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第02部 卷一百三十一

  1. 九五查询
  2. 古籍查询
  3. 全唐文
《全唐文》 第02部 卷一百三十一 董诰等 纂修

◎李密

密字元邃,一字法主,其先辽东襄平人。

父宽,隋上柱国,封蒲山郡公,遂家长安。

大业九年,杨元感举兵黎阳,以密为谋主。

元感败,以策干东郡贼翟让。

让令别统所部,号蒲山公。

十三年二月,推密为主,建号魏公,改元永平。

越王侗称帝,遣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

武德元年,为王世充所败,归唐。

拜光禄卿,封邢国公。

以赏薄怨望。

高祖使领本兵经略东都,行至桃林,复征之,大惧谋叛,熊州副将盛彦师斩之。

◇招道士徐鸿客书

齐州长史至,得所上奇策一篇,理智优长,文采密丽,览而味之,嘉玩无已。

夫天地闭,贤人隐,少微光,处士见。

是以崆峒之上,轩辕问於广成;汾水之阳,唐帝从於缺。

是知肥Т为美,齐物攸归,雅节与兰桂俱芳,高风共霞竞远。

孤门承世胄,地藉余绪,平生大志,岂图富贵?只为时逢板荡,代属艰虞,厌海水之群飞,悯苍生之涂炭,便与二三人杰,百万武旅,欲受降於轵道,将问罪於商郊。

未遇元女,思逢黄石,讵有启沃谋猷、弼成韬钤者也?仙师学究本原,术苞奇正,八风五星之候,玉台金匮之书,莫不洞晓於心,若指诸掌。

今龙战於野,鹤翔寥廓,或出或处,且变且更,濡足援手,是曰仁人;除暴静乱,方称君子。

赞我兴运,今也其时。

师宜蹑ハ担簦,用虞卿之礼;披榛免辂,袭娄敬之风。

引领瞻望,拂席相待,迟听郦生之谈,方闻左车之说。

桂树山幽,岁云暮矣,桃花源穴,想见其人。

冬首薄寒,比如宜也。

想摄养有方,当无劳虑。

庶不远千里,早赴六军。

孤已勒彼州令,以礼相送。

冀面非遥,遣此不多及。

◎萧铣

铣,后梁宣帝曾孙,隋炀帝时以外戚擢授罗川令。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等同谋叛,推铣为主,入岳州,筑坛城南,燔燎告天,自称梁王,建元凤鸣。

义宁二年僭称皇帝。

武德元年迁都江陵。

高祖诏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率兵讨之,铣降於孝恭。

高祖数其罪,斩於都市,年三十九。

◇报董景珍书

我之本国,昔在有隋,以小事大,朝贡无阙,及贪我土宇,灭我宗礻方,我是以痛心疾首,无忘雪耻。

今天启公等,协我心事,若合符节,岂非上元之意也?吾当纠率士庶,敬从来请。

◎王绩"一"

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

隋大业中应孝弟廉洁举,授扬州六合县丞。

弃官还乡里,躬耕於东皋,时人号为东皋子。

贞观十八年卒。

◇三日赋"并序"

余以大业四年,获游京邑,暮春三月,骋娱游,新停隐士之船,即赴群工之席。

赏闲兴洽,接袂方辕,西望昆池,东临灞岸,帷屏竟野,士女盈川,宝马香车,星流布。

气鲜风暖,诚如褚爽之词;络绎缤纷,正是张衡之说。

不能默尔,聊为赋焉。

同博奕之犹贤,取波流之顺俗。

终非白王,未可抱之而悲;近等黄花,犹当嗑然而笑云尔。

年去年来已复春,三月三日倚河ぞ,正是地名,为禊饮辰。

倾两京之贵族,聚三都之丽人。

自须祓秽,非徒解绅。

潘尼已向天渊渚,袁绍应过薄洛津。

旧嫌晦日年芳早,情知上已风光好。

谁家园裹泛红花,何处堤傍无绿草。

翠幕临流灞池曲,朱帷曜野横桥道。

桥石岸而诛茅,入砂场而藉。

艳艳风光,欣欣怀抱。

南邻戚属,北里豪家。

旧来常荡,平居自奢。

逢上林之卷雾,直章台之吐霞。

尘半湿而街静,气全收而野华。

蒲梢果下之龙骑,绣轴朱轮之犊车。

锦则凤凰衔叶,绫则鸳鸯戴花。

粉色倾新市,衣香满处斜。

历丰城而转盖,临渭浦而停笳。

坐帷撑犀角,行床铺象牙。

洛都故事,陈留风俗。

障额钩枝,钗梁填粟。

玉盘盛果,金瓶泛。

案列万钱,杯流九曲。

戏分群聚,人多座促。

争枭帝女之壶,门彩曹王之局。

六博退而枭尽,ヅυ停而马足。

新投素卵,始泛元醪。

洞箫徐引,仙瑟对操。

喧赵琴而弦急,促秦筝而柱高。

连歌合舞,节鼓鸣鼗。

方响银缠架,琵琶金屑槽。

席阑赏洽,情盘乐恣。

徙榻渠边,回筵水次。

临石パ而争洗,倚桥栏而半醉。

浪动凫移,沙平雁萃。

萍著浦而偏密,荇连汀而渐既。

树泊渔舟,莎侵钓地。

沉玉辖而初设,贯银钩而欲坠。

纲饰茱萸,竿装悲翠。

振鳞掉尾,穿腮约鼻。

金门旧学,玉署新贤。

修太元於暮齿,擅中黄於早年。

校书芸阁之上,射策兰台之前。

鸣俦北阙,合集东川。

暂疑林竹迳,真成都柳泉。

琴尊促赏,少长同筵。

九班麟角之仙笔,五色鱼罗之彩笺。

杜笃题新赋,张华雅篇。

问束而知博,谈子房而著元。

李膺犹捧手,王澄偃仰眠。

羽林名骑,期门谒者。

勇振行闲,声高帐下。

铁骸文镞,银鞍镂瓦。

新弯柘月之弧,始被兰池之马。

既措杯而水绿,亦鸣鞭而汗赭。

射堂高望,修衢迥寻。

弓声中绝,箭道平临。

晕张堋满,尘惊埒深。

始铜穿而石漏,终雁断而猿吟。

带周遭王,鞘缝恰金。

大堤诸绝艳,中城之少女。

总角当垆,初笄弄杼。

临镜台而忆昔,出香街而啸侣。

锦袖争垂,花钿半举。

浮张枣而相逐,椠红兰而延伫。

照影窥潭,湔衫傍渚。

新开避忌之席,更作招魂之所。

相呼携手共留连,著晚风光最可怜。

棠梨别馆祗斜日,鹊重楼含暮烟。

树下遗香粉,砂头送纸钱。

寻春须得遍,但任莫言旋。

紫骝停策,青牛驻。

看射雉於平皋,送乘羊於御坂。

怅望原隰,徘徊林畹。

讵念城遥,宁知伴远。

闻乌啼而讶夕,忆蚕饥而虑晚。

别有公子盛光仪,羽盖相将连骑驰。

出入芙蓉苑,经过连勺陂。

争传塞下梅花在,强报闺中桑叶萎。

闻鸡宣曲路,泛昆明池。

浪影文青雀,泥光溅绿罴。

若非五陵游侠少,定是三秦轻薄儿。

玉笛吹杨柳,金冠饰。

念此日之嬉戏,亦无穷之赏。

但是津傍悉泛舟,若个山头不投幕。

俎席交时,烟霞绮错。

何县何州,无林无壑。

俗非溱洧,风成邺洛。

年年岁岁,倾城倾郭。

祗为春光动性灵,剩使娱游不停。

南渡桥边无数醉,东流水上几人醒。

隐士船中药,秦王剑里铭。

若嫌郑国桃花浦,为向山阴兰叶亭。

◇游北山赋"并序"

吾周人也,本家於祁,永嘉之际,扈从江左,地实儒素,人多高烈。

穆公感建元之耻,归於洛阳;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

始则晋阳之开国,终乃安康之受田。

坟陇寓居,倏焉五叶;桑榆成荫,俄将百年。

绩南山故情,老而弥笃;东陂余业,悠哉自宁。

酒瓮多於步兵,黍田广於彭泽。

皇甫谧之心事,陇亩终焉;仲长统之规模,园林幸足。

独居南渚,时游北山,聊度日以为娱,忽经年而忘返。

西穷马谷,北达牛溪,邱壑依然,风烟满目。

孙登默坐,对嵇阮而无言;王霸幽居,与妻孥而共去。

窗临水石,砌绕松篁。

类田园之去来,亦已久矣;望山林之故道,何其悠哉!诗者志之所之,赋者诗之流也,式抽短思,即为赋云。

天道悠悠,人生若浮。

古来贤圣,皆成去留。

八眉四乳,龙颜凤头。

殷忧一世,零落千秋。

暂时南面,相将北游。

玉殿金舆之大业,郊天祀地之洪休。

荣深责重,乐不供愁。

何况数十年之将相,五百里之公侯。

兢兢业业,长思长忧。

昔怪弱昭与汉武,今识图仙之有由。

人谁不愿,直是难求。

闻鼎湖而欲信,怪桥山之遽修。

玉台金阙,大海水之中流。

瑶林碧树,昆仑山之上头。

不得轻飞如石燕,终是徒劳乘土牛。

已矣哉!世事自此而可见,又何为乎惘惘?弃卜筮而不占,余将纵心而长往。

任物孤游,遗情直上。

觉老释之言繁,恨文宣之技痒。

彼事业之迁斥,岂明神之宰掌。

物无往而咸章"一作「物无待而成章」",生有资而必养。

嗟大道之泯没,见人情之委枉。

礼费日於千仪,易劳心於万象。

审机事之不息,知浇源之浸长。

鸟何事而撄罗?鱼何为而在网?生物诡隔,精灵惚。

庄周三月而不朝,瞿昙六年而遐想。

有是夫,况吾之不如先达乎。

请息交而自逸,聊习静而为娱。

遂披林樾,进陟τ区。

连峰杂起,复嶂环纡。

历丹危而寻绝径,攀翠险而觅修涂。

耸飞情於霞道,振逸想於烟衢。

重林合沓以齐列,崩崖磊而相扶。

睹森沉於绝间,视晃朗於高。

自谓抟风飙而出埃,邈若朝元宫而谒紫都。

碧峦之下,清溪之曲。

望隐隐而才通,听微微而不属。

眷然引领,兹焉顿足。

步拥石而迥,视横烟而断续。

古藤曳紫,寒苔布绿。

洞裹窥书,岩边对局。

仿佛灵踪,依稀仙躅。

灶何代而销金,杯何年而溜玉。

石室幽蔼,沙场照烛。

松落落而风回,桂苍苍而露溽。

月未侧而先阴,霞方而已旭。

喜方外之浩荡,欢人闲之窘束。

况乃幽谷藏真,傍无四邻。

紫房半掩,元坛尚新。

逢阆风之逸客,值蓬莱之故人。

忽据梧而策杖,亦披裘而负薪。

荷衣薜带,藜杖葛巾。

出芝田而计亩,入桃源而问津。

昆山若砺,渤扬尘。

栽碧柰而何日?种琼瓜而几春?自然诡异,非徒隐沦。

乃有上元仙骨,太清神手。

走电奔雷,耘空莳朽。

河闲之业不齐贯,淮南之术无虚受。

咒动南箕,符回北斗。

赠药,麻姑送酒。

青龙就食於甲辰,元牛自拘於乙丑。

永怀世事,天长地久。

顾瞻流俗,红颜白首。

傥千岁之可营,亦何为而自轻?昔时君子,曾闻上征。

忽逢真客,试问仙经。

谈九华之易就,叙三英之可成。

拭丹炉而调石髓,翠釜而出金精。

珠流玉结,雪耀霜明。

咸谓刀圭暂进,足使车下迎。

纷吾人之狭见,搅群疑而自拂。

使投足而咸安,亦何为乎此物?彼赤城与元圃,岂凭虚而构窟?但水月之非真,譬声色之无佛。

过矣刘向,吁嗟葛洪。

指期系影,依方捕风。

谁能离世?何处逃空?假使游八洞之金室,坐三清之玉宫。

长怀企羡,岂出樊笼?徒劳海上,何事中。

昔日蒋元诩之三径,陶渊明之五柳。

君平坐卜於市门,子真躬耕於谷口。

或托闾,或潜山薮。

咸遂性而同乐,岂违方而别守?余亦无求,斯焉独游。

属天下之无事,遇山中之可留。

卿将度日,忽已经秋。

菊花两岸,松声一邱。

不能役心而守道,故将委运而乘流。

伊林间之虚受,固樵隐之俱。

逢故客於中溪,遇还童於绝壑。

峰龟甲而重聚,霞壁龙鳞而结络。

水出浦而潺潺,雾含川而漠漠。

是忻是赏,爰游爰豫。

结萝幌而迎宵,敞茅轩而待曙。

尔其杂树相纠,长条交茹。

叶动猿来。

花惊鸟去。

起公子之殊赏,谈王孙之远虑。

山水幽寻,风路深。

兰窗左辟,菌阁斜临。

石当阶而虎踞,泉度牖而龙吟。

月照南浦,烟生北林。

阅邱壑之新趣,纵江湖之旧心。

道集吾室,风吹我襟。

松花柏叶之醇酎,凤翮龙唇之素琴。

白牛溪里,峰峦四峙。

信兹山之奥域,昔吾兄之所止。

许由避地,张超成市。

察俗删诗,依经正史。

康成负笈而相继,根矩抠衣而未已。

组带青衿,锵锵似似。

阶庭礼乐,生徒杞梓。

山似尼邱,泉疑洙泗"吾兄通,字仲淹,生於隋末,守道不仕,大业中隐於此溪,续孔子六经近百余卷,门人弟子相趋成市故溪今号王孔子之溪也"。

忽焉四散,於今二纪。

地犹如昨,人多已矣。

念昔日之良游,忆当时之君子。

佩兰荫竹,诛茅席芷。

树即环林,门成阙里。

姚仲由之正色,薛庄周之言理"此溪之集门人常以百数,唯河南董恒,南阳程元,中山贾琼,河南薛收,太山姚义,太原温彦博,京兆杜淹等十余人,称为俊颍。 而姚义多慷慨,同侪方之仲由,薛收以理达,称方庄周,薛妙言理也"。

触石横肱,逢流洗耳。

取乐经籍,忘怀忧喜。

时挟策而驱羊,或投竿而钓鲤。

何图一旦,邈成千纪。

木壤山颓,舟移谷徙。

北冈之上,东岩之前。

讲堂犹在,碑石宛然。

想问道於中室,忆横经於下筵。

坛场草树,院宇风烟。

昔文中之僻处,谅遭时之丧乱。

局逸步而须时,蓄奇声而待旦。

旅人小吉,明夷大难。

建功则鸣凤不闻,修书则获麟为断。

惜矣吾兄,遭时不平。

殁身之后,天下文明。

坐门人於廊庙,瘗夫子於佳城。

死而可作,何时复生。

式瞻虚馆,载步前楹。

眷眷长想,悠悠我情。

俎豆衣寇之旧地,金石丝竹之余声。

没而不朽,知何所营"吾兄仲淹,以大业十三年卒於乡馆,时年三十三,门人谥为文中子,及皇家受命,门人多至公辅,而文中之道不行於时。 余因游此溪,周览故迹,盖伤高贤之不遇也"。

临故墟而掩抑,指归途而叹惜。

往往溪横,时时路塞。

忽登崇岫,依然旧识。

地迥心遥,山高视直。

望烟火於桑梓,辨沟塍於乡国。

斜临姑射之西,正是汾河之北。

怅矣怀抱,悠哉川域。

忆昔过庭,童颜稚龄。

何赏不极?何游不经?弄春风於间户,咏秋月於山扃。

北窗照雪,南轩聚萤。

彩衣扇枕,缁布问经。

何斯乐之易失,倏衔哀而茹恤。

天未悔祸,遭家不秩。

子敬先亡,公明早卒。

余自此而浩荡,又逢时之不仁。

天地遂闭,雷渐屯。

与沮溺而同趣,共夷齐而隐身。

幸收元吉,坐偶昌辰。

容北海之嘉Т,许南山之不臣。

养拙辞官,含和保真。

岂若冯敬通之诽世,赵元淑之尤人。

殷臧耻贱,憔悴伤贫。

操井臼而无乐,历山河而苦辛。

岂如我家生事,都卢弃置。

不念当归,宁图远志。

坐青山而非隐,游碧潭而已喜。

旧知山里绝尘埃,登高日暮心悠哉。

子平一去何时返?仲叔长游遂不来。

幽兰独夜之琴曲,桂树凌晨之酒杯。

邱园散诞,窟室徘徊。

坐等枯木,心如死灰。

亦有山羞野馔,兰浆木炒。

杞叶煎羹,松根溜票。

既采药而为食,谅随情而不矫。

负锸春前,腰镰岁。

草渐密而饶兽,树弥深而足鸟。

地寂寞而森沉,路纵横而窈窕。

野亭鹤唳,山梁雉ё。

远游之所,幽栖之次。

或抱犊而新来,乍闻鸡而始至。

ワ畦一两,茅斋数四。

山为险而无人,岭时平而有地。

石菌抽叶,金芝吐穗。

镜厌山精,刀驱木魅。

泉绕砌而鱼跃,树横窗而鸟萃。

天网何宽,人生岂难。

饮河知足,巢林必安。

亦何荣於拾紫?亦何羡於还丹?红藜促节之杖,绿箨斑文之冠。

野餐二簋,园蔬一盘。

送阮籍而长啸,得刘伶而甚欢。

晓入柴户,暮归药栏。

老莱地僻,邹生谷寒。

杨柳则条垂锻沼,杏树则花飞坐坛。

赋成鼓吹,诗如弹丸。

携始之鸣鹤,对新婚之伯鸾。

我有怀抱,萧然自保。

古人则难与同归,纷吾则此焉将老。

涧溪沼之艾,邱陵阪隰之桑枣。

接果移棠,栽苗散稻。

不藏无用之器,不爱非常之宝。

抵玉惊禽,挥金草。

接朋友於杯按,弄儿童於襁褓。

乐山泽之浮游,笑江潭之枯槁。

戒非佞佛,斋非媚道。

无誉无功,形骸自空。

坐成老圃,居然下农。

身与世而相弃,赏随山而不穷。

披衣灶北,逐食墙东。

傥有白头四皓,庞眉八公。

小童乘日,仙人驭风。

乡老则杖头安鸟,邦君则车边画熊。

心期ウ合,道术潜同。

解来相访,愚公谷中。

◇燕赋

龙星掌岁,凤律移灰。

弱条垂柳,残花落梅。

莺候暖而初啭,燕排寒而始来。

惊玉户之全掩,喜珠帘之半开。

出入金龙殿,瞻视铜雀台。

何兹会之微薄,识自然之寒署。

恒连栖兮并处,绕翠槛而对语。

还将择木之意,自觅安巢之所。

昔年居屋,桂栋兰芬。

今来旧地,谷变陵分。

若非历阳随水没,定是吴宫遭火焚。

逢海上之新伴,忆秋前之故群。

颉颃骞翥,差池羽翼。

汉党胡朋,丹头素臆。

并忘情而驯扰,俱顺时而动息。

止奥延贶,依庐表德。

避戊已而衔泥,接霞而求食。

壁深巢ウ,檐高路直。

匪陋蓬宇,谁矜杏梁。

网罗是避,鹰是防。

彼宗类之繁衍,实轩庭之末光。

若乃汉家温室,秦帝阿房。

紫楼青观,金闺玉房。

何岁不集?何年不翔?萦赵女之歌肆,狎燕姬之舞行。

声喧叶序,影乱花床。

故能翦爪蒙识,风诗入喻。

传石玺而无疑,宿瑶筐而不惧。

位列司分之职,名擅高之赋。

乱曰:昔窥前殿,花飞絮回。

今过上苑,雁度鸿来。

光阴递代,摇落悲哉。

眼看巢户,还应北开。

◇与陈叔达重借隋纪书

久承所撰隋纪,缮写咸毕,前舍弟及家人往,并有书借,咸不见付。

岂连城之珍,俟楚文而乃进,崩山之操,待锺期而后发。

应以左貂右蝉,荣冠东省,掌壶负玺,望重南宫,朝夕丹墀,揖让增价,往来青琐,步顿生光。

丰屋华榱,顾蓬蒿而徙眷;鸣钟列鼎,想藜藿而移交。

不与骄期,遂忘昔时之好耳。

仆遭逢明圣,栖迟邱壑,幸悦尧舜之风,得全箕颍之操。

虽心期所,吾道遥存,而出处离异,仪刑难接。

所以愿凭鳞羽,宛若承颜,望观述作,欣然得意。

足下裁成国典,贬人伦,欲使明镜一时,覆车千祀,故当贻诸好事,岂拟唯传子孙?方复固其缄,严其扃。

天下之望,岂如是乎?仆亡兄芮城,尝典著局,大业之末,欲撰隋书,俄逢丧乱,未及终毕。

仆窃不自揆,思卒余功,收撮漂零,尚存数帙。

兆自开皇之始,乞於大业之初,咸亡兄点窜之遗迹也。

大业之后,言事阙然,仆虽欲继成,无可凭采。

以此尤思见足下之所作也。

还使请致,无再三。

王绩白。

◇答刺史杜之松书

月日。

博士陈龛至,奉处分,借家礼,并帙封送至,请领也。

又承欲相招讲礼,闻命惊笑,不能已已。

岂明公前眷,或徒与下走相知不熟也。

下走意疏体放,性有由然,兼弃俗遗名,为日已久。

渊明对酒,非复礼义能拘;叔夜携琴,唯以烟霞自适。

登山临水,邈矣忘归;谈虚语元,忽焉终夜。

僻居南渚,时来北山,兄弟以俗外相期,乡闾以狂生见待。

歌去来之作,不觉情亲;咏招隐之诗,唯忧句尽。

帷天席地,友月交风,新年则柏叶为樽,仲秋则菊花盈把。

罗舍宅内,自有幽兰数丛;孙绰庭前,空对长松一树。

高吟朗啸,挈携壶,直与同志者为群,不知老之将至。

欲令复整理簪屦,修束精神,揖让邦君之门,低昂刺史之坐。

远谈糟粕,近弃醇醪,必不能矣。

亦将恐刍狗贻梦,栎社见嘲,去矣君侯无落吾事。

◇重答杜使君书

月日。

佐史杨方至,奉报书,兼枉别帖,垂问家礼丧服新义五道,度情振理,探幽洞微,诚非野人所敢酬析。

但先人遗旨,颇曾恭习,虽困於荒晏,犹忆於异闻。

谨因还使,条申如左。

夫三年之丧,情理之极,有正有义,因事之作也。

正服,三升而已。

至於义服,加其半焉。

岂非义有离合之理,情无迁夺之法?然亲尊罔极,冠受可均,切至或殊,加其半,微以见志,有何怪焉?至如父为长子,独施斩服,盖以所承者重,情寄特深,非唯亲亲,且尊尊也。

至於庶子,已不承尊,虽有长子,无预祖祢,不为服斩,义亦可知。

但古之君臣,有国有家,相承继体,血祀长存。

大宗小宗,较然有别;继祖继祢,由兹可推。

故曰天子不绝国,诸侯不绝家,贵人之宗也。

故别子为祖,父继之为大宗,百代不迁之宗也。

已父为祢,兄继之为小宗,此四代则迁之宗,承百代之重,且得不为其长子斩乎?为四宗之祖,亦且得不为其长子斩乎?唯继祢之弟,无预祖祢,庶子之义,施此而已。

自秦汉以来,家国道废,虽有其礼,将安所行?逮乎晋末,中原大乱,骨肉至亲,尚不相保,祖祢之序,知何以明?故仆先君献公,因事起义,欲使无逆於古,且令可行於今,以为今之封爵,颇存古号,虽无其实,而尚有其名。

故以始受封者,犹古之诸侯,诸侯之庶子,即古之别子也。

别子之庶子,即古之小宗也。

虽国破家亡,朝迁市变,谱牒存录,宗次可推,咸可一依古礼,行之私室。

至如沉沉耕者,悠悠黔首,族姓犹不能自辨,何暇及於宗庶之事乎?此古之先王,所以不下礼於庶人也。

有何不可,而乃疑乎?至若夫妻之道,诚为义合,而家道之睦,斯为首焉。

故传曰:「妻至亲也,一体之名,均於天性。

」故妻之於夫也,其服曰斩。

盖移於父母之重焉。

夫之於妻也,期而有杖,则逾於兄弟之功焉。

前贤往达,曾无异议。

故曰:「妻者齐也,一齐而不易。

」如至失礼而出,违妻之道,终丧而嫁,弃妇之义也。

违道弃义,又何述焉?苟全道义,则天亲也。

天亲之服,有何异乎?列之正服,斯为当矣。

此先君献公探记传之旨,明后来之失,敦人伦之源,睦伉俪之道也。

夫何病哉?明公又云:「君臣夫妻,俱以义合,而妻为正服,臣为义服,则君臣之际,不如夫妇之情乎?」斯不然矣。

何者?夫礼有以情作者,父子夫妇之类是也。

有以义作者,君臣夫妾之类是也。

情义之极,俱终於斩,此其无升降明矣。

但礼之为用,绿情以至理,因内以及外。

情者,人之深心,愚智之所共也。

孰有愚者而忘其妻子乎?理者,人之大节,凡圣之所异也,孰有凡生而忘其臣妾焉?故情者正也,此妻子所以荷深心而执夫父,以正服也。

理者义也,此臣妾所以存大节而申君主,以义服也。

故夫正义之作,殊情而共礼也。

孰谓君臣之义,而谢夫妇之情乎?孰谓夫妇之情,而厚君臣之义乎?古之君子,常度情以处,断义而行矣。

义可夺情,卫石昔不能存其子;情不害义,宫之奇得以其族行。

故曰情义殊也,情义均也。

故情义之服,有正焉,有义焉。

正义之礼,无厚焉,无薄焉。

此妻为正服,所以无害於君臣;臣为义服,所以不伤於夫妇。

有伦有要,夫何稽疑?至如三殇之服,礼有明文,郑与王杜,各申本见,由兹纷杂,后莫能定。

然详诸记义,王杜为长。

某昔在隋末,又尝见诸贤讲论此矣。

近者家兄御史亦编诸贤之论,继诸对问,今录此篇附往,幸详之也。

至如众子服期,其妻小功,兄弟之子犹子也,其服亦期先儒以为其妻亦小功,惟王肃以为丧服之例。

旁尊皆执。

明公以为重於子妻之服,失礼之差,此则袁准之义也。

夫礼虽缘情,亦为义屈,故有从无服而有服者,亦何嫌乎兄弟之子妇越已子之妻乎?故曰:「兄弟之子犹子也。

」盖引而致之,故不嫌於与已子同服矣。

旁尊不敢以厌降,盖避正尊而自执也,故不嫌於越已子之妻矣。

轻陈末学,岂能详究?又於杨方奉口处分,借王俭礼论,门庭所蓄,先无此书,往於处士程融处,曾见此本。

观其制作,动多自我,周孔规模,十不存一,恐不足以尘大雅君子之视听也。

寻问傥获,当遣祗送,王君白。

◇答冯子华处士书

乖别甫尔,已十余年,诵采葛之诗,增其慨咏。

夫人生一世,忽同过隙,合散消息,周流不居,偶逢其适,便可卒岁。

陶生云:「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又云:「盛夏五月,脚北窗下,有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嗟乎,适意为乐,雅会吾心。

吾河渚闲有先人故田十五六顷,河水四绕,东西趋岸各数百步。

古人云:「河济之滨宜黍。

」况中州之腴乎?家兄鉴裁通照,知吾纵恣散诞,不闲拜揖,糠比礼义,锱铢功名,亦以俗外相待,不拘以家务。

至於乡族庆吊,闺门婚冠,寂然不预者已五六岁矣。

亲党之际,皆以山麋野鹿相畜,性嗜琴酒,得尽所怀,幸甚悻甚。

近复都卢弃家,独坐河渚,结构茅屋,并厨厩总十余闲,奴婢数人,足以应役。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耕耘キ{艹衮},黍秫而已。

春秋岁时,以酒相续,兼多养凫雁,广牧鸡豚,黄精白术,枸杞薯蓣,朝夕采掇,以供服饵。

床头素书数帙,庄老及易而已。

过此以往,罕尝或披。

忽忆弟兄,则渡河归家,维舟岸侧,兴尽便返。

每遇天地晴朗,则於舟中咏大谢乱流趋孤屿之诗,渺然尽陂泽山林之思。

觉瀛洲方丈,森然在目前。

或时与舟人渔子,分潭并钓,亻免仰极乐,戴星而归,歌咏以会意为巧,不必与夫悠悠之闲人相唱和也。

孤住河渚,傍无四邻,闻鸡犬,望烟火,便知息身之有地矣。

近复有人见赠五加地黄酒方,及种薯蓣枸杞等法,用之有效,力省功倍。

不能暇修浑沌,并常行之。

裴孔明虽是异名教物,然风月之际,往往有高人体气。

兼特受巧性,思若有神,自作素琴一张,云其材是峄阳孤桐也。

近携以相过,安轸立柱,龙唇凤翮,实与常琴不同,发音吐韵,非常和朗。

吾家三兄,生於隋末,伤世撄乱,有道无位,作汾亭操,盖孔子龟山之流也。

吾尝亲受其调,颇为曲尽。

近得裴生琴,更习其操,洋洋乎觉声器相得,今便留之,恨不得使足下为锺期,良用耿耿。

吾所居南渚有仲长先生,结独处三十载,非其力不食,傍无侍者,虽患疾,不得交语,风神肃肃无俗气,携酒对饮,尚有典刑。

先生又著《独游颂》及《河渚先生传》,开物寄道悬解之作也。

时取玩读,便复江湖相忘。

吾往见薛收《白牛溪赋》,韵趣高奇,词义旷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

壮哉邈乎,扬班之俦也。

高人姚义尝语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得,登太行,俯沧海,高深极矣。

」吾近作《河渚独居赋》,为仲长先生所见,以为可与《白牛》连类,今亦写一本以相示,可与清溪诸贤共详之也。

乱极则治,王途渐亨,天灾不行,年谷丰熟,贤人充其朝,农夫满於野。

吾徒江海之士,击壤鼓腹,输太平之税耳,帝何力於我哉?又知房李诸贤,肆力廊庙,吾家魏学士亦申基才,公卿勤勤,有志於礼乐,元首明哲,股肱惟良,何庆如之也。

夫思能独放,湖海之士,才堪济世,王者所须。

所恨姚义不存,薛生已殁,使罗天网,有所不该,以为叹恨耳。

吾比风Φ发动,常劣劣不能佳,然烟霞山水,性之所适,琴歌酒赋,不绝於时,时游人间,出入郊郭,暮春三月,登於北山,松柏群吟,藤萝翳景,意甚乐之。

箕踞散,与鸟兽同群,醒不乱行,醉不干物,赏洽兴穷,还归河渚,蓬室瓮牖弹琴诵书,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首夏渐热,足下何如也?愿动息多宜。

黄颊之聚,何时暂忘?偶因南风,略示所怀,敬愿珍厚,不一一。

王君白。

◇答程道士书

徐道士至,获书,词义恳切,具受之也。

吾尝读书,观览数千年事久矣。

有以见天下之通趋,识人情之大方,语默纷杂,是非淆乱,夸者死权烈士殉名,贪夫溺财,品庶每生,各是其所同,非其所异焉,可胜校哉。

故吾师曰:「莫若俱任而两忘。

」仲尼所以无可否於人间,庄周所以齐大小於自适,是谓神而化之,使人宜之,百姓日用而不知也。

夫君子所思不出其位,道有不同,不相为谋,盖为此也。

足下欲使吾适人之适,而吾欲自适其适。

非敢非足下之义也,且欲明吾之心,一为足下陈之。

昔孔子曰:「无可无不可。

」而欲居九夷。

老子曰:「同谓之元。

」而乘关西出。

释迦曰:「色即是空。

」而建立诸法。

此皆圣人通方之元致,宏济之秘藏。

实寄冲鉴,君子相期於事外,岂可以言行诘之哉?故仲尼曰:「善人之道不践迹。

」老子曰:「夫无为者,无不为也。

」释迦曰:「三灾弥纶,行业湛然。

」夫一气常凝,事吹成万,万殊虽异,道通为一。

故各宁其分,则何异而不通?苟违其适,则何为而不阂?故夫圣人者非他也,顺适无阂之名,即分皆通之谓,即分皆通,故能立不易方,顺适无阂,故能游不择地。

其有越分而求皆通,违适而求无阂,虽有神万,将独柰何?故曰:「凫胫虽短,续之则悲;鹤胫虽长,截之则忧。

」言分之不可越也。

梦为鸟唳於天,梦为鱼没於泉,言适之不可违也。

吾受性潦倒,不经世务,屏居独处,则萧然自得,接对宾客,则ぃ然思寝。

加性又嗜酒,形骸所资,河中黍田,足供岁酿,闭门独饮,不必须偶,每一甚醉,便觉神明安和,血脉通利,既无忤於物,而有乐於身,故常纵心以自适也。

而同方者不过一二人,时相往来,并弃礼数,箕踞散,元谭虚论,兀然同醉,悠然便归,都不知聚散之所由也。

昔者吾家三兄,命世特起,先宅一德,续明六经。

吾尝好其遗文,以为匡扶之要略尽矣,然峄阳之桐,以俟伯牙,乌号之弓,必资由基,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吾自揆审矣,必不能自致台辅,恭宣大道。

夫不涉江汉,何用方舟?不思霄何用羽翮?故顷以来,都复散弃,虽周孔制述,未尝复窥,何况百家悠悠哉?去矣程生,非吾徒也。

若足下者,可谓身处江海之上,心游魏阙之下,虽欲行志,不觉坐驰,若以此见,轻议大道,将恐北辕适越,所背弥远矣。

吾顷者加有风疾,劣劣不能佳,但欲乘化独往,任所遇耳。

不能复使离娄役目,契后劳精怵心,蔽焉以物为事也。

勖哉夫子,勉建良图。

因山僧还,略此达意也。

王君白。



友情链接: 九五查询  古籍史书  老黄历  
免责说明:本站内容全部由九五查询从互联网搜集编辑整理而成,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冒犯,请联系我们删除。
Copyright © 2025 95cx.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九五查询(95cx.com)鄂ICP备2022010353号-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