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列传第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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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 列传第五十三 脱脱等

○完颜奴申崔立聂天骥赤盏尉忻

完颜奴申,字正甫,素兰之弟也。

登策论进士第,仕历清要。

正大三年八月,由翰林直学士充益政院说书官。

五年,转吏部侍郎。

监察御史乌古论石鲁剌劾近侍张文寿、仁寿、李麟之受敌帅馈遗,诏奴申鞫问,得其奸状,上曲赦其罪,皆斥去,朝论快之。

九月,改侍讲学士,以御史大夫奉使大元。

至龙驹河,朝见太宗皇帝。

十二月,还。

明年六月,迁吏部尚书,复往。

八年春,还。

朝廷以劳拜参知政事。

天兴元年春,大兵驻郑州海滩寺,遣使招哀宗降。

复以奴申往乞和。

不许,攻汴益急。

汴受围数月,仓库匮乏,召武仙等入援不至,哀宗惧,以曹王讹可出质,请罢攻。

冬十月,哀宗议亲出捍御,以奴申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完颜习捏阿不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权参知政事,总诸军留守京师。

又以翰林学士承旨乌古孙卜吉提控诸王府,同判大睦亲府事兼都点检内族合周管宫掖事,左副点检完颜阿撒、右副点检温敦阿里副之,户部尚书完颜珠颗兼里城四面都总领,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兼镇抚军民都弹压,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兼知宫省事。

又以把撒合为外城东面元帅,术甲咬住南面元帅,崔立西面元帅,孛术鲁买奴北面元帅。

乙酉,除拜定,以京城付之。

又以户部侍郎刁璧为安抚副使,总招抚司,规运京外粮斛。

设讲议所,受陈言文字,以大理卿纳合德辉、户部尚书仲平、中京副留守爱失等总其事。

十二月辛丑,上出京,服绛纱袍,乘马导从如常仪。

留守官及京城父老从至城外奉辞,有诏抚谕,仍以鞭揖之。

速不泬闻上已出,复会兵围汴。

初,上以东面元帅李辛跋扈出怨言,罢为兵部侍郎,将出,密喻奴申等羁絷之。

上既行,奴申等召辛,辛惧,谋欲出降,弃马逾城而走。

奴申等遣人追及之,斩于省门。

汴民以上亲出师,日听捷报,且以二相持重,幸以无事。

俄闻军败卫州,苍黄走归德,民大恐,以为不救。

时汴京内外不通,米升银二两。

百姓粮尽,殍者相望,缙绅士女多行乞于市,至有自食其妻子者,至于诸皮器物皆煮食之,贵家第宅、市楼肆馆皆撤以爨。

及归德遣使迎两宫,人情益不安,于是民间有立荆王监国以城归顺之议,而二相皆不知也。

天兴二年正月丙寅,省令史许安国诣讲议所言:"古者有大疑,谋及卿士,谋及庶人。 今事势如此,可集百官及僧道士庶,问保社稷、活生灵之计。"

左司都事元好问以安国之言白奴申,奴申曰:"此论甚佳,可与副枢议之。"

副枢亦以安国之言为然。

好问曰:"自车驾出京,今二十日许,又遣使迎两宫。 民间汹汹,皆谓国家欲弃京城,相公何以处之?"阿不曰:"吾二人惟有一死耳。"

好问曰:"死不难,诚能安社稷、救生灵,死而可也。 如其不然,徒欲一身饱五十红衲军,亦谓之死耶?"阿不款语曰:"今日惟吾二人,何言不可。"

好问乃曰:"闻中外人言,欲立二王监国,以全两宫与皇族耳。"

阿不曰:"我知之矣,我知之矣。"

即命召京城官民。

明日皆聚省中,谕以事势危急当如之何。

有父老七人陈词云云,二相命好问受其词。

白之奴申,顾曰:"亦为此事也。"

且问副枢"此事谋议今几日矣"?阿不屈指曰:"七日矣。"

奴申曰:”归德使未去,慎勿泄。”

或曰是时外围不解,如在陷阱,议者欲推立荆王以城出降,是亦《春秋》纪季入齐之义,况北兵中已有曹王也。

众愤二人无策,但曰死守而已。

忽闻召京城士庶计事,奴申拱立无语,独阿不反复申谕:"国家至此无可奈何,凡有可行当共议之",且继以涕泣。

明日戊辰,西面元帅崔立与其党孛术鲁长哥、韩铎、药安国等为变,率甲卒二百横刀入省中,拔剑指二相曰:"京城危困已极,二公坐视百姓饿死,恬不为虑,何也?"二相大骇,曰:"汝辈有事,当好议之,何遽如是。"

立麾其党先杀阿不,次杀奴申及左司郎中纳合德辉等,余见《崔立传》。

刘祁曰:"金自南渡之后,为宰执者往往无恢复之谋,临事相习低言缓语,互相推让,以为养相体。 每有四方灾异、民间疾苦,将奏必相谓曰:‘恐圣主心困。 ’事至危处辄罢散,曰‘俟再议’,已而复然。 或有言当改革者,辄以生事抑之,故所用必择软熟无锋芒易制者用之。 每北兵压境,则君臣相对泣下,或殿上发长吁而已。 兵退,则大张具,会饮黄阁中矣。 因循苟且,竟至亡国。 又多取浑厚少文者置之台鼎,宣宗尝责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纪纲安在’?七斤不能对,退谓郎官曰:‘上问纪纲安在,汝等自来何尝使纪纲见我。 ’故正人君子多不见用,虽用亦未久而遽退也。"

祁字京叔,浑源人。

赞曰:刘京叔《归潜志》与元裕之《壬辰杂编》二书虽微有异同,而金末丧乱之事犹有足征者焉。

哀宗北御,以孤城弱卒托之奴申、阿不二人,可谓难矣。

虽然,即墨有安平君,玉壁有韦孝宽,必有以处此。

崔立,将陵人,少贫无行,尝为寺僧负钹鼓,乘兵乱从上党公开为都统、提控,积阶遥领太原知府。

正大初,求入仕。

为选曹所驳,每以不至三品为恨。

围城中授安平都尉。

天兴元年冬十二月,上亲出师,授西面元帅。

性淫姣,常思乱以快其欲。

药安国者,管州人,年二十余,有勇力。

尝为岚州招抚使,以罪系开封狱,既出,贫无以为食。

立将为变,潜结纳之,安国健啖,日饱之以鱼,遂与之谋。

先以家置西城上,事不胜则挈以逃。

日与都尉杨善入省中候动静,布置已定,召善以早食,杀之。

二年正月,遂帅甲卒二百,撞省门而入。

二相闻变趋出,立拔剑曰:"京城危困,二公欲如何处之?"二相曰:"事当好议之。"

立不顾,麾其党张信之、孛术鲁长哥出省,二相遂遇害。

驰往东华门,道遇点检温屯阿里,见其衷甲,杀之。

即谕百姓曰:"吾为二相闭门无谋,今杀之,为汝一城生灵请命。"

众皆称快。

是日,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谏议大夫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左副点检完颜阿散、奉御忙哥、讲议蒲察琦、户部尚书完颜珠颗皆死。

立还省中,集百官议所立。

立曰:"卫绍王太子从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

乃遣其党韩铎以太后命往召从恪。

须臾入,以太后诰命梁王监国。

百官拜舞山呼,从恪受之,遂遣送二相所佩虎符诣速不泬纳款。

凡除拜皆以监国为辞。

立自称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出入御乘舆,称其妻为王妃,弟倚为平章政事,侃为殿前都点检。

其党孛术鲁长哥御史中丞,韩铎都元帅兼知开封府事,折希颜、药安国、张军奴并元帅,师肃左右司郎中,贾良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内府之事皆主之。

初,立假安国之勇以济事,至是复忌之,闻安国纳一都尉夫人,数其违约斩之。

壬申,速不泬至青城,立服御衣,仪卫往见之。

大帅喜,饮之酒,立以父事之。

既还,悉烧京城楼橹,火起,大帅大喜,始信其实降也。

立托以军前索随驾官吏家属,聚之省中,人自阅之,日乱数人犹若不足。

又禁城中嫁娶,有以一女之故杀数人者。

未几,迁梁王及宗室近族皆置宫中,以腹心守之,限其出入。

以荆王府为私第,取内府珍玩实之。

二月乙酉,以天子衮冕后服上进。

又括在城金银,搜索薰灌,讯掠惨酷,百苦备至。

郕国夫人及内侍高佑、京民李民望之属,皆死杖下。

温屯卫尉亲属八人,不任楚毒,皆自尽。

白撒夫人、右丞李蹊妻子皆被掠死。

同恶相济,视人如仇,期于必报而后已。

人人窃相谓曰:"攻城之后七八日之中,诸门出葬者开封府计之凡百余万人,恨不早预其数而值此不幸也。"

立时与其妻入宫,两宫赐之不可胜计。

立因讽太后作书陈天时人事,遣皇乳母招归德。

当时冒进之徒争援刘齐故事以冀非分者,比肩接武。

四月壬辰,立以两宫、梁王、荆王及诸宗室皆赴青城,甲午北行,立妻王氏备仗卫送两宫至开阳门。

是日,宫车三十七两,太后先,中宫次之,妃嫔又次之,宗族男女凡五百余口,次取三教、医流、工匠、绣女皆赴北。

四月,北兵入城。

立时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宝玉以出,立归大恸,无如之何。

李琦者,山西人,为都尉,在陈州与粘哥奴申同行省事,陈州变,入京,附崔立妹婿折希颜,娶夹谷元之妻,妻年二十余,有姿色,立初拘随驾官之家属,妻舆病而往,得免。

琦娶之后,有言其美者,立欲强之。

琦每见立欲夺人妻,必差其夫远出,一日差琦出京,琦以妻自随,如是者再三,立遂欲杀琦。

琦又数为折希颜所折辱,乃首建杀立之谋。

李伯渊者,宝坻人,本安平都尉司千户,美姿容,深沉有谋,每愤立不道,欲仗义杀之。

李贱奴者,燕人,尝以军功遥领京兆府判,壬辰冬,车驾东狩,以都尉权东面元帅。

立初反,以贱奴旧与敌体,颇貌敬之。

数月之后,势已固,遂视贱奴如部曲然。

贱奴积不能平,数出怨言,至是与琦等合。

三年六月甲午,传近境有宋军,伯渊等阳与立谋备御之策。

翌日晚,伯渊等烧外封丘门以警动立。

是夜,立殊不安,一夕百卧起。

比明,伯渊等身来约立视火,立从苑秀、折希颜数骑往,谕京城民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男子皆诣太庙街点集。

既还,行及梳行街,伯渊欲送立还二王府,立辞数四,伯渊必欲亲送,立不疑,仓卒中就马上抱立。

立顾曰:"汝欲杀我耶?"伯渊曰:"杀汝何伤。"

即出匕首横刺之,洞而中其手之抱立处,再刺之,立坠马死。

伏兵起,元帅黄掴三合杀苑秀。

折希颜后至不知,见立坠马,谓与人斗,欲前解之,随为军士所斫,被创走梁门外,追斩之。

伯渊系立尸马尾,至内前号于众曰:"立杀害劫夺,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无有,当杀之不?"万口齐应曰:"寸斩之未称也。"

乃枭立首,望承天门祭哀宗。

伯渊以下军民皆恸,或剖其心生啖之。

以三尸挂阙前槐树上,树忽拔,人谓树有灵,亦厌其为所污。

已而有告立匿宫中珍玩,遂籍其家,以其妻王花儿赐丞相镇海帐下士。

初,立之变也,前护卫蒲鲜石鲁负祖宗御容五,走蔡。

前御史中丞蒲察世达、西面元帅把撒合挈其家亦自拔归蔡。

七月己巳,以世达为尚书吏部侍郎,权行六部尚书。

世达尝为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充益政院官,皆称上意。

及上幸归德,遣世达督陈粮运。

陈变,世达亦与胁从,寻间道之汴,至是徒往行在,上念其旧,录用之。

左右司官因奏把撒合、石鲁亦宜任用,上曰:"世达曲从,非出得已,然朕犹少降资级,以示薄罚。 彼撒合掌军一面,石鲁宿卫九重,崔立之变,曾不闻发一矢,束手于人。 今虽来归,待以不死,足以示恩,又安得与世达等?撒合老矣,量用其子可也。 石鲁但当酬其负御容之劳。"

未几,以撒合为北门都尉,其子为本军都统。

石鲁复充护卫。

世达字正夫,泰和三年进士。

论曰:崔立纳款,使其封府库、籍人民以俟大朝之命可也。

乘时僭窃,大肆淫虐,征索暴横,辄以供备大军为辞,逞欲由己,敛怨归国,其为罪不容诛矣。

而其志方且要求刘豫之事,我大朝岂肯效尤金人者乎!金俘人之主,帝人之臣,百年之后适启崔立之狂谋,以成青城之烈祸。

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岂不信哉!

聂天骥,字元吉,五台人。

至宁元年进士,调汝阴簿,历睢州司候、封丘令。

兴定初,辟为尚书省令史。

时胥吏擅威,士人往往附之,独天骥不少假借,彼亦不能害也。

寻授吏部主事,权监察御史。

夏使贺正旦,互市于会同馆,外戚有身贸易于其间者,天骥上章曰:"大官近利,失朝廷体,且取轻外方。"

遂忤太后旨。

出为同知汝州防御使事,未赴,陕西行尚书省驿召,特旨遥领金安军节度副使,兼行尚书省都事。

未几,人为右司员外郎,转京兆治中,寻为卫州行尚书六部事。

庆阳围急,朝廷遣宿州总帅牙古塔救之,以天骥充经历官。

围解,从别帅守邠,帅欲弃州而东,天骥力劝止之,不从,帅坐是被系逮,天骥降京兆治中。

寻有讼其冤者,即召为开封签事,旬月复右司员外郎。

丁母忧,未卒哭,夺哀复职。

哀宗迁归德,天骥留汴中。

崔立变,天骥被创甚,卧一十余日。

其女舜英谒医救疗,天骥叹曰:"吾幸得死,儿女曹乃为谒医,尚欲我活耶?"竟郁郁以死。

舜英葬其父,明日亦自缢,有传。

天骥沉静寡言,不妄交。

起于田亩,能以雅道自将,践历台省若素宦然,诸人多自以为不及也。

赤盏尉忻,字大用,上京人。

当袭其父谋克,不愿就,中明昌五年策论进士第。

后选为尚书省令史、吏部主事、监察御史,言"诸王驸马至京师和买诸物,失朝廷体。"

有诏禁止。

迁镇南军节度副使、息州刺史。

耕鞠场种禾,两禾合穗,进于朝,特诏褒谕。

改丹州,迁郑州防御使,权许州统军使。

丞相高汝砺尝荐其才可任宰相。

元光二年正月,召为户部侍郎。

未几,权参知政事。

二月,为户部尚书,权职如故。

三月,拜参知政事,兼修国史。

诏谕近臣曰:"尉忻资禀纯质,事可倚任,且其性孝,朕今相之,国家必有望,汝辈当效之也。"

正大元年五月,拜尚书右丞。

哀宗欲修宫室,尉忻极谏,至是卧薪尝胆为言,上悚然从之。

同判睦亲府内族撒合辇交结中外,久在禁近。

哀宗为太子,有定策功,由是颇惑其言,复倚信日深,台谏每以为言。

太后尝戒敕曰:"上之骑鞠举乐,皆汝教之,再犯必杖汝。"

哀宗终不能去。

尉忻谏曰:"撒合辇奸谀之最,日在天子左右,非社稷福。"

上悔悟,出为中京留守,朝论快之。

五年,致仕,居汴中,崔立之变明日,召家人付以后事,望睢阳恸哭,以弓弦自缢而死,时年六十三。

一子名董七,没于兵间。

弟秉甫,字正之。

赞曰:聂天骥素履清慎,赤盏尉忻天资忠谅,在治世皆足为良臣,不幸仕乱离之朝,以得死为愿欲,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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