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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宰执奏事延和殿,进呈车驾出郊诣资福寺迎奉道君仪注。
耿南仲建议,欲尽屏道君左右内侍,出榜宫门,敢留者斩。
先遣人搜索,然后车驾进见。
余以为不若止依常法,不必如此,示之以疑。
必欲过为之防,恐却有不可防者。
南仲曰:"或之者,疑之也。 古人于疑有所不免。"
余曰:"古人虽不免于疑,然贵于有所决断,故《书》有稽疑,《易》曰:以断天下之疑。 倘疑情不解,如所谓窃斧者,则为患不细。"
南仲纷纷不已。
余奏曰:"天下之理,诚与疑,明与暗而已。 诚则明,明则愈诚,自诚与明推之,可以至于尧舜。 疑则暗,暗则愈疑,自疑与暗推之,其患至于有不可胜言者。 耿南仲当以尧舜之道辅陛下,而其人暗而多疑,所言不足深采。"
上笑之,而南仲怫然怒甚。
既退,再召对于睿思殿。
赐茶讫,南仲忽起奏曰:"臣适遇左司谏陈公辅于对班中,公辅乃二月五日为李纲结构士民伏阙者,岂可处谏职乞送御史台根治。"
上及宰相皆愕然。
余奏曰:"臣适与南仲辨论于延和殿,实为国事,非有私意。 而南仲衔臣之言,故有此奏。 伏阙之事,陛下素所鉴察,臣不敢复有所辨,但臣以非材,冒处枢辅,仰荷特达之知,未能有所补报,区区素志,欲俟贼骑出疆,道君銮舆还阙,然后求归田庐,臣之愿也。 今南仲之言若此,臣岂敢留。 愿以公辅事送有司,臣得乞身待罪。"
上笑曰:"士庶以亿万计,如何结构朕所洞知,卿不须如此。"
南仲犹不已。
余再拜辞上,而出居启圣院,不复归府。
入札子求去,章凡十余上。
上皆批答:封还,不允。
差御药宣押造朝,及押赴枢密院治事。
复即时上马。
四月朔,车驾诣宁德宫,复遣御药宣押扈从。
道君太上皇帝以三月入国门,余以守御使职事,迎拜于新东门内。
道君于辇上顾揖。
翌日,扈从朝于龙德宫。
讫,复上章恳请,求罢知枢密院事。
上降手诏数百言,不允,复令徐处仁、吴敏谕旨。
又诏至内殿,面加慰谕。
且曰:"贼马方退,正赖卿协济艰难,今遽欲舍朕何之前事不足介怀,宜为朕少留。"
辞意恳恻,余不得已,再拜,受命就职。
他日,留身奏上曰:金人退师,割交三镇,官吏、军民不肯陷没夷狄,其势必为朝廷坚守,天时浸热,而虏有辎重之累,必不能久留,当即出疆。
臣恐秋高马肥,虏必再至,以责前约。
及今宜饬武备边防,勿恃其不来,当恃吾有以待之。
于是为上条具所以备边御敌者,凡八事。
其一,谓唐之藩镇所以拱京师,故虽屡有变故,卒赖其力。
而及其弊也,有尾大不掉之患。
祖宗鉴之,销藩镇之权,罢世袭之制,施于承平边备无事则可,在今日则手足以捍头目。
为今之计,莫若以太原、真定、中山、河间建为藩镇,择镇帅付之,许之世袭,收租赋以养将士,习战阵,相为唇齿以捍金人,可无深入之患。
又沧州与营平相直,隔黄河下流及小海,其势易以侵犯,宜分滨、棣、德、博,建横海军一道,如诸镇之制。
则帝都有藩篱之固矣。
其二,谓自熙丰以来,籍河北保甲凡五十余万,河东保甲凡二十余万。
比年以来,不复阅习,又经燕山、云中之役,调发科率,逃亡流移,散为盗贼,今所存者犹及其半。
宜专遣使团结训练,令人置器甲,官为收掌,用印给之。
蠲免租税,以偿其值。
武艺精者,次第迁补,或以官激劝之。
彼既自保乡里、亲戚、坟墓,必无逃逸。
又平时无养兵之费,有事无调发之劳,此最策之得者。
其三,谓祖宗以来,养马于监牧,择陕西、河东、河北美水草高凉之地处之,凡三十六所。
比年废罢殆尽,而更给地牧马,民间杂养以充官使,吏虚文以塞责,而马无复有善者。
又驱之燕山,悉为敌人所得。
今诸军阙马者大半。
宜复祖宗监牧之制,权时之宜,括天下马,量给其值。
则不数月间,天下之马可具也。
其四,谓河北塘泺东距海西抵广信、安肃,深不可以涉,浅不可以行舟,所以限隔胡骑,为险固之地。
而比年以来,淤泥干涸,不复开濬,官司利于稻田,往往泄去积水,堤防弛坏。
又自安肃、广信以抵西山,地形低下处,可益增广其高。
仰处,即开干濠及陷马坑之类。
宜专遣使以督治之。
其五,谓河北、河东州县城池,类多溃圯堙塞,宜遍行修治。
而近京四辅郡诸邑,皆当筑城,创置楼橹之属,使官吏、兵民有所恃而安。
万一有贼骑深入,虏掠无所得,可以坐困。
其六,谓河北、河东州县,经贼马残破蹂践去处,宜优免租赋,以赈恤之。
往年方腊扰浙东,犹免三年,今三镇之民为朝廷固守,安可不议所以大慰其心者。
其七,谓河北、河东诸州,最以储峙、籴买粮草为急务,宜复祖宗加抬粮草钞法,一切以见缗走商贾而实塞下,使沿边诸郡积蓄丰衍,则虏不敢动矣。
其八,谓陕西解盐无煮海之劳,而给边费足,民食其利不赀,因行东南盐法。
以解盐地分,益陕西边,益贫。
愿复祖宗旧制,以慰关、陕兵民之心。
上俾宰执同议,而其间所论异同,虽建横海军一道,以安抚使总之,而藩镇之议寝。
虽委提举官循旧制教阅,上户保甲三分之一,而遣使尽行团结、训练、置器甲之议不行。
虽委沿边增修塘泺、城池,而辅近畿邑已降指挥,旋即罢止。
虽委诸路相视监牧,而不复括马。
虽免河北、河东租税,而止及一年。
虽加抬粮草钞,而贴以四分香药。
虽复解盐,而地分不如旧制。
余力争之,不能得。
大抵自贼马既退,道君还宫之后,朝廷恬然,遂以为无事。
方建议立东宫、开讲筵、斥王安石、置《春秋》博士,而台谏所论,不过指摘京、黼之党,行遣殆尽无虚日。
防边御寇之策,反置而不问。
余窃忧之。
惟兵事枢密院可以专行,乃与许翰条具调发防秋之兵,大概有五:一曰系将兵,二曰不系将兵,三曰土兵,四曰民兵,五曰保甲。
系将兵,除已起发外,见在者十将。
将以二千人为率,不过三万人。
民兵,弓箭社、刀弩手之类是也,不过一万人。
保甲,除河北、河东,起于陕西不过三万人,并见在河北、河东,通为二十万,以控制要害之地。
将士得旨颁行,然后关三省,其间犹有以为不须如此者。
又乞降旨:在京许监察御史以上,在外监司、郡守、帅臣,各荐材武智略大小使臣,枢密院籍记姓名,量材录用。
上从之。
又建议以谓在京步军十余万,隶于三衙,近年不复教阅,士卒骄惰。
缓急用之,旋差将佐统领,兵将不相识,难以责成功。
乞自枢密院选差大小使臣,分四壁教阅,因勒成步伍,以备缓急。
上初可之,已而殿帅王宗楚等以为侵紊,非祖宗制,诏罢之,余然后窃叹事之难成也。
少宰吴敏建议,欲置详议司检详祖宗法制及近年弊政,当改革者,次第施行。
诏以徐处仁、吴敏及余为提举官。
命既行,为南仲沮止。
敏丐去,不果。
余奏上曰:"陛下即大位于国家艰难之时,宜一新政事以慰天下之望。 而朝廷玩愒,一日复一日,未闻有所变革,近欲置司讨论,寻复罢之。 今边事方疏,调度不给,前日爵禄冒滥、蠹邦财者宜稍裁抑之,以足国用,此政事所宜先者。"
上以为然,委余条具以闻。
余奏上三十余事,谓如节度使至窑刺史,祖宗本以待勋臣,故俸给特厚。
当时员数少,今皆以戚里恩泽得之。
除边功外,宜悉换授环卫官,以抑其滥。
又三省堂吏,祖宗转官时止以正郎,崇、观间始许转至中奉大夫。
今宜复祖宗之制,余皆类此。
上深然之,降付三省。
已而揭榜通衢曰:知枢密院事李纲陈请裁减下项。
又榜东华门曰:守御使司给诸军卸甲钱多寡不均。
御前特再行支给,而守御使司初未尝给卸甲钱也。
余闻之惊骇,徐询所以,乃执政间有密白上,以余得都城军民之心,以此离间之。
余始忧惧,不知死所矣。
方欲乞罢,会守御使司补进武副尉二人,具状奏知,上批出有: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大臣专权,浸不可长之语。
余惶惧,于上前辩明。
曰:始亲征行营及守御使司,得旨一切以便宜行事,给空名文武告、敕、帖等三千余道。
自置司以来,用过三十一而已。
此二人者,乃赍御前蜡书至太原,当时约以得回报,即与补授,故今以空名帖补讫奏闻,乃遵上旨,非专权也。
且叙孤危之踪,为人所中伤者非一,愿罢职任,乞骸骨归田里。
上温颜慰谕,以谓偶批及此,非有他意。
余退居定力院,入札子待罪乞去。
章十余上,上悉批答不允,遣使押入。
余不得请,即径出通津门,欲东下。
上遣中使宣押,挽舟入城,络绎于道,既复锁府门。
余翌日见上,曰:"人主之用人,疑则当勿任,任则当勿疑。 而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今陛下惑于人言,于臣不得无疑,又不令臣得去,不知此何也"上安慰久之。
余自此多在告,日欲去而未得。
会种师中殁于军前,种师道以病告归,执政有密建议以余为宣抚使代师道者。
初,斡离不之师还抵中山、河间,两镇兵民以死固守,不肯下。
肃王、张邦昌及割地使等驰至城下说谕,投以矢石乃退,沿边诸郡亦然。
而种师道进兵逼之,金人出境,两镇无虞。
粘罕之师至太原城下,亦坚壁固守,粘罕屯兵围之,悉破诸县,为锁城法以困太原。
锁城法者,于城外矢石不及之地筑垒环绕,分人防守,内外不相通。
而姚古进师复隆德府、威胜军,扼南北关,累出兵由井陉道与师中犄角应援太原。
师中进次平定,乘胜复寿阳、榆次诸县,不设备,有轻金人之意。
又辎重、犒赏之物,悉留真定,不以从行。
金人乘间突诸军,以神臂弓射却之。
欲赏射者,而随行银碗只十数枚,库吏告不足而罢。
于是士皆愤怒,相与散去。
师中为流矢所中,死之。
其余将士,退保平定军。
而师道驻滑州,复以老病丐罢。
上纳建议者之说,决意用余宣抚两路,督将士解围。
一日,召对睿思殿,谕以欲遣行者。
余再拜力辞,自言书生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实非所长。
今使为大帅,恐不胜其任,且误国事,不足以塞责。
上不许,即今尚书省书敕令,面授。
余奏曰:"藉使臣不量力为陛下行,亦须择日受敕,今拜大将如呼小儿,可乎"上乃许别择日受敕。
余退即移疾在告,入札子乞致仕,力陈所以不可为大帅。
且云:此必有建议不容臣于朝者。
章十余上,悉批答不允,且督令受命。
于是台臣余应求、谏官陈公辅相继上言余不当去朝廷,上皆以为为大臣游说,斥去之,乃无敢言者。
或谓余曰:"公知上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为边事,乃欲缘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 公坚卧不起,谗者益得以行其说,上旦怒,将有杜邮之赐,奈何。"
余感其言,起受命,上录《裴度传》以赐。
余入札子,具道吴元济以区区淮蔡之地抗唐室,与金人强弱固不相侔,而臣曾不足以望裴度万分之一,以度况臣,实谓非伦。
且言诸葛亮《出师表》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
夫君子、小人,于用兵之间若不相及,而亮深以为言者,诚以寇攘外患,有可扫除之理;而小人在朝蠹害本根,浸长难去,其患有不可胜言者。
是以吉甫赞周王以北伐,必有孝友之张冲。
裴相赞唐王以东讨,必去奸邪之元稹。
用能成功,焜耀图史。
君子、小人之不两立,从古已然。
臣窃观陛下嗣位之初,适遭金人入寇,宵旰忧勤、厉精图治,思刷前耻,虽古帝王勤俭之德,无以远过。
然君子、小人尚犹混淆于朝,翕讹成风,殊未退黜。
谓宜留神照察,在于攘逐戎狄之先。
朝廷既正,君子道长,则所以捍御外患者有不难也。
今取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章疏,节其要语,辄尘天听。
上优诏宠答。
宣抚司得兵二万人,而阙马。
余白上曰:"戎事以马为先,今乏马如此,无以夺张军容。 昔天宝末封常清出师,幽蓟人观之,见其军容不整,皆叛去。 今臣出师,安知无窥觇者所系国体,非细故也。 事迫矣,请括都城马,给价赏之,可得数千匹。"
上以为然,令条具以闻。
既而膀于开封府曰:宣抚司括马,事属骚扰,可更不施行。
其意与前榜同,余窃叹息而已。
以二万人分为五军,时捷胜军叛于河北,遣左军往招抚之,又遣右军属刘韐,时刘韐除宣抚副使,乃唐恪所荐,余初不知也。
又以解潜为制置副使代姚古。
以折彦质为河东句当公事,与潜治兵于隆德府。
宣抚司兵凡万二千人,余请银、绢、钱于朝廷,各百万,才得二十万。
期以六月二十日启行,而庶事皆未办集,乞量展行期。
上批曰:迁延不行,岂非拒命余惶惧,入札子辨所以未可行者。
且曰:陛下前以臣为专权,今以臣为拒命,方遣大帅解重围,而以专权、拒命之人为之,无乃不可乎愿并罢枢管之任,择信臣委之,得乞骸骨。
因以尚书右丞、知枢密院事、宣抚使告敕缴纳。
上封还,遣使趋召数四。
余入见上,具道所以为人中伤,致上听不能无惑者,只以二月五日士庶伏阙事。
今奉命出使,无缘复望清光。
上惊曰:"卿只为朕巡边,便可还阙。"
余奏曰:"臣之行,无有复还之理。 昔范仲淹自参知政事出安抚西边,过郑州见吕夷简,语暂出之意。 夷简曰:‘参政岂复可还。 ’其后果然。 今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臣既行之后,无沮难、无谤谗、无钱粮不足之患,则进而死敌,臣之愿也。 万一有朝廷执议不坚,臣自度不能有所为,即须告陛下求代罢去,陛下亦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
上颇感动,乃以二十五日戒行前期,燕于紫宸殿,又赐御筵于琼林苑,所以赐劳甚渥。
余犒军讫,号令将士,斩裨将焦安节以徇。
初,安节隶姚古帐下,在威胜军虚传贼马且至,安节鼓扇罪情,劝姚古退师。
至隆德,又劝遁去。
于是两郡之人皆惊扰走散,而初无贼马。
至是,从姚古还阙,余召斩之,人皆以为当。
翌日,进师,以七月初抵河阳。
入札子以畿邑汜水关、西都、河阳形胜之地,城壁颓圯,当亟修治。
今虽晚,然并力为之,尚可及也。
又因望拜诸陵,具奏曰:臣总师道出巩、洛,望拜诸陵寝,潸然流涕。
恭惟祖宗创业守成垂二百年,圣圣传授,以至陛下。
适丁艰难之秋,戎狄内侵,中国势弱,此诚陛下尝胆思报、厉精求治之日。
愿深考祖宗之法,一一推行之,进君子、退小人,无以利口善谝言为足信,无以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为足使,益固邦本,以图中兴。
上以慰安九庙之灵,下以为亿兆苍生之所依赖。
天下幸甚!初,余陛辞日为上道唐恪、聂山之为人,陛下任信之笃,且误国,故于此申言之。
上批答有"铭记于怀"之语。
留河阳十余日,训练士卒,修整器甲之属,进次怀州。
自出师后,禁士卒不得扰民,有赶夺妇人钗子者,立斩以徇。
拾遗弃物,决春黥配。
逃亡捕获者,皆斩。
以故军律颇肃,无敢犯者。
尝以谓步不胜车,金人以铁骑奔冲,非车不能制之。
有张行中者,献战车制度,两竿双轮,前施皮篱,枪刃运转轻捷。
每车用甲士二十五人,执弓驽、枪脾之属以辅翼之,结阵以行,铁骑遇之皆退遁。
造千余两,日肄习之,俟防秋之兵集,以谋大举。
而朝廷降旨,凡诏书所起之兵悉罢减之。
余上疏力争,其大略曰:臣昨待罪枢府,伏蒙陛下委令措置防秋之兵,臣意以为中国军政不修,几三十年矣,阙额不补者过半,其见存者皆溃散之余,不习战阵,故令金人得以窥伺。
既陷燕山,长驱中原,遂犯畿甸。
来无藩篱之固,去无邀击之威,庙堂失策,使之割三镇、质亲王、劫取金帛以亿万计,驱虏士女,屠戮良民不可胜数。
《誓书》之言,所不忍闻。
此诚宗庙之羞,而陛下尝胆思报者也。
今河北之寇虽退,而中山、河间之地不割,贼马出没,并边诸郡寨栅相连,兵不少休。
太原之围未解,而河东之势危甚。
旁近县镇,为贼兵之所占据。
秋高马肥,虏骑凭陵,决须深入,以责三镇之约及金帛之余数。
倘非起天下之兵,聚天下之力,解围太原、防御河北,则必复有今春之警。
宗社安危,殆未可知。
故臣辄不自揆,为陛下措画降诏书以团结诸路防秋之兵,大约不过十余万人,而欲分布南北□□□霸等二十余郡,中山、河间、真定、大名、横海五帅府,腹里十余州军,沿河一带,控扼地分,翊卫王室,提防海道。
其甚急者,解围太原,收复忻、代,以捍金人、夏人连兵入寇。
不知此十数万人之众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无贼马渡河之警乎今臣被命出使,去清光之日未几,朝廷已尽改前日诏书,调兵防秋之计既罢,峒丁又罢,弓弩又罢,士兵又罢,四川、福建、广东路将兵又罢,荆湖南北路系将、不系将兵,而京西州郡又皆特免起发。
是前日诏书所团结之兵,罢去大半,金人聚兵,两路入寇,将何以支吾,而朝廷何恃。
不留意于此,臣窃思之,以兵为不须起者,大概有五:川、广、福建、荆湖之地远,一也。
钱粮犒赏之费多,二也。
河北寇退,天下已无事,三也。
太原之围,贼马不多,不攻自解,四也。
探报有林牙、高丽之师,金人牵制,可必不深入,五也。
若以川、广、福建、荆湖之地远,则诏书之下以四月,期天下兵以七月,当时关报三省,何不即止今已七月,远方之兵皆已在道,如复约回,是复蹈今春勤王之师约回之弊也。
一岁两起天下之兵,中道而两止之,天下谓何臣恐朝廷自此不复能取信四方,而将士解体矣。
国之大事在戎,宗社安危所系,而且行且止,有同儿戏。
臣窃痛之!若以谓钱粮犒赏多,则今春无兵捍寇,致令误国,土地、宝货、人民皆为所取,今惜小费而不为之备,臣恐后来所取又不止于前日也。
况原降指挥,防秋之兵各令赍粮以行,则钱粮犒赏之乏自非所患,庙堂不深思宗社大计,而惜小费,臣窃所不取也。
若以河北寇退,天下无事,则边郡日报金人聚兵,声言某月入寇,当取某地。
强敌临境,非和非战,朝夕恐栗,惧其复来。
天下果无事乎贾谊谓厝火积薪之下而坐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以今日观之,何止于火未及然,殆处于烈焰之旁,而言笑自若也。
若以谓太原之围贼马不多,不攻自解,则自春徂秋,攻守半年,曾不能得其实数。
姚、种二帅,以十万之师,一日皆溃,彼未尝有所伤衄。
不知何以必其兵之不多,以为可以不攻而自解者臣以谓非愚则诬。
至林牙、高丽牵制之报,理或有之,然不可恃彼之不来,当恃我之有备。
则屯兵聚粮,正今日之先务,不可忽也。
今河北、河东州郡日告危急,乞兵皆以三五万为言,而半年以来,未有一人一骑可以副其求者。
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罢,不知此何理也若必以谓不须动天下之兵,而自可无事,则臣诚不足以任此责,陛下胡不遣建议之人代臣,坐致康平,而重为此扰扰也。
除范世雄所统湖北兵闻已至襄唐间,臣已作奉圣旨令疾速发赴宣抚司外,所有余路乞依原降诏书起发,庶几不误国事。
未报,间再具奏曰:近降指挥,减罢防秋之兵,臣所以深惜此事者,一则河北防秋阙人,恐有疏虞;一则一岁之间,再令起兵,又再止之,恐无以示四方大信。
防秋之计,臣前奏论之已详,请为陛下更论不可失信之意。
昔周为犬戎所侵,常以烽火召诸侯兵。
恐诸侯之未必至也,举烽以试之,诸侯之兵大集,知其试已,皆怒而归。
其后,真举烽,无复至者,去冬金人将犯阙,诏起勤王之师,远方之兵踊跃赴难,至中途而寇已和,有诏止之,皆愤惋而返。
今以防秋之敌,又起天下之兵,良非获已,远方之兵率皆就道,又复约回,将士卒伍宁不解体。
夫以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复应者矣。
竟不报。
上日以御批促解太原之围,于是宣抚使刘韐、制置副使解潜、察访使张灏、句当公事折彦质、都统制王渊、折可求等曾议于隆德府,期以七月二十七日诸路进兵,平定军辽州两路,刘韐、王渊主之;威胜军路,解潜、折彦质主之;汾州路,张灏、折可求主之。
而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访使、句当公事,皆承受御前处分,事得专达,进退自如。
宣抚司自有节制之名,特文具尔。
余奏上以节制不专,恐误国事。
虽降指挥约束,而承受专达自若也。
至期出师,解潜与贼相遇于南北关,转战四日杀伤相当,金人增兵,潜军力不能胜而溃。
平定、汾辽之师,皆逗留不进。
其后,张灏又违节制,用统制官张思正复文水县,已而复为贼所夺。
余亟为上论节制不专之弊,又分路进兵,贼以全力制吾孤军,不若合大兵由一路进。
会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即荐为宣抚判官,方欲会合,亲率师以讨贼,而朝议变矣。
初,贼骑既出境,即遣王云、曹曚使金人军中,议以三镇兵民不肯割,愿以租赋代割地之约,至是遣回,有许意。
其实以款我师,非诚言也。
朝廷信之,耿南仲、唐恪尤主其议,意谓非归租赋,则割地以赂之,和议可以决成。
乃诏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而议和之使纷然于道路矣。
既而徐处仁、吴敏罢相,而相唐恪;许翰罢同知枢密院事,而进用聂山、陈过庭、李回等。
吴敏复以内禅事,言者谓承蔡攸密旨,及初除门下侍郎亦蔡攸矫制为之,责授散官安置涪州。
余窃叹曰:事无可为者矣!因入札子,奏状乞罢。
初,唐恪谋出余于外,则处仁、翰、敏可以计去之,数人者去,则余亦不能留也。
至是,皆如其策。
章数上,犹降诏批答不允。
余具奏力道所以材能不胜任者,且得昏愦之疾,不罢决误国事,并叙曩日榻前之语。
于是,上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巡边,交割宣抚司职事,召余赴阙,且俾沿河巡视防守之具。
余连上章乞罢知枢密院事,守本官致仕。
行至封邱县,得尚书省札子,有旨除观文殿学士、知扬州,时九月初也。
余具奏辞免,不敢当。
且上疏言所以力丐罢者,非爱身怯敌之故,特事有不可为者,难以虚受其责。
始宣抚司得兵若干,今屯驻某处,皆不曾用。
始朝廷应副银、绢、钱若干,又御前降到若干,除支官兵食钱并犒赏外,今皆椿留怀州,及在京降赐,库具有籍可考按也。
臣既罢去,恐不知者谓臣丧师费财,惟陛下遣使核实。
虽臣以不才乞罢,愿益择将帅,抚驭士卒,与之捍敌。
金人狡狯,谋虑不浅,和议未可专恃,一失士卒心,无与御侮,则天下之势去矣。
臣自此不复与国论,敢冒死以闻。
既而果有言余专主战议、丧师费财者,又指言十罪。
于是遂落职宫观,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
又以余上疏辩论,谓退有后言以惑众听,再谪宁江用舍。
进退者,士之常,此不足道。
但国家艰难,宗社危急,扶持天下之势转危为安几成,而为庸懦谗慝者坏之,为可惜也。
殆天未悔祸,生灵未有休息之期,命运之行自有数也。
不然,何以若此余自建昌假道长沙以趋川陕,适荆南为寇贼所据,道梗,少留。
时都城复为虏骑攻围,朝廷不通耗者累月,端忧多暇,探箧中取自上龙飞余遭遇以来,被受御笔内批,及表、札、章、奏等,命笔吏编次之,因叙其施设、去就本末,大概若此,庶几传信于后世。
时靖康二年岁次丁未二月二十五日,长沙漕厅翠蔼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