑狱,外征伐四夷,诏书符檄礼文之事,皆文等预焉。
上思其功,制诏丞相御史曰:"盖闻议法者常失于太深,论功者常失于太薄,有功而赏不及,虽唐虞不能以相劝。 中书舍人罗文,久典书籍,助成文治,厥功茂焉。 其以歙之祁门三百户封文,号万石君。 文为人有廉隅,不可犯,然搏击非其任,喜与老成知书者游。 常曰:“吾与儿辈处,每虑有玷缺之患。"
其自爱如此。
以是小人多轻疾之。
或谗于上曰:"文性贪墨,无洁白称。"
上曰:"吾用文掌书翰,取其便事耳。 虽贪墨,吾固知,不如是亦何以见其才。"
自是左右不敢复言。
文体有寒疾,每冬月侍书,辄面冰不可运笔,上时赐之酒,然后能书。
元狩中,诏举贤良方正。
淮南王安举端紫,以对策高第,待诏翰林,超拜尚书仆射,与文并用事。
紫虽乏文采,而令色尤可喜,以故常在左右,文浸不用。
上幸甘泉,祠河东,巡朔方,紫常扈从,而文留守长安禁中。
上还,见文尘垢面目,颇怜之。
文因进曰:"陛下用人,诚如汲黯之言,后来者居上耳。"
上曰:"吾非不念尔,以尔年老,不能无少圆缺故也。"
左右闻之,以为上意不悦,因不复顾省。
文乞骸骨伏地,上诏使驸马都尉金日翼起之。
日,胡人,初不知书,素恶文所为,因是挤之殿下,颠仆而卒。
上悯之,令宦者瘗于南山下。
子坚嗣。
坚资性温润,文采缜密,不减文,而器局差小,起家为文林郎,侍书东宫。
昭帝立,以旧恩见宠。
帝春秋益壮,喜宽大博厚者,顾坚器小,斥不用。
坚亦以落落难合于世,自视与瓦砾同。
昭帝崩,大将军霍光以帝平生玩好器用后宫美人置之平陵。
坚自以有旧恩,乞守陵,拜陵寝郎。
后死葬平陵。
自文生时,宗族分散四方,高才奇特者,王公贵人以金帛聘取为从事舍人,其下亦与巫医书算之人游,皆有益于其业,或因以致富焉。
赞曰:罗氏之先无所见,岂左氏所称罗国哉?考其国邑,在江汉之间,为楚所灭,子孙疑有散居黟、歙间者。
呜呼,国既破亡,而后世犹以知书见用,至今不绝,人岂可以无学术哉!
江瑶柱传生姓江,名瑶柱,字子美,其先南海人。
十四代祖媚川,避合浦之乱,徙家闽越。
闽越素多士人,闻媚川之来,甚喜,朝夕相与探讨,又从而镌琢之。
媚川深自晦匿,尝喟然谓其孙子曰:"匹夫怀宝,吾知其罪矣。 尚子平何人哉!"遂弃其孥,浪迹泥涂中,潜德不耀,人莫知其所终。
媚川生二子,长曰添丁,次曰马颊。
始来鄞江,今为明州奉化人,瑶柱世孙也。
性温平,外悫而内淳。
稍长,去衤暴,颀长而白皙,圆直如柱,无丝发附丽态。
父友庖公异之,且曰:"吾阅人多矣。 昔人梦资质之美有如玉川者,是儿亦可谓瑶柱矣。"
因以名之。
生寡欲,然极好滋味合口,不论人是非,人亦甘心焉。
独与峨嵋洞车公、清溪遐丘子、望湖门章举先生善,出处大略相似,所至一坐尽倾。
然三人者,亦自下之,以谓不可及也。
生亦自养,名声动天下,乡闾尤爱重之。
凡岁时节序,冠婚庆贺,合亲戚,燕朋友,必延为上客,一不至,则慊然皆云无江生不乐。
生颇厌苦之,间或逃避于寂寞之滨,好事者,虽解衣求之不惮也。
至于中朝达官名人游宦东南者,往往指四明为善地,亦屡属意于江生。
惟扶风马太守,不甚礼之。
生浸不悦,跳身武林,道感温风,得中干疾。
为亲友强起,置酒高会。
座中有合氏子,亦江淮间名士也,辄坐生上。
众口叹美之曰:"闻客名旧矣。 盖乡曲之誉,不可尽信,韩子所谓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非客耶?客第归,人且不爱而弃之海上,遇逐臭之夫,则客归矣,尚何与合氏子争乎!"生不能对,大惭而归,语其友人曰:"吾弃先祖之戒,不能深藏海上,而薄游樽俎间,又无馨德,发闻惟腥,宜见摈于合氏子,而府公贬我,固当从吾子游于水下。 苟不得志,虽粉身亦何憾。 吾去子矣。"
已而果然。
其后族人复盛于四明,然声誉稍减云。
太史公曰:里谚有云:"果失地则不荣,鱼龙失水则不神。"
物固且然,人亦有之。
嗟乎瑶柱,诚美士乎!方其为席上之珍,风味蔼然,虽龙肝凤髓,有不及者。
一旦出非其时而丧其真,众人且掩鼻而过之,士大夫有识者,亦为品藻而置之下。
士之出处不可不慎也,悲夫!
黄甘陆吉传
黄甘、陆吉者,楚之二高士也。
黄隐于泥山,陆隐于萧山。
楚王闻其名,遣使召之。
陆吉先至,赐爵左庶长,封洞庭君,尊宠在群臣右。
久之,黄甘始来,一见拜温尹平阳侯,班视令尹。
吉起隐士,与甘齐名,入朝久,尊贵用事。
一旦甘位居上,吉心衔之,群臣皆疑之。
会秦遣苏轸、钟离意使楚,楚召燕章华台。
群臣皆与甘坐上坐。
吉弗然谓之曰:"请与子论事。"
甘曰:"唯唯。"
吉曰:"齐、楚约西击秦,吾引兵逾关,身犯霜露,与枳棘最下者同甘苦,率家奴千人,战季洲之上,拓地至汉南而归。 子功孰与?"甘曰:"不如也。"
曰:"神农氏之有天下也,吾剥肤剖肝,怡颜下气,以固蒂之术献上,上喜之,命注记官陶弘景状其方略,以付国史,出为九江守,宣上德泽,命童儿亦怀之。 子才孰与?"甘曰:"不如也。"
吉曰:"是二者皆出吾下,而位吾上,何也?"甘徐应之曰:"君何见之晚也。 每岁太守劝驾乘传,入金门,上玉堂,与虞荔、申、梅福、枣嵩之徒列侍上前,使数子者口去舌缩,不复上齿牙间。 当此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吉默然良久曰:"属之于子矣。"
甘曰:"此吾之所以居子之上也。"
于是群臣皆服。
岁终,吉以疾免。
更封甘子为穰侯,吉之子为下邳侯。
穰侯遂废不显,下邳以美汤药,官至陈州治平。
太史公曰:田文论相吴起说,相如回车廉颇屈,侄欲弊衣尹姬悔。
甘、吉亦然。
传曰:"女无好丑,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
此之谓也。
虽美恶之相辽,嗜好之不齐,亦焉可胜道哉!
叶嘉传"或谓陈元规作"
叶嘉,闽人也。
其先处上谷。
曾祖茂先,养高不仕,好游名山,至武夷,悦之,遂家焉。
尝曰:"吾植功种德,不为时采,然遗香后世,吾子孙必盛于中土,当饮其惠矣。"
茂先葬郝源,子孙遂为郝源民。
至嘉,少植节操。
或劝之业武。
曰:"吾当为天下英武之精,一枪一旗,岂吾事哉!"因而游见陆先生,先生奇之,为著其行录传于时。
方汉帝嗜阅经史时,建安人为谒者侍上,上读其行录而善之,曰:"吾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曰:"臣邑人叶嘉,风味恬淡,清白可爱,颇负其名,有济世之才,虽羽知犹未详也。"
上惊,敕建安太守召嘉,给传遣诣京师。
郡守始令采访嘉所在,命赍书示之。
嘉未就,遣使臣督促。
郡守曰:"叶先生方闭门制作,研味经史,志图挺立,必不屑进,未可促之。"
亲至山中,为之劝驾,始行登车。
遇相者揖之,曰:"先生容质异常,矫然有龙凤之姿,后当大贵。"
嘉以皂囊上封事。
天子见之,曰:"吾久饫卿名,但未知其实尔,我其试哉!"因顾谓侍臣曰:"视嘉容貌如铁,资质刚劲,难以遽用,必槌提顿挫之乃可。"
遂以言恐嘉曰:"砧斧在前,鼎镬在后,将以烹子,子视之如何?"嘉勃然吐气,曰:"臣山薮猥士,幸惟陛下采择至此,可以利生,虽粉身碎骨,臣不辞也。"
上笑,命以名曹处之,又加枢要之务焉。
因诫小黄门监之。
有顷,报曰:"嘉之所为,犹若粗疏然。"
上曰:"吾知其才,第以独学未经师耳。 嘉为之,屑屑就师,顷刻就事,已精熟矣。"
上乃敕御史欧阳高、金紫光禄大夫郑当时、甘泉侯陈平三人与之同事。
欧阳疾嘉初进有宠,曰:"吾属且为之下矣。"
计欲倾之。
会天子御延英促召四人,欧但热中而已,当时以足击嘉,而平亦以口侵陵之。
嘉虽见侮,为之起立,颜色不变。
欧阳悔曰:"陛下以叶嘉见托,吾辈亦不可忽之也。"
因同见帝,阳称嘉美而阴以轻浮訿之。
嘉亦诉于上。
上为责欧阳,怜嘉,视其颜色,久之,曰:"叶嘉真清白之士也。 其气飘然,若浮云矣。"
遂引而宴之。
少选间,上鼓舌欣然,曰:"始吾见嘉未甚好也,久味其言,令人爱之,朕之精魄,不觉洒然而醒。 《书》曰:‘启乃心,沃朕心。 ’嘉之谓也。"
于是封嘉钜合侯,位尚书,曰:"尚书,朕喉舌之任也。"
由是宠爱日加。
朝廷宾客遇会宴享,未始不推于嘉,上日引对,至于再三。
后因侍宴苑中,上饮逾度,嘉辄苦谏。
上不悦,曰:"卿司朕喉舌,而以苦辞逆我,余岂堪哉!"遂唾之,命左右仆于地。
嘉正色曰:"陛下必欲甘辞利口然后爱耶!臣虽言苦,久则有效。 陛下亦尝试之,岂不知乎!"上顾左右曰:"始吾言嘉刚劲难用,今果见矣。"
因含容之,然亦以是疏嘉。
嘉既不得志,退去闽中,既而曰:"吾未如之何也,已矣。"
上以不见嘉月余,劳于万机,神{艹尔}思困,颇思嘉。
因命召至,喜甚,以手抚嘉曰:"吾渴见卿久矣。"
遂恩遇如故。
上方欲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以兵革为事。
而大司农奏计国用不足,上深患之,以问嘉。
嘉为进三策,其一曰:榷天下之利,山海之资,一切籍于县官。
行之一年,财用丰赡,上大悦。
兵兴有功而还。
上利其财,故榷法不罢,管山海之利,自嘉始也。
居一年,嘉告老,上曰:"钜合侯,其忠可谓尽矣。"
遂得爵其子。
又令郡守择其宗支之良者,每岁贡焉。
嘉子二人,长曰搏,有父风,故以袭爵。
次子挺,抱黄白之术,比于搏,其志尤淡泊也。
尝散其资,拯乡闾之困,人皆德之。
故乡人以春伐鼓,大会山中,求之以为常。
赞曰:今叶氏散居天下,皆不喜城邑,惟乐山居。
氏于闽中者,盖嘉之苗裔也。
天下叶氏虽伙,然风味德馨为世所贵,皆不及闽。
闽之居者又多,而郝源之族为甲。
嘉以布衣遇天子,爵彻侯,位八座,可谓荣矣。
然其正色苦谏,竭力许国,不为身计,盖有以取之。
夫先王用于国有节,取于民有制,至于山林川泽之利,一切与民,嘉为策以榷之,虽救一时之急,非先王之举也,君子讥之。
或云管山海之利,始于盐铁丞孔仅、桑弘羊之谋也,嘉之策未行于时,至唐赵赞,始举而用之。
温陶君传
石中美,字信美,中牟人也。
本姓麦氏,既破,随母罗氏去其夫而适石氏,因冒其姓。
始中美之生也,其父太卜氏以连山筮之,遇师ⅱⅴ之爻,是谓师之革ⅱⅴ,曰,生乎土,成乎水,而变乎火,坎以柔之,坤以布之,釜以熟之,口以内之,腹以藏之,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
能者乐之以为大腹,不能者伤之以为心病,众所说也,善孰大焉。
故因以名字之。
中美幼轻躁束散,与物不合,得其乡人储子之意,因使从滏水汤先生游。
既熟,遂陶而成之。
为人白皙而长,温厚柔忍,在诸石中最有名。
储子因秦故,司马错、李斯子由、赵高、阎乐,并荐于秦王,得与圃田蔡甲、肥乡羊、内黄韩音子俱召见。
是时王方省览文书,日昃未食,见之甚喜,曰:"卿等向者安在,何相见之晚也。 未见君子,如调饥。 卿等之谓也。"
由是皆得进见,充上心腹。
赐爵土,更上食,典御旦夕召对,所献纳时或粗疏,上未尝不尽善也。
秦王以ぢ事出文信侯而迁太后,怒恚,数日不食。
中美赐爵彻侯,食温、定陶二县,号温陶君。
中美既被任用,凡有造作,自丞相以下莫不是之。
其为人柔和,有以塞谗人之口故也。
他日秦王坐朝,日旰,意有所思,亟召中美,将虚以纳之。
中美不熟计以进,其说颇刚鲠,志不快之者累日。
有博士单轸说上曰:"为其所伤矣,宜有以下之,即无患。"
因进其弟子已升、元华于上,上意稍平,然自是遂疏中美,不得为尚食矣。
中美曰:"吾为尚食,日夕自谓不素餐兮者,今吾与羊生辈皆不得进,纵复有用者,将诛辱乎?昔也得充心腹,而今也遽不信,是有不善我之心,虽使时或思我,彼将不尽矣。"
遂称疾,以侯就第。
其后子孙生郡郭者,散居四方,自号浑氏、扈氏、索氏、石氏,为四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