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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
葬宋平公。
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
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
大蒐于比蒲。
仲孙玃会邾子,盟于祲祥。
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憖。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
【传】十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平公也。
景王问于苌弘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凶?」对曰:「蔡凶。
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岁在豕韦,弗过此矣。
楚将有之,然壅也。
岁及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
」
楚子在申,召蔡灵侯。
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唯蔡于感,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
」蔡侯不可。
五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之。
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
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
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
』陈人听命,而遂县之。
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
桀克有婚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
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
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大可没振。
」
五月,齐归薨,大蒐于比蒲,非礼也。
孟僖子会邾庄公,盟于祲祥,修好,礼也。
泉丘人有女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
盟于清丘之社,曰:「有子,无相弃也。
」僖子使助薳氏之簉。
反自祲祥,宿于薳氏,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
其僚无子,使字敬叔。
楚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以无亲,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已!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
秋,会于厥憖,谋救蔡也。
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远。
不能救蔡也。
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德,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
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
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
」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
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
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着定,会有表,衣有禬带有结。
会朝之言,必闻于表着之位,所以昭事序也。
视不过结、禬之中,所以道容貌也。
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
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
不道,不共;不昭,不从。
无守气矣。
」
九月,葬齐归,公不戚。
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赵。
史赵曰:「必为鲁郊。
」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
」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蒐。
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
国不恤丧,不忌君也。
君无戚容,不顾亲也。
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
」 冬十一月,楚子灭蔡,用隐大子于冈山。
申无宇曰:「不祥。
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
」
十二月,单成公卒。
楚子城陈、蔡、不羹。
使弃疾为蔡公。
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
郑庄公城栎而置子元焉,使昭公不立。
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至于今赖之。
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
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
君其少戒。
」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齐渠丘实杀无知,卫蒲、戚实出献公,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
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
」
◇昭公十二年
【经】十有二年春,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
夏,宋公使华定来聘。
公如晋,至河乃复。
五月,葬郑简公。
楚杀其大夫成熊。
秋七月。
冬十月,公子憖出奔齐。
楚子伐徐。
晋伐鲜虞。
【传】十二年春,齐高偃纳北燕伯款于唐,因其众也。
三月,郑简公卒,将为葬除。
及游氏之庙,将毁焉。
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辟之。
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
子大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宾何!」子产曰:「诸侯之宾,能来会吾丧,岂惮日中?无损于宾,而民不害,何故不为?」遂弗毁,日中而葬。
君子谓:「子产于是乎知礼。
礼,无毁人以自成也。
」
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
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
昭子曰:「必亡。
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
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
公如晋,至河乃复。
取郠之役,莒人诉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
公子憖遂如晋。
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听命。
晋人许之,礼也。
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
投壶,晋侯先。
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
寡君中此,为诸侯师。
」中之。
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
寡人中此,与君代兴。
」亦中之。
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
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俊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强御,卒乘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叟趋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
楚子谓成虎若敖之余也,遂杀之。
或谮成虎于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
书曰:「楚杀其大夫成虎。
」怀宠也。
六月,葬郑简公。
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
秋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绵皋归。
周原伯绞虐其舆臣,使曹逃。
冬十月壬申朔,原舆人逐绞而立公子跪寻,绞奔郊。
甘简公无子,立其弟过。
过将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赂刘献公。
丙申,杀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孙鳅。
丁酉,杀献太子之傅庾皮之子过,杀瑕辛于市,及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
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
南蒯谓子仲:「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
子更其位。
我以费为公臣。
」子仲许之。
南蒯语叔仲穆子,且告之故。
季悼子之卒也,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
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
叔仲子欲构二家,谓平子曰:「三命逾父兄,非礼也。
」平子曰:「然。
」故使昭子。
昭子曰:「叔孙氏有家祸,杀适立庶,故婼也及此。
若因祸以毙之,则闻命矣。
若不废君命,则固有着矣。
」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将与季氏讼,书辞无颇。
」季孙惧,而归罪于叔仲子。
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憖谋季氏。
憖告公,而遂从公如晋。
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
子仲还,及卫,闻乱,逃介而先。
及郊,闻费叛,遂奔齐。
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远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三之《比》三,曰:「黄裳元吉。
」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
外强内温,忠也。
和以率贞,信也。
故曰『黄裳元吉』。
黄,中之色也。
裳,下之饰也。
元,善之长也。
中不忠,不得其色。
下不共,不得其饰。
事不善,不得其极。
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
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
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
」 将适费,饮乡人酒。
乡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 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
小闻之,不敢朝。
昭子命吏谓小待政于朝,曰:「吾不为怨府。
」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颖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
楚子次于干溪,以为之援。
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析父从。
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
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
跋涉山林,以事天子。
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
齐,王舅也。
晋及鲁、卫,王母弟也。
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
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
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
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
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 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金戚铋,敢请命。
」王入视之。
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
」王出,复语。
左史倚相趋过。
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
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对曰:「臣尝问焉。
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
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
臣问其诗而不知也。
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
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
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
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
』」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
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
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干溪?」
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
◇昭公十三年 【经】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杀其君虔于干溪。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秋,公会刘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
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
公不与盟。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公至自会。
蔡侯庐归于蔡。
陈侯吴归于陈。
冬十月,葬蔡灵公。
公如晋,至河乃复。
吴灭州来。
【传】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
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
冶区夫曰:「非也。
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
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
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薳掩而取其室。
及即位,夺薳居田;迁许而质许围。
蔡洧有宠于王,王之灭蔡也,其父死焉,王使与于守而行。
申之会,越大夫戮焉。
王夺斗韦龟中犨,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
蔓成然故事蔡公,故薳氏之族及薳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
因群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
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吴,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
我请试之。
」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皙,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
蔡公将食,见之而逃。
观从使子干食,坎,用牲,加书,而速行。
己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
」蔡人聚,将执之。
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乃释之。
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
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
且违上,何适而可?」众曰:「与之。
」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
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蔡、不羹、许、叶之师,因四族之徒,以入楚。
及郊,陈、蔡欲为名,故请为武军。
蔡公知之曰:「欲速。
且役病矣,请藩而已。
」乃藩为军。
蔡公使须务牟与史卑先入,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
公子比为王,公子黑肱为令尹,次于鱼陂。
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
使观从从师于干溪,而遂告之,且曰:「先归复所,后者劓。
」师及訾梁而溃。
王闻群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
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
」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子革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
」王曰:「众怒不可犯也。
」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
」王曰:「皆叛矣。
」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
」王曰:「大福不再,只取辱焉。
」然丹乃归于楚。
王沿夏,将欲入鄢。
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诛,惠孰大焉?君不可忍,惠不可弃,吾其从王。
」乃求王,遇诸棘围以归。
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亥氏。
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
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
」子干曰:「余不忍也。
」子玉曰:「人将忍子,吾不忍俟也。
」乃行。
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
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皙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若早自图也,可以无辱。
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
」又有呼而走至者曰:「众至矣!」二子皆自杀。
丙辰,弃疾即位,名曰熊居。
葬子干于訾,实訾敖。
杀囚,衣之王服而流诸汉,乃取而葬之,以靖国人。
使子旗为令尹。
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
平王封陈、蔡,复迁邑,致群赂,施舍宽民,宥罪举职。
召观从,王曰:「唯尔所欲。
」对曰:「臣之先,佐开卜。
」乃使为卜尹。
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犨、栎之田。
事毕,弗致。
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犨、栎,敢请命。
」对曰:「臣未闻命。
」既复,王问犨、栎。
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
」王执其手,曰:「子毋勤。
姑归,不谷有事,其告子也。
」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
初,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
」不吉,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
」民患王之无厌也,故从乱如归。
初,共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
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
」乃遍以璧见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谁敢违之?」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
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远之。
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纽。
斗韦龟属成然焉,且曰:「弃礼违命,楚其危哉!」
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
」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
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
族尽亲叛,可谓无主。
无衅而动,可谓无谋。
为羁终世,可谓无民。
亡无爱征,可谓无德。
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
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
先神命之。
国民信之,芈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
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
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
数其贵宠,则庶子也。
以神所命,则又远之。
其贵亡矣,其宠弃矣,民无怀焉,国无与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
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
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
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
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
亡十九年,守志弥笃。
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
献无异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此二君者,异于子干。
共有宠子,国有奥主。
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 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
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
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
」乃并征会,告于吴。
秋,晋侯会吴子于良。
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
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
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
子产以幄幕九张行。
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
及会,亦如之。
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
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
」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
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
」客从之,未退,而禁之。
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
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
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
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
」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
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
」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
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
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
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
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
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
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
志业于好,讲礼于等。
示威于众,昭明于神。
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
存亡之道,恒由是兴。
晋礼主盟,惧有不治。
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
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
」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
」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
壬申,复旆之。
诸侯畏之。
邾人、莒人言斥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
我之不共,鲁故之以。
」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
」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
寡君闻命矣。
」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
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
令诸侯日中造于除。
癸酉,退朝。
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
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
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
卑而贡重者,甸服也。
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
诸侯靖兵,好以为事。
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
诸侯修盟,存小国也。
贡献无及,亡可待也。
存亡之制,将在今矣。
」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
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
公不与盟。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
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
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
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
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
」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
《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
」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 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
晋荀吴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
楚之灭蔡也,灵王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
平王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礼也。
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礼也。
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
冬十月,葬蔡灵公,礼也。
公如晋。
荀吴谓韩宣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
」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
吴灭州来。
令尹子期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
州来在吴,犹在楚也。
子姑待之。
」
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
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
子其图之。
谚曰:『臣一主二。
』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
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
若犹有罪,死命可也。
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
」宣子患之,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
鲋也能。
」乃使叔鱼。
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
微武子之赐,不至于今。
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且泣。
平子惧,先归。
惠伯待礼。
◇昭公十四年 【经】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三月,曹伯滕卒。
夏四月。
秋,葬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卒。
冬,莒杀其公子意恢。
【传】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晋,尊晋罪己也。
尊晋、罪己,礼也。
南蒯之将叛也,盟费人。
司徒老祁、虑癸伪废疾,使请于南蒯曰:「臣愿受盟而疾兴,若以君灵不死,请待间而盟。
」许之。
二子因民之欲叛也,请朝众而盟。
遂劫南蒯曰:「群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听命矣。
子若弗图,费人不忍其君,将不能畏子矣。
子何所不逞欲?请送子。
」请期五日。
遂奔齐。
侍饮酒于景公。
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
」子韩皙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
」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
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
分贫,振穷;长孤幼,养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勋,合亲;任良,物官。
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
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
秋八月,莒着丘公卒,郊公不戚。
国人弗顺,欲立着丘公之弟庚舆。
蒲余侯恶公子意恢而善于庚舆,郊公恶公子铎而善于意恢。
公子铎因蒲余侯而与之谋曰:「尔杀意恢,我出君而纳庚舆。
」许之。
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不知度。
与养氏比,而求无厌。
王患之。
九月甲午,楚子杀斗成然,而灭养氏之族。
使斗辛居郧,以无忘旧勋。
冬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齐。
公子铎逆庚舆于齐。
齐隰党、公子锄送之,有赂田。
晋邢侯与雍子争赂田,久而无成。
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
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
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
宣子问其罪于叔向。
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
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刑侯专杀,其罪一也。
己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
《夏书》曰:『昏、墨、贼,杀。
』皋陶之刑也。
请从之。
」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
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
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
曰义也夫,可谓直矣。
平丘之会,数其贿也,以宽卫国,晋不为暴。
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宽鲁国,晋不为虐。
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
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 ◇昭公十五年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
籥入,叔弓卒。
去乐,卒事。
夏,蔡朝吴出奔郑。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
冬,公如晋。
【传】十五年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
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黑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
其在莅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莅事,籥入而卒。
去乐,卒事,礼也。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
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
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
必求之,吾助子请。
」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
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
」夏,蔡人遂朝吴。
朝吴出奔郑。
王怒,曰:「余唯信吴,故置诸蔡。
且微吴,吾不及此。
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
吴在蔡,蔡必速飞。
去吴,所以翦其翼也。
」
六月乙丑,王大子寿卒。
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
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
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
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
』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
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
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
」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
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
」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
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
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
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
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鸢鞮归。
冬,公如晋,平丘之会故也。
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
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
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
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
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蒐也。
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
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
其后襄之二路,金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
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
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
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
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
」
籍谈归,以告叔向。
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
』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
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
彝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
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
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
礼,王之大经也。
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
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
◇昭公十六年
【经】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
楚子诱戎蛮子杀之。
夏,公至自晋。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
九月,大雩。
季孙意如如晋。
冬十月,葬晋昭公。
【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
不书,讳之也。
齐侯伐徐。
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
既而复立其子焉,礼也。
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
徐人行成。
徐子及郯人、莒人会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
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远方,会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
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
』其是之谓乎!」
二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
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
」孔张后至,立于客间。
执政御之,适客后。
又御之,适县间。
客从而笑之。
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
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
」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
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
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
子宁以他规我。
」
宣子有环,有一在郑商。
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
」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
晋国、韩子,不可偷也。
若属有谗人交斗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
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
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
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
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
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 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
」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
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
」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藿,而共处之。
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丐夺。
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
』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
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弊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
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
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
」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
」 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
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
」子
赋《野有蔓草》。
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
」子产赋《郑之羔裘》。
宣子曰:「起不堪也。
」子大叔赋《褰裳》。
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
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蘀兮》。
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
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
」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
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
公至自晋。
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
君幼弱,六卿强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
平子曰:「尔幼,恶识国?」
秋八月,晋昭公卒。
九月,大雩,旱也。
郑大旱,使屠击、祝款、竖柎有事于桑山。
斩其木,不雨。
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
」夺之官邑。
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昭公。
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
◇昭公十七年
【经】十有七年春,小邾子来朝。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秋,郯子来朝。
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
冬,有星孛于大辰。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传】十七年春,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燕。
季平子赋《采叔》,穆公赋《菁菁者莪》。
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久乎?」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祝史请所用币。
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
礼也。
」平子御之,曰:「止也。
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鼓用币,礼也。
其余则否。
」大史曰:「在此月也。
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
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
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
』此月朔之谓也。
当夏四月,是谓孟夏。
」平子弗从。
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
」 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
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
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
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
凤鸟氏,历正也。
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
祝鸠氏,司徒也;□鸠氏,司马也;鳲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
五鸠,鸠民者也。
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
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
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
」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
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
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
苌弘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
君其备之!」乃警戎备。
九月丁卯,晋荀吴帅师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洛。
陆浑人弗知,师从之。
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
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
周大获。
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
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
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
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
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征也,火出而见。
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
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
夏数得天。
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皞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
星孛天汉,汉,水祥也。
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
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
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
」郑裨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瓒,郑必不火。
」子产弗与。
吴伐楚。
阳丐为令尹,卜战,不吉。
司马子鱼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
且楚故,司马令龟,我请改卜。
」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
吉。
战于长岸,子鱼先死,楚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
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盈其隧炭,陈以待命。
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丧先王之乘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
请藉取之,以救死。
」众许之。
使长鬣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曰:「我呼皇,则对,师夜从之。
」三呼,皆迭对。
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
◇昭公十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须卒。
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
六月,邾人入鄅。
秋,葬曹平公。
冬,许迁于白羽。
【传】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
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
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
三月,曹平公卒。
夏五月,火始昏见。
丙子,风。
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
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
壬午,大甚。
宋、卫、陈、郑皆火。
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
」数日,皆来告火。
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
」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
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
若有火,国几亡。
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
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
吾身泯焉,弗良及也。
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
」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
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
使司寇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
使子宽、子上巡群屏摄,至于大宫。
使公孙登徙大龟。
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
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
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置诸火所不及。
司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欣。
城下之人,伍列登城。
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征。
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玄冥、回禄,祈于四鄘。
书焚室而宽其征,与之材。
三日哭,国不市。
使行人告于诸侯。
宋、卫皆如是。
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
六月,鄅人藉稻。
邾人袭鄅,鄅人将闭门。
邾人羊罗摄其首焉,遂入之,尽俘以归。
鄅子曰:「余无归矣。
」从帑于邾,邾庄公反鄅夫人,而舍其女。
秋,葬曹平公。
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说学。
归以语闵子马。
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
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
』不害而不学,则苟而可。
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
七月,郑子产为火故,大为社祓禳于四方,振除火灾,礼也。
乃简兵大蒐,将为蒐除。
子大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
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
」子产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
子产及冲,使从者止之曰:「毁于北方。
」
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
子大叔曰:「晋无乃讨乎?」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
」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
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
今执事手间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
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
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启贪人,荐为弊邑不利,以重君之忧。
幸而不亡,犹可说也。
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
郑有他竟,望走在晋。
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
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许于郑,仇敌也,而居楚地,以不礼于郑。
晋、郑方睦,郑若伐许,而晋助之,楚丧地矣。
君盍迁许?许不专于楚。
郑方有令政。
许曰:『余旧国也。
』郑曰:『余俘邑也。
』叶在楚国,方城外之蔽也。
土不可易,国不可小,许不可俘,仇不可启,君其图之。
」楚子说。
冬,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实白羽。
◇昭公十九年
【经】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己卯,地震。
秋,齐高发帅师伐莒。
冬,葬许悼公。
【传】十九年春,楚工尹赤迁阴于下阴,令尹子瑕城郏。
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
」
楚子之在蔡也,狊阜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
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
费无极为少师,无宠焉,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
」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
鄅夫人,宋向戌之女也,故向宁请师。
二月,宋公伐邾,围虫。
三月,取之。
乃尽归鄅俘。
夏,许悼公疟。
五月戊辰,饮大子止之药卒。
大子奔晋。
书曰:「弑其君。
」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
」
邾人、郳\人、徐人会宋公。
乙亥,同盟于虫。
楚子为舟师以伐濮。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
若大城城父而置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
」王说,从之。
故太子建居于城父。
令尹子瑕聘于秦,拜夫人也。
秋,齐高发帅师伐莒。
莒子奔纪鄣。
使孙书伐之。
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嫠妇。
及老,托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
及师至,则投诸外。
或献诸子占,子占使师夜缒而登。
登者六十人。
缒绝。
师鼓噪,城上之人亦噪。
莒共公惧,启西门而出。
七月丙子,齐师入纪。
是岁也,郑驷偃卒。
子游娶于晋大夫,生丝,弱。
其父兄立子瑕。
子产憎其为人也,且以为不顺,弗许,亦弗止。
驷氏耸。
他日,丝以告其舅。
冬,晋人使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
驷氏惧,驷乞欲逃。
子产弗遣。
请龟以卜,亦弗予。
大夫谋对,子产不待而对客曰:「郑国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丧我先大夫偃。
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私族于谋而立长亲。
寡君与其二三老曰:『抑天实剥乱是,吾何知焉?』谚曰:『无过乱门。
』民有兵乱,犹惮过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抑寡君实不敢知,其谁实知之?平丘之会,君寻旧盟曰:『无或失职。
』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晋大夫而专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为?」辞客币而报其使。
晋人舍之。
楚人城州来。
沈尹戌曰:「楚人必败。
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
王曰:『吾未抚吾民。
』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
」戌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德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寇仇。
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
」
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
国人请为
焉,子产弗许,曰:「我斗,龙不我觌也。
龙斗,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
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
」乃止也。
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曰:「彼何罪?谚所谓『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谓矣。
舍前之忿可也。
」乃归蹶由。
◇昭公二十年
【经】二十年春王正月。
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卢卒。
【传】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
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
蔡有大丧。
」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汏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
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
其事集矣。
」王信之,问伍奢。
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言于谗?」王执伍奢。
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
三月,大子建奔宋。
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
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
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
』臣不佞,不能苟贰。
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
既而悔之,亦无及已。
」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
逃无所入。
」王曰:「归。
」从政如他日。
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
彼仁,必来。
不然,将为患。
」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
」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
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
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
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
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
」伍尚归。
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
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
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从也。
」员曰:「彼将有他志。
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
」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
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
公子问之,则执之。
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
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
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
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
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
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
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
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
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
勿与乘,吾将杀之。
」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
虽其不善,吾亦知之。
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
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
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
」
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
使祝蛙置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
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
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
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
及公宫,鸿
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
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
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
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
寅闭郭门,逾而从公。
公如死鸟,析朱锄宵从窦出,徒行从公。
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
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
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
」乃将事焉。
遂从诸死鸟,请将事。
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
」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
』臣不敢贰。
」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昭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
」乃止。
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
卫侯以为乘马。
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
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
敢辞。
」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
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
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
」亲执铎,终夕与于燎。
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
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
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
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
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
闰月戊辰,杀宣姜。
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锄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
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
齐侯将饮酒,遍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
」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
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
』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
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
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 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强、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奔郑。
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
子城适晋。
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
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
华亥患之,欲归公子。
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
若又归之,死无日矣。
」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
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听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呴。
」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
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
向宁欲杀大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
」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
」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
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
」
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
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
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
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
君盍诛于祝固、史嚣以辞宾?」公说,告晏子。
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
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
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
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
』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
』」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
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
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
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
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
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
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
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
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
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
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
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
溲再辕稼鬼神。
」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
海之盐蜃,祈望守之。
县鄙之人,入从其政。
逼介之关,暴征其私。
承嗣大夫,强易其贿。
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
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
私欲养求,不给则应。
民人苦病,夫妇皆诅。
祝有益也,诅亦有损。
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
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
」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
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
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
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
」乃舍之。
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
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
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
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
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
君子食之,以平其心。
君臣亦然。
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
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
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
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鬷嘏无言,时靡有争。
』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
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
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
君子听之,以平其心。
心平,德和。
故《诗》曰:『德音不瑕。
』今据不然。
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
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 饮酒乐。
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
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
」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
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
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
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
故宽难。
」疾数月而卒。
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
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
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
」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
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
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
《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施之以宽也。
『毋从诡随,以谨无良。
式遏寇虐,惨不畏明。
』纠之以猛也。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平之以和也。
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
布政优优,百禄是遒。
』和之至也。
」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